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国外,尤其如此。
今天,就又瞄了几眼一家大公司:半导体业界大名鼎鼎,也可以说是开山鼻祖的,总部位于美国德州达拉斯的德州仪器。
达拉斯这个地方挺神奇,我们本来是图机票和消费都相对便宜所以选了这里(美国这几年实在太贵了),结果一看吓一跳,人家900平方公里的地方,200来万人口,居然长出过20多家世界500强企业。
我的行程又有限,这就让大公司也都看不过来。选择有限中首选德州仪器,还有个特别的原因,台积电创始人张忠谋就是在这里腾达。
如今以台积电闻名的张忠谋,其实55岁才办台积电,但却40多岁就是全球最大半导体企业3号首长,而且执掌着最核心的半导体业务。这企业就是至今是全球模拟芯片之王,并列全球芯片前10的德州仪器。
因为只是瞄了几眼,所以没有什么现场见闻分享,但还是想谈点内心感受。核心就一句话:
成功都是卷出来的。
2006年我开始写杰出华商领袖故事时,第一批就联系台积电想去采访张忠谋,老爷子给拒绝了,但告诉我可以写的故事。他助理说,张董事长说如果不谈产业或企业管理的专业前沿话题,而是人物故事,市面上关于他办台积电的内容已经不少,台积电之前他已有自传,所以用不着访,我可自行取材。然后,还给我寄来了履历只讲到德州仪器的自传上册。
当时,还不流行卷这个说法,但我看完他在德州仪器的故事,用今天的话来说,最大的感受就是,成功都是卷出来的。这也是当时比较刷新我认知的一个事情。还记得当时我们已经工作比较辛苦了,但获得的一些关于欧美先进企业的信息,很大一条就是不加班,按部就班,几小时之外不接电话,不工作之类的,而张忠谋让给出的事实与此严重不符。
至今以创新标杆著称的德州仪器自然算是先进企业。当年,张忠谋就是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一位和我无话不谈,拥有巨大头颅的老兄”杰克-基比(Jack Kilby),怎么“把好几个电晶体、两极体,加上电阻,组成一个线路放在同一颗硅晶片上”,然后改变人类科技进程,做出了全世界第一个集成电路,获得了诺贝尔物理奖。
但这个创新标杆,可不是几小时之外不接电话,不工作,按部就班出来的。张忠谋所描述的德州仪器是:
“‘疲倦’简直是听不到的形容词。加班是不成文的规定,而且全都是自愿,也没有什么加班费。‘失败’从不被接受;‘挫折’可被理解,甚至同情。但受挫折者必须振作重来,如再有挫折,再重来,直到成功为止,大家一起赌,一起输,一起赢,一起往前拼。”
现在,我们的高端芯片依然被卡脖子,其中一个大难题是,稍微往上走一点,就遇到生产良率的问题。事实上,类似德州仪器等等美国芯片大厂,没有人卡脖子,也曾是良率老大难,也都是这么一路走来的。
张忠谋在德州仪器的第一个晋升,就是来自对良率的巨大提升,但这个巨大却只是,将IBM能做到10%,德州只能做到不及5%的良率,提升到了20%。付出的努力是,一队人,三班倒,24小时不停,而“为了出头,加倍努力”的张忠谋,则是:
“每天早上8点上班,直到半夜第三班开始后才回家。”
后来,台积电与三星争夺苹果订单的最激烈时刻,张忠谋推出一个“夜莺”计划主动升级制程,其核心也是24小时不停歇的三班倒。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各行各业,世界各地,其实都是,“哪里有什么天才,我只是把别人喝咖啡的时间用在工作上了。”
今天的德州仪器,还在卷。今年6月,它宣布投资600亿美元,一次新建7座芯片厂,但不是做5纳米或者3纳米等高制程,而是做大尺寸成熟芯片,要在美国所谓供应链安全下卷本土生产和效率。
德州是美国经济重镇,州里的达拉斯有20多家500强,整个德州有50多家500强。沃尔玛、甲骨文、埃克森美孚、美国航空总部都在这里。而德州现在也很卷,非常卷。马斯克就是因为德州够卷,“德州一天能搞定的事情,加州要花一年”,已经把特斯拉总部从加州硅谷搬到了德州奥斯汀,而且计划将SpaceX等旗下公司都搬到德州。
包括甲骨文也是被德州从加州卷过去的。德州卷加州,也是美国区域经济版图这几年的一个大看点。而加州其实也在卷,整个美国都还在卷,最近美国人的热点“斩杀线”,其本质也是卷,残酷的卷。
对于美国人而言,美国其实就是个大卷炉,国家所谓的世界各种最强之下,是绝大多数美国人的永不得安生——你今天还是年薪几十万美元的高收入,卷得不好,可能就卷成Uber司机,甚至流浪汉。你今天还世界500强,卷得不好,可能就被卷成500弱了。
这几年物价飙涨,美国一些公务员,退休后还要找工作,一些打工人要额外兼职一份甚至几份工作,才能维持,甚至都维持不住原来的生活。
每次在美国开车,我都是肝儿疼的。这里的车,一个二个像赶着投胎似的,刷刷刷刷地飞驰而过,太吓人了。我严重认为,这都是他们太卷导致的。但也正是卷,一直卷,一直能卷,甚至残酷的卷,美国才一直车轮滚滚,而不卷了的欧洲,卷不动了的日本等等,已经不用看了。
中美为什么这么竞争,对撞,最重要原因也就是双方都爱卷,都能卷,都太卷。你要讲推动人类世界前进,现在基本上也就只看中美了。
中美,当然又更看中国。很重要一条,是我们更卷。马克思说,“批判的武器当然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物质的力量只能用物质力量来摧毁。”卷,也只能用更卷去战胜。包括科技创新,要靠聪明大脑,要靠什么空气,什么精神,但更要靠加班加点,没白天没黑夜地干。
所以这个世界的残酷也在于卷,这个世界的美好在于卷。就像爱他,恨他都送他去纽约一样。区别不过是,卷成了,还是被卷了。卷是你追我赶,卷是加速前进。卷是希望,卷不是问题,不能卷了,卷不动了,这世界也就没你什么事儿了。
有事儿是问题,没什么事儿了,才更是问题。
当然了,怎么卷才真正是问题。成功要卷,但要卷之有道。比如,不能全网最低价这种拼命往下拉的低价内卷,甚至高质量也去往低价下限卷,而要努力往上卷,高质量高价值高价格往高处卷。
低价内卷的致命杀伤力,美国人在当年被迫倒牛奶时就已经想得很明白,我们还有待继续认识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