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政府扣押委内瑞拉油轮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行为。
美国近期在委内瑞拉近海扣押的原油油轮"船长号"。（美联社/Vantor供图）
12月20日，美国扣押了第二艘委内瑞拉油轮，这是唐纳德·特朗普总统推翻委内瑞拉独裁者尼古拉斯·马杜罗行动的一部分。但特朗普扣押这些船只——以及他承诺扣押更多船只——不仅仅代表着对马杜罗政权施加更大压力，这也间接承认了美国长期以来作为经济战争武器的手段——金融制裁——可能正在失去效力。
巴拉克·奥巴马总统和特朗普在其第一任期内都曾利用不断扩大的制裁措施来减少美国对手的石油出口。奥巴马曾利用制裁使伊朗石油日出口量下降120万桶，以此迫使伊朗在2015年同意达成核协议。在特朗普于2017年退出该协议并重新实施制裁后，效果更加显著，伊朗石油日出口量骤降至仅45万桶。
但近年来，制裁似乎在减少全球石油市场供应方面收效甚微。特朗普在2月份宣布将恢复对伊朗的“极限施压”，但伊朗近期的原油日出口量约为200万桶——这与奥巴马解除大部分制裁后2016年的出口量基本持平。委内瑞拉的石油出口量自特朗普开始扣押船只前的那个夏天就开始增长。特朗普在10月份对两家俄罗斯大型石油公司实施制裁后，俄罗斯原油出口量仅出现非常小幅的下降——而且这一下降可能更多地是由于乌克兰对俄罗斯能源基础设施的军事袭击，而非制裁本身。
制裁效力下降的趋势已持续数年。
欧洲、中东和亚洲的企业——例如银行、货运公司、炼油商、贸易商和保险公司——在应对美国制裁制度时历来面临抉择。他们可以选择与伊朗等受制裁国家开展业务，但同时也要承担被制裁的风险，从而失去与美国供应商、银行、客户以及美国市场所有财富的联系。或者，他们也可以选择不与世界上的“流氓国家”进行业务往来，从而继续进入美国经济。在2000年代和2010年代，大多数公司选择了后者。被切断联系的风险实在太大。
然而如今，一个日益壮大的商业生态系统正选择另一条道路：它们甘愿冒着被美国切断往来的风险，因为在其他地方同样能赚取丰厚利润。美国和欧盟目前已对超过1000艘各类船舶实施制裁。这听起来令人印象深刻。但这也意味着，如今有1000艘船舶认定，无视美国威胁所能获得的利润已足够丰厚。
一些规模虽小但举足轻重的银行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美国曾在2012年因昆仑银行处理与伊朗的支付交易而对其进行制裁。然而，昆仑银行至今仍然存在，并且依然盈利——继续为流氓国家提供支付服务。加密货币是这一生态系统的另一个润滑剂：据报道，委内瑞拉的石油交易就是以加密货币支付的。
中国是这一商业体系的核心，最终接收了伊朗90%的石油出口、委内瑞拉80%的石油出口以及俄罗斯一半的石油出口。美国试图通过制裁相关公司来切断这些进口，例如制裁一家在中国购买伊朗石油的所谓“小作坊”炼油厂。但这些公司并不真正关心是否受到制裁。它们无法借入美元或将产品出售给西方国家，但进口价格极低的伊朗、委内瑞拉和俄罗斯石油，并将精炼产品出售到中国庞大的国内市场所带来的利润远远超过了这些成本。
诚然，大型跨国公司仍然担心美国的制裁，而美国也仍然对中国整体保持着巨大的经济影响力。美国可能会开始制裁那些仍然需要美元和美国市场的中国大型银行或国有企业。但在美中关系中，影响力是双向的。如果美国对中国大型企业实施制裁，中国可能会通过破坏近期贸易战缓和局面来报复，从而危及美国的经济利益。
从美国的角度来看，制裁经济效力下降的一个教训是，外交手段将变得更加重要。如果对个别船只和小型炼油厂的制裁无法阻止伊朗和委内瑞拉出售原油，而美国又不愿制裁对中国经济具有重大意义的目标，那么美国就必须说服北京停止从这些“流氓国家”购买石油。事实上，中国可能会同意在与美国的贸易谈判中减少从伊朗和委内瑞拉购买石油，甚至可能承诺购买更多美国能源来替代部分进口，从而让特朗普赢得一场谈判。但如果美国希望通过贸易谈判改变中国的能源供应，特朗普的谈判团队就必须优先考虑这个问题。而其他一些问题则可能被搁置。
更具全球意义的教训是，世界经济分裂成地缘政治集团，很可能使硬实力变得更加重要。在2010年代，奥巴马和特朗普都曾使用制裁作为军事力量的替代方案——利用全球经济相互依存关系向伊朗和其他目标施压，而不是采取军事行动。我们今天在委内瑞拉沿海地区看到的景象，在未来几年可能会变得更加普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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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载：华盛顿邮报
作者： Peter Harrell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opinions/2025/12/30/venezuela-tankers-us-sanctions-failu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