本周六凌晨，美国三角洲特种部队队员将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及其夫人从加拉加斯的卧室带走，并空运至“硫磺岛”号航空母舰。该舰目前正驶往纽约，马杜罗将在那里面临联邦法院的毒品走私和武器指控。
然而，就在华盛顿庆祝自1989年入侵巴拿马以来美国在拉丁美洲最引人注目的军事行动之际，情报界却出现了一个更为紧迫的问题：钱都去哪儿了？
多年来，马杜罗及其核心圈子有条不紊地掠夺委内瑞拉的财富——数十亿美元的石油收入、黄金储备和国有资产——据直接了解内情的消息人士透露，他们将其中大部分兑换成了加密货币。
而那个据称策划了这种兑换、构建了在严厉制裁下维持政权运转的影子金融体系的人，却不在其中。
白手套集团
Alex Saab可能为马杜罗政权控制着价值600亿美元的比特币。随着特朗普的海上封锁不断加强，真正的战斗正在区块链上展开。
他可能是地球上唯一知道如何获取据估计高达600亿美元的比特币的人——如果这一数字得到证实，马杜罗政权的隐秘财富将成为全球最大的加密货币持有量之一，足以与MicroStrategy相媲美，甚至可能超过萨尔瓦多的整个国家储备。
这一猜测来自HUMINT消息来源，尚未通过区块链分析得到证实，但其背后的计算结果令人震惊。
委内瑞拉仅在2018年就出口了73.2吨黄金——当时价值约27亿美元。如果其中哪怕只有一小部分在比特币价格徘徊于3,000美元至10,000美元之间时兑换成比特币，并持有到2021年69,000美元的峰值，那么收益将十分惊人。
熟悉此操作的消息人士称，他们通过土耳其和阿联酋的中间人系统性地将黄金收益兑换成加密货币，然后通过混币器和冷钱包将这些资产转移到西方执法机构无法触及的地方。消息人士称，这些钱包的钥匙掌握在一小群值得信赖的特工手中，Saab是核心人物。
华盛顿方面并不知道（而法庭文件后来揭露了这一点）Saab自2016年起就一直是美国缉毒局的线人，即便在他建立马杜罗的秘密金融帝国期间也是如此。
如今，马杜罗落网，问题变成了：Saab会再次合作吗？还是会带着委内瑞拉被盗财富的钥匙销声匿迹？
在委内瑞拉官方的叙述中，Saab是一位爱国者、一位外交官，也是美国帝国主义扩张的殉道者。但在华盛顿，他却截然相反：他是一位职业制裁规避者，建立了一个错综复杂的离岸公司网络，在委内瑞拉崩溃之际，为尼古拉斯·马杜罗的核圈子敛财。
如今，他或许已完全变了个人：跻身全球最有价值的人之列。
但Saab并非唯一知道这笔钱去向的人。“鲸鱼猎手”（Whale Hunting）获悉，黄金到加密货币交易渠道中的一位关键人物（据称他曾担任实物信使，将金条从委内瑞拉空运到土耳其和迪拜）于2019年被美国财政部制裁，但从未受到公开指控。
他的名字叫David Nicolas Rubio Gonzalez。他是Álvaro Pulido的儿子，而Álvaro Pulido是Saab的长期商业伙伴。他的故事或许是解开委内瑞拉被盗巨额财富下落之谜的关键。
贪腐网络
2019年9月17日，美国财政部外国资产控制办公室将David Nicolas Rubio Gonzalez列入制裁名单。该名单认定他至少控制着三家公司：哥伦比亚的Corporacion ACS Trading S.A.S.、巴拿马的Dimaco Technology, S.A.以及哥伦比亚的Global de Textiles Andino S.A.S.。
两个月前，他的父亲Álvaro Pulido与Saab一同被美国司法部起诉，罪名是洗钱超过3.5亿美元，这些钱来自委内瑞拉政府的欺诈性合同。但大卫并未受到指控。他受到了制裁——资产被冻结，与美国人进行商业往来的能力被切断——但他没有面临刑事诉讼。
为什么？
据直接了解该运作的消息人士透露，David Nicolas Rubio Gonzalez不仅仅是一名商人，他还是一名信使。消息人士描述了一个黄金走私网络，该网络将黄金从多米尼加共和国经委内瑞拉运往土耳其和迪拜。他们说，每次运输都能让走私者获得100万美元的报酬。
这些黄金产自委内瑞拉东部广袤的奥里诺科矿区。它们由国有矿业公司Minerven收购，经CVG Minerven（该公司总裁与Saab关系密切）加工，然后通过私人飞机或土耳其航空公司的商业航班运往国外。但大规模运输黄金需要可靠的人。必须有人负责实际搬运、清关、交付给炼油厂和兑换成现金的经纪人。
David Nicolas Rubio Gonzalez就是其中一人。
委内瑞拉黄金在被兑换成加密货币之前，会途经土耳其、阿联酋和伊朗。据称，像David Nicolas Rubio Gonzalez这样的信使每次运送黄金就能赚取100万美元。
困扰调查人员的问题很简单：如果David Nicolas Rubio Gonzalez重要到需要受到制裁，为什么他却没有被起诉？他的父亲面临八项洗钱指控，而大卫却毫发无损。
对此只有几种解释。他可能正在与美国当局合作——提供信息以换取豁免权或在未来的起诉中减轻罪责。他可能被秘密起诉，他的指控在被捕之前一直不为人知。或者，他可能只是侥幸逃脱，只是一个被认为不如主要人物重要的次要角色。
但如果消息来源关于他作为信使的角色的说法是正确的，那么David Nicolas Rubio Gonzalez可能确切地知道这些钱的去向。随着马杜罗落网，这些信息从未像现在这样具有价值。
从黄金到加密货币的通道
这600亿美元并非凭空而来。它是通过现代史上最胆大妄为的金融操作之一积累而成：将委内瑞拉的黄金储备系统性地转化为无法追踪的加密货币。
2018年，随着委内瑞拉经济危机加剧，硬通货获取渠道受阻，马杜罗政权转向黄金。该国多年来一直在出口黄金，但如今这项操作规模大幅扩大。仅2018年一年，委内瑞拉就出口了73.2吨黄金——当时价值约27亿美元。
马杜罗将这项操作交由其亲密盟友塔雷克·艾萨米（Tareck El Aissami）负责，并任命其为工业和国民生产部长。Alex Saab则成为其中的关键协调人。黄金流入土耳其，在那里进行提炼和出售。之后又流入阿联酋，进入全球市场。2020年4月，数吨委内瑞拉黄金通过马汉航空公司的飞机运往伊朗，作为黄金换汽油交易的一部分。
伊朗国际报道称，劳合社泄露的一份文件显示，该计划由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圣城旅和真主党协调实施。在土耳其和中东出售黄金所得的资金被用于资助真主党的行动。据彭博社报道，仅一个月内就有约9吨委内瑞拉黄金被出口。作为回报，五艘伊朗油轮向委内瑞拉港口运送了约150万桶汽油。
但黄金很重，容易追踪，也容易被没收。下一步就是将其转化为无法触及的东西。
有人系统性地通过土耳其和阿联酋的场外交易经纪商将黄金所得兑换成比特币——这些经纪商很少询问问题，并且游离于传统银行体系之外。然后，比特币通过混币器（一种可以隐藏加密货币交易来源的软件）转移到冷钱包：一种存在于任何政府或交易所都无法触及的离线存储设备。
时机恰到好处。委内瑞拉从2018年开始大规模转移黄金，当时比特币的交易价格在3000美元到10000美元之间。到2021年11月比特币价格达到69000美元的峰值时，委内瑞拉早年积累的黄金储备价值已经增长了7到20倍。如果委内瑞拉政权将30亿美元的黄金收益以平均5000美元的价格兑换成比特币，那么这些比特币如今的价值将达到400亿美元。
加密基础设施的应用远不止黄金。委内瑞拉国家石油公司（PDVSA）的加密货币腐败丑闻揭露，Saab的合伙人Álvaro Pulido利用基于Tether的结算系统挪用了数十亿美元的石油销售收入。2020年至2022年间，PDVSA越来越多地要求中间商使用Tether结算石油货物，并通过场外交易经纪商和私人数字钱包进行支付。
丑闻曝光，价值超过200亿美元的石油货船离开委内瑞拉港口，而PDVSA却从未收到任何款项。到2025年12月，委内瑞拉80%的石油收入将以USDT的形式收取。Tether已冻结了41个与委内瑞拉相关的钱包，其中包含1.19亿美元——但这仅仅是当局能够追踪到的部分。
核心人物
要了解这套体系是如何建立起来的，就必须了解它的缔造者——Alex Saab。
Alex Saab在1971 年出生于哥伦比亚巴兰基亚。上世纪90年代，他经营着规模不大的纺织企业。后来，他与Álvaro Pulido合作，后者涉嫌贩毒，并邀请Saab前往委内瑞拉开展业务，Saab的事业也因此发生了转变。哥伦比亚左翼参议员Piedad Córdoba（已于2024年1月去世）将Saab介绍给了马杜罗。
随后签订的合同令人瞠目结舌，其厚颜无耻令人震惊。2011 年，Saab同意为“委内瑞拉住房大使命”(Gran Mision Vivienda Venezuela) 项目供应25,000套预制房屋的零部件。合同支付的金额高达实际成本的四倍。他的公司获得了1.59亿美元的房屋组件进口款，但最终交付的成品价值仅为300万美元。
2016年，委内瑞拉政权启动了“粮食援助计划”（CLAP），旨在向贫困家庭发放补贴食品。Saab和普利多趁机建立了一个网络，利用该计划牟利。他们从外国供应商处采购劣质食品，在国外组装食品箱，然后以虚高的价格运往委内瑞拉。为了转移资金并掩盖这一骗局，他们利用了位于香港、阿联酋和土耳其的空壳公司。2019年7月，美国财政部将这些网络列入制裁名单，称其为“窃取委内瑞拉粮食援助计划资金的腐败网络”。
曾调查过Saab的委内瑞拉前检察官Zair Mundaray在接受采访时表示，Saab之所以能打入马杜罗的核心圈子，正是因为他对圈子外的人没有任何忠诚可言。与其他加拉加斯的权力掮客不同，Saab不隶属于任何传统的政治家族或派系。
Mundaray说：“Saab符合这样的人：他与委内瑞拉的传统阶层或权力集团没有任何联系，他唯一的真正关系就是与总统家族有关。在委内瑞拉，权力运作更像是犯罪集团而非制度结构。这造成了互不信任和内部权力斗争的氛围。”
Saab的目标很简单：赚钱，“而他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平台，那就是马杜罗本人就是一个罪犯。”
但Saab不仅仅是一个承包商，他成为了马杜罗财富的担保人。
Mundaray说：“随着公共领域和私人领域最终融合，两者之间将不再有界限。Saab是马杜罗财富的担保人——这些财富分散在多个国家，以各种可兑换资产的形式储存，确保他几代人都能过上奢华的生活，而他自己却无需付出任何努力。”
2018年4月，马杜罗正式任命Saab为特使，赋予其“代表委内瑞拉玻利瓦尔共和国采取行动的广泛权力”。他不再是承包商，而是一名外交官。
双面间谍
Saab在前往伊朗途中，于西非海岸附近的佛得角进行加油停留时被捕。
2020年6月12日，Saab的飞机降落在佛得角的火山岛萨尔岛，原本应该是一次例行加油。他当时正准备前往伊朗。然而，当地政府应美国的要求逮捕了他。
美国司法部公布了一份八项指控，指控Saab和普利多通过美国银行账户洗钱超过3.5亿美元。但随后出现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转折。
据查阅的法庭文件显示，Saab还曾与美国执法部门合作，提供有关向委内瑞拉高级官员行贿的信息。
Saab于2018年6月27日与美国缉毒局签署了线人协议——同年，马杜罗任命他为特使。他于2016年8月和9月、2017年11月、2018年6月和7月以及2019年4月与美国执法官员会面。他还向美国缉毒局（DEA）控制的账户支付了四笔款项，总额超过1250万美元，以交出其贿赂计划的非法所得。
他一边为马杜罗建立影子金融帝国，一边向外界告密。
2023年12月，拜登总统与委内瑞拉方面谈判，以释放Saab为条件，换取十名被关押的美国公民获释，其中包括一位我们非常关心的人：伦纳德·“胖伦纳德”·弗朗西斯（我们“胖伦纳德”播客的主角，点击此处收听）。Saab获得了总统特赦，并被要求永久离开美国。他抵达加拉加斯后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马杜罗公开拥抱了他。几周之内，Saab就被任命为工业和国民生产部长，再次成为委内瑞拉生存体系的核心人物。
几个疑点
随着马杜罗被捕，并在曼哈顿面临贩毒指控，现在的问题不再是该政权能否继续存在，而是其窃取的财富能否被追回——或者是否会消失在区块链中，只有持有密钥的人才能访问。
旧的规避制裁工具——船舶、银行、空壳公司——依然存在。但新的工具依赖于稳定币、场外交易经纪商、私人数字钱包以及与那些没有动力配合美国执法部门的政府达成的双边协议。
一名瑞士律师据称控制着这些钱包的访问权限。密钥可能分散在多人手中，位于多个司法管辖区，并设有多层安全措施，其设计目的正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政权领导人被捕。
David Nicolas Rubio Gonzalez于2019年受到制裁，但从未被公开起诉。他的父亲被起诉，而他本人则未被起诉。如果消息来源属实，他曾担任信使——亲自运送那些最终变成加密货币财富的黄金——那么他可能确切地知道这笔钱的去向。他是否在秘密与美国当局合作？是否已被秘密起诉？或者他是否带着可能解锁数十亿美元财富的信息销声匿迹？
还有Saab本人。他曾与美国缉毒局合作过一次。他曾被一位美国总统赦免，如今可能成为另一位美国总统最有价值的情报资产。据一位委内瑞拉前检察官称，他是“马杜罗财富的担保人”。
Alex Saab在哪里？
David Nicolas Rubio Gonzalez在哪里？
谁掌握着价值高达600亿美元的比特币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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