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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的一声响,街头随即白雾腾起、香气四溢……
就像收到信号一般,一群小朋友瞬间围上来,瞅准白花花、胖乎乎的美味,猛抓一大把就往嘴里塞。
这一幕亲切场景,就是我们小时候在街头经常遇到的老式爆米花出炉的瞬间,那是记忆里原封不动的美味,每一口都是珍贵的美好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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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午后,枯叶在午后的风里打着盹,阳光斜照在村里的小广场上,几棵银杏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地伸展着枝桠,树下停着一辆锈迹斑驳的三轮车,车上架着一只黑黢黢、圆滚滚的铁家伙——像极了电影里的小炮筒。一位老师傅正慢悠悠地摇着手柄,炉火噼啪作响,风箱一拉一推,空气中渐渐弥漫起一股焦糖与米香交织的暖意。旁边摆着麻袋、铁桶、竹篮,还有排着队的几个老人和孩子。
我牵着囡囡走亲戚路过,她忽然拽住我的衣角,眼睛瞪得溜圆:“那是什么?会爆炸吗?”
我笑了:“那是‘米胖’师傅,等会儿‘嘭’的一声,就会变出好吃的来。”
话音刚落,只听师傅一声吆喝:“响嘞——!”
“嘭!”
白雾腾起,香气四溢。囡囡眼巴巴望着麻袋里涌出的蓬松米粒,像云朵一样轻盈。
在杭州及周边村镇的老话里,凡是经高温高压膨化后变得“胖乎乎”的零食,都被带上一个“胖”字。“胖”的种类,是按食材分的。于是,就有了三大“胖果”:米胖、六谷胖、年糕胖。
最常见的是米胖,原因也是每户人家随时都能拿出米来。我们那时候一般用的是粳米,一升米加几粒糖精,倒进那口黑铁炮筒里,密封、加热、旋转,十分钟后,“嘭”地一响,原本硬邦邦的米粒瞬间膨胀成雪白蓬松的米花,白花花、胖乎乎,抓一把塞进嘴里,牙齿轻轻一碰就化开,清甜的米香弥漫整个口腔。
六谷胖,其实就是爆米花。但老杭州人不叫“玉米”,而称其为“六谷”,有说是因为传统“五谷”(稻、黍、稷、麦、菽)之外,玉米是后来传入的第六种粮食,故名“六谷”。六谷胖比米胖更酥脆,嚼起来咯吱作响,若加了糖精,还有一股焦糖的回甘。小时候,谁家能拿出一罐玉米去“炮胖”,那可是邻里羡慕的事。
年糕胖,顾名思义,需将晒干的年糕切成薄片,放入炮筒中膨化。成品圆圆鼓鼓,如虾片般洁白,咬一口“咔嚓”脆响,既有米香,又带一丝年糕特有的韧甜。有些讲究的人家,还会用糯米年糕来做,更添一份糯香。老辈人说,年糕胖最“喜气”,寓意“发福发胖”,日子越过越丰盈。
一个“胖”字,何其传神——无论什么粮食进去,出来时都变得蓬蓬松松,憨态可掬。
除了“炮”出来的胖果,还有一种白白长长的中空零食,从机器里一段一段“吐”出来,孩子们最爱套在手指上,边走边啃,我们那时候叫米胖卷,也叫“长长胖”或“空心棒”。
它并非用炮筒爆制,而是用一种连续挤压膨化机,将大米粉加水调和后,在高温高压中蒸煮成糊,再从细孔中猛然挤出。外界压力骤降,米糊中的水分瞬间汽化,吹出无数微小气泡,定型后便成了轻盈酥脆的空心棒。
若提前放点海苔粉进去,做出来的米胖卷便是淡绿色的,咸甜交织,香气扑鼻。我们小时候哪等得及它凉透?刚出炉就迫不及待塞进嘴里,热得直哈气,却笑得满脸灿烂。师傅们则忙不迭的叮嘱:“带回家再扎袋口,不要潮掉”。
这份“嘭”响的热闹,其实古已有之。明清时期,太湖流域便有“爆孛娄”之俗。清人李翊曾诗云:“东入吴城十万家,家家爆谷卜年华。就锅抛下黄金栗,转手翻成白玉花。红粉佳人占喜事,白头老叟问生涯。晓来装饰诸儿女,数点梅花插鬓斜。”乾隆年间《爆孛娄》竹枝词亦载:“糯谷乾收杂禹粮,釜可膈膊闹花香。今朝学娄开如雪,卜得今年事事强。”人们相信,爆出的米花色白形美,预示来年吉祥,也代表古人对美好生活的朴素期盼。
米胖车的到来,是村里的节日。通常是在冬日的午后,一位脸膛黝黑的师傅骑着“嘎吱”作响的三轮车进村,车后座挂满工具:黑葫芦般的爆米花机、套胎布袋、风箱、支架、铁扳手。他选一处宽敞的晒谷场,刚支好炉灶,吆喝声还没落地,孩子们已经像听到冲锋号的战士,先跑回家用碗在米缸里舀起满满一碗米,或者缠着大人拿出其他可以“炮胖”的粮食,然后从四面八方涌向师傅。
等待的过程充满仪式感。师傅接过粮食,用铁皮漏斗倒入机器“肚子”里,拿铁棒搅拌均匀,盖上沉重的铁盖,使劲旋紧钩子,把机器放回炉火之上,然后一手前后抽拉风箱,一手匀速转动机器,火苗舔着漆黑的锅体,气压表指针缓缓爬升。孩子们围成一圈,眼睛一眨不眨,仿佛在观看一场神秘的炼金术。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浓的焦香,混合着柴火烟味,勾得人心里痒痒的。
约莫十分钟,师傅停下动作,神情突然严肃。他大喝一声:“响嘞——嘭!躲开些!”大家早就默契地退到远处,只见师傅把机器从火上移开,对准那个加长的、打着补丁的麻袋口,一只脚踩在扎紧的袋口上,铁管套住开关,用力一扳——
“嘭!!!”
白色蒸汽裹挟着香气喷涌而出,变成了孩子们一整天的欢乐笑声。
真正的美味,往往源于对平凡食材的敬畏与巧思。米可饱腹,亦可成云;年糕可祭祖,亦可“发胖”成趣。回望童年,那些“胖果”之所以难忘,在于那份等待的期待、分享的喜悦。一粒米、一片年糕、几颗玉米,在匠人的手中,变成童年里的一点甜。这便是中国乡土的智慧——惜物,且乐生。
临走时,我买了一袋刚出炉的米胖。囡囡捧在手里,小心翼翼拿起一撮放进嘴里,眼睛一亮:“好吃!”
我笑了,抬头望向那辆渐行渐远的三轮车,黑炮筒在夕阳下泛着微光。伴随那一声“嘭”,童年从未走远,永远清脆,永远香甜。
嘭
一声响
“炸”出多少人的童年记忆
那是永生难忘的甜
关于老式爆米花
这杭州街头三大必吃的“胖果”
米胖、六谷胖、年糕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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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图片/灵璧发布
文字/王君兰
制图/叶丛
编辑/焦秋利
责编/曹姣娜、谢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