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有慢性疲劳综合症（CFS，chronic fatigue syndrome ），从身体到精神都很容易疲惫。如今有长新冠，常常感觉脑雾散之不去。有位患者，每次来就就诊最大的主诉就是脑子混。无论是学生还是工作人群，精神疲劳让人干不动，往往成了最大的烦恼。世界顶刊《自然》11月份的一篇题为“为什么大脑会疲累（Why the brain gets tired）” 的文章探讨了精神疲惫的原因、应对与思考。
1996，俄罗斯特级象棋大师加里·卡斯帕罗夫（Garry Kasparov）对战IBM超级大脑深蓝，他大呼不公平：“我真的好累。这些比赛耗费了我太多精力。但如果我打一场普通的对人比赛，我的对手也会精疲力尽。”
是的，AI只有有电就行，而人类大脑会感到疲劳，而且容易疲劳。常人都有感受，一天的工作、学习，各自处理、琐碎，甚至惶恐焦虑之后，我们都可能感到精疲力竭。这种精神疲惫会削弱我们的动机，降低注意力并侵蚀判断力。特别是当与睡眠不足或昼夜节律紊乱结合时，它会增加出错率、交通事故等等。
卡斯帕罗夫的发问引发了巴黎脑研究所的Mathias Pessiglione的兴趣，他是一位认知神经科学家，研究主题就是：认知系统为什么容易疲劳？
长新冠给这类研究带来的新的机遇。因为感染SARS-CoV-2新冠病毒后每100人中有6人残留长新冠症状，而长新冠的核心症状就是疲劳。当然疲劳不限于长新冠，还常见于其他一些神经精神疾病，是多种疾病的交集症状，包括开篇提及的慢性疲劳综合征，还有属于精神障碍的抑郁症、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以及多发性硬化症、帕金森病、中风等神经系统疾病。
那么什么是认知疲劳呢？有哪些相关因素？
认知疲劳这个东西，我们都能体验，但评估和定义却很困难。文章用下棋和开车打比方，指出认知疲劳在于对大脑思考力的需要和能量消耗的情况。
在棋局开始时，一位职业棋手前几步都可以不费心思，但当棋盘上出现陌生的局面时，棋手就没有现成套路，他们“必须动脑筋”了。开车在熟悉的道路，精神上的自动驾驶模式可以启动。但如果选择一条未知的路线，大脑的负荷会显著增加。
进一步的解释是，认知控制与维持控制消耗大脑能量，让我们精神疲惫。科学家们并不完全确定原因，有人认为这与细胞在能量供应紧张时的应对有关；有人则认为是神经活动产生的毒素积累所致。但研究人员一致同意，疲劳感是一种保护机制——它警告大脑正在接近生理极限，是时候该休息了。所以，疲劳感有信号意义，“知止不殆”。学者Clay Holroyd 把疲劳感类比为于疼痛的保护作用，很有道理。
认知疲劳的分子机制方面，科学家发现它与多种代谢物（如葡萄糖和乳酸）水平、神经递质（如谷氨酸和腺苷），以及脑源性神经营养因子（BDNF, brain-derived neurotrophic factor）存在潜在关联，甚至与阿尔茨海默病相关β-淀粉样蛋白也参与其中。但目前并不清楚何为因，何为果。
传统对认知疲劳的评估，要么是通过询问个体自我报告疲劳程度，要么是通过检测他们在工作记忆或其他认知测试任务中的表现来实现。这些测量容易受主观动机、培训等因素影响，这些方法并不理想。
基于当前对认知疲劳的假设是源于负责认知控制的大脑区域的代谢变化，这成了找寻生物学标记的方向，指向更精准的测量。英国伯明翰大学认知神经科学家马修·阿普斯（Matthew Apps）表示，多巴胺的动态变化——它与腺苷、谷氨酸以及大脑中其他代谢因子密切互动——或许有助于解释神经代谢压力与疲劳体验之间的联系。因为多巴胺会提升奖励的感知价值，从而通常增强人们投入努力的动机。但持续的精神消耗可能导致多巴胺水平下降，使人们对相同回报的付出意愿下降。
展望大脑物质的测量评估，这些物质差异或许有助于解释慢性疲劳及其他极端疲劳现象。
研究是为了更好的理解和回答干预治疗。
这段题头的一句话说治疗的现状，很有意思，如此写道：“Doctors were just throwing spaghetti at the wall to see what would stick.” （医生就是在扔意大利面条，看看哪些能粘在墙上），也让人有点泄气。但这正是医学研究和探索的动力，因为人体有太多的未知，特别是大脑。
总结起来，对于精神疲劳，自己方便操作的方式有：小睡，咖啡，户外行走，亲近阳光。从道理上讲，咖啡因会暂时阻断腺苷受体，提高多巴胺兴奋，为大脑争取工作时间。日光下户外散步，可抑制残留的褪黑激素，能进一步提升大脑警觉性。
心理治疗方面可以尝试认知行为疗法（CBT），至于药物及补充剂方面，Nancy Klimas——一位佛罗里达州医学研究所的临床免疫学家——推荐慢性疲劳患者在饮食中补充电解质、维生素B12以及抗氧化剂N-乙酰半胱氨酸，用以提升能量输送、降低细胞损伤，并促进神经递质的正常运作。旨在支持大脑的能量系统。
此外，有个新星叫纳曲酮，纳曲酮原本是一种用于治疗酒精和阿片类药物成瘾的药物。现在研究人员正在测试小剂量纳曲酮改善认知疲劳的效果，发现纳曲酮可能有助于缓解神经炎症。而神经炎症既是毒素积累的潜在诱因，也可能是其后果。其他正在研究的药物则被认为有调控多巴胺的功能。
特别要注意的是，在没有对这些机制更全面的理解的情况下，抑制疲劳甚至可能适得其反。它会让人们过度用力，最终导致之后的崩溃。类似情况可能发生在双相障碍中，患者会从躁狂发作直接跌入抑郁发作。这很有启发，也是我们医生对躁狂和轻躁狂患者对忠告，当他们沉浸于高涨欢乐状态不愿放弃时，要提醒他们透支的代价，兴奋越久，低谷越深。
“我们何时会倾听内心的疲惫感，何时又会选择忽略它？”听从内心，还是遵从外部规则，这仍然是一个问题。期待更多的思路，更好的研究与实践，如何解除疲劳，恢复清新活力对于我们实在太重要了！
注：图片来自参考文献及网络，致谢！
参考：Peeples L. Is your brain tired? Researchers are discovering the roots of mental fatigue. Nature. 2025 Dec;648(8093):262-26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