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你好吗丨朱枫烈士孙女朱容瑢:看见光 追逐光 成为光

央广网北京12月26日消息(记者杨昶 胡浩然)据中央广播电视总台中国之声《新闻有观点》报道,2025年将要过去。过去的一年,我们记录了许多特殊时刻,倾听了很多动人故事。总有一些人,让我们难忘。中央广播电视总台中国之声跨年特别节目《朋友,你好吗?》,带您与老友再叙,共话来时路,展望新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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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容瑢(央广网发 受访者供图)

随着革命历史题材电视剧《沉默的荣耀》热播,在台湾牺牲的隐蔽战线烈士朱枫的名字传遍了大江南北。她家境优越,却坦然承受监狱中的百般折磨;她秉性温柔,却对自己的信仰坚如磐石;她心念家人,却甘愿为国家舍生取义。对于朱容瑢来说,朱枫不仅是为国家赴死的革命者,更是素未谋面但却从未离开的奶奶,如今她接过信仰与传承的火种,一遍遍讲述着奶奶的故事。

信仰:“一点点拼凑出奶奶的形象”

1949年,朱枫临危受命,奔赴台湾开展地下工作,次年,朱枫在台湾英勇就义,年仅45岁。直到今年《沉默的荣耀》热播,她的英勇事迹才被公众熟知。自幼听着奶奶的故事长大的朱容瑢,她眼中的奶奶,是勇敢的、温和的、真诚热情的、美好的。

主持人:2025年对您来说意义非凡,这一年您带着朱枫烈士的事迹和家族的历史,更多地走进了公众视野,觉得辛苦吗?

朱容瑢:9月30号《沉默的荣耀》播出后,到各个地方去宣讲,讲述隐蔽战线的烈士事迹,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也是占据了我生活主线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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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朱枫从香港寄给丈夫的照片(央广网发 受访者供图)

主持人:自幼听着朱枫烈士的故事长大,童年记忆里,“奶奶”这个身份和“革命烈士”这个称号,哪一个先进入您的认知?

朱容瑢:同时。一般的小朋友看到奶奶是在身边,我看到奶奶的时候她是在墙上,所以肯定是要问(长辈们)的,那个时候不懂何谓烈士,但是爷爷告诉我,奶奶是为祖国做了贡献,为国家牺牲了,所以奶奶和英雄的形象一直就是统一的。

主持人:朱枫烈士赴台牺牲,漂泊60年(骨灰)才终于得以归乡。家里人在跟您说起朱枫烈士的时候,是会将其事迹事无巨细地告诉您,还是一点点道出,有一个接受的过程?

朱容瑢:一点一点。很多事情是爷爷和父亲告诉我的,比较频繁,但不会专门去说,可能讲到哪个事情就说到了奶奶,有时候我也会问他们奶奶是个怎样的人,就一点一点知道了。2010年12月9号,奶奶的骨灰从台北运到北京,2011年7月12号,由相关部门包专机从北京送到宁波,14号安葬在了宁波镇海革命烈士陵园。60多年后,我们第一次以这样的形式又见到她,让她回到了家乡,这里面的感触还是很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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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10月25日,朱枫临行台湾前寄给丈夫的照片(央广网发 受访者供图)

主持人:您个人也走到了和奶奶差不多的人生阶段,对于责任、对于亲情、对于家国,是不是会有一个更深的认识?

朱容瑢:我从小其实真的是在拼一张拼图,这个拼图不是某一个板块:她为了革命去牺牲,她的金钱观等,不是从大的道理上去拼起来,而是从每个小的点,最终就拼成了一个勇敢的、温和的、待人真诚热情的、机智的、充满爱的、浪漫的、美好的、有男子英雄气概的奶奶。

其实她的一生,或者说她们那一代革命者的一生,为的都是他们的信仰,这个信仰就是家国。当时(赴台),一边是马上就要成立的新中国,一个自由民主、美好的新中国,奶奶可以也有能力去参加新中国的建设,另一边是白色恐怖盛行,真的是万难之际、龙潭虎穴,一去可能就不可能再回来,奶奶她是逆行者,又是孤勇者。

她从一个大家闺秀走出,奔赴了她自己想要的生活,她不断地在成长,不断地在锻炼。其实她那个时候是一个女人最好的年纪,无论是经历、学识、阅历,都是最美好的状态,所以有时候会很心疼她。尤其是看了《沉默的荣耀》,看了吴越老师演的奶奶,让我更加认识到她是那么美好的一个女性,她那么年轻,那么优雅,又那么勇敢,那么坚决。到现在为止的每一天,我还不断地完善她在我脑海中的形象,越来越生动,越来越美好。

主持人:您刚才用到了心疼这两个字,这可能是所有了解朱枫烈士事迹生平的听众和网友都会有的一个感受。

朱容瑢:我们真的很难用语言去表述那个场景——她到了舟山,到了沈家门,隔海八海里的地方就是家乡,她过不去。她跟我爷爷约好要跳新中国成立以后的第一支舞,他们要带着两个孩子过新中国成立以后的第一个春节,她失约了。大年初二,她被捕了。被捕的时候,她很坦然地跟敌人走了,没有什么惊心动魄,因为她每一天都会想到这一天,她每一天都在做预演,从第一天参加革命开始,她就随时准备着牺牲。

我爷爷总说奶奶她很勇敢,但她又很温暖,她能够照顾到她身边所有的人,凡其相识,有口皆碑。她的工作很忙,但可以牺牲一夜的休息时间,去帮别人织一双毛袜子,只是为了让这个同志到北方去不会那么冷,爷爷常说,奶奶这个美好真的是怎么去形容都不为过的。

主持人:如果有一个机会可以和奶奶对话,您现在最想告诉她的是什么呢?

朱容瑢:我最想说她们的鲜血没有白流,大家都没有忘记她们,她们的心愿一定会实现。还想再跟奶奶说一句,我们永远爱你。

传承:“看见光,追逐光,成为光”

朱枫的丈夫朱晓光用“为了革命、勇于献身、重大抉择、义无反顾”来总结她的一生,儿子朱明从11岁等到71岁终于亲手捧起母亲的骨灰盒,孙女朱容瑢通过英烈事迹宣讲将家族记忆转化为社会公共记忆。如今,朱枫的故事,激励着更多人看见光,追逐光,成为光。

主持人:长辈们的态度,对于您理解烈士家属的身份会带来哪些影响呢?

朱容瑢:我从小就心里面种着这么一个秘密,虽然不能跟周围的人说,但是我心里知道我们家有这么一件大事,这个事情不管什么时候讲起来,哪怕是很温情地去讲述的时候,都是非常庄重的。我爷爷曾经说过,他说台湾一定是要回来的,他说我们所有的中国人的血脉的基因里都是刻着这个团圆的,你奶奶她的所愿所想就是这一天。烈士后代的感觉,它是很深沉的,知道有责任,也得到了国家的关爱,知道奶奶很了不起,知道我们的祖国和人民其实没有忘记她们,还知道我们有需要去努力的事情,我们有使命去完成他们未竟的事业。

主持人:现在烈士事迹的传承已经从“家族的记忆”变成了一个“公共的使命”了。

朱容瑢:2013年,西山无名英雄纪念广场建成以后,在国家层面,慢慢地会让更多的人知道,为了两岸统一,有这么多烈士牺牲了。到了《沉默的荣耀》播出以后,其实它真的不仅仅是个电视剧,它是全国人民的心声的一个表达,吹响了让我们继承先烈遗志、加紧努力的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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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年7月,上海市人民政府颁发的革命烈士家属光荣纪念证书(央广网发 受访者供图)

主持人:和听众的互动中,有没有让您印象比较深刻的?

朱容瑢:有一次是在一个学校讲的时候,有个孩子说,原来打游戏去拼谁是英雄,我现在才知道,什么是真英雄,很多人都觉得现在的孩子可能不关心这些,他们只是需要一个通道让他们去知道,他们心里也住着一个英雄。还有一次是去一个单位讲课,课后有个人一下把我抱住了,她上了点年纪,当时泪流满面,告诉我她的父亲是当年解放舟山群岛的指挥官,当时统计过你奶奶她们送回来的情报,因为情报准确,少牺牲了多少人,她说虽然你们家不能团圆了,但她(朱枫烈士)的牺牲换来了那么多家的团圆,向奶奶致敬。

主持人:对于所有听您讲课的人,您最希望他们从烈士的经历中带走哪些内核呢?

朱容瑢:我希望所有的人都知道,英雄不仅仅是最后牺牲时刻的壮烈形象,他们首先是一个特别好的人,对身边的人好,对工作不计较,对金钱肯舍得。希望大家能从烈士身上学习到,先想着集体多一点,想着个人少一点,想着国家和人民多一点,想着自己的利益少一点,好像是反常识的,但这的确是让人快乐的源泉。我想让大家能够通过我的讲述去了解他们,就是看见光,追逐光,成为光,让我们的民族精神一代一代地延续下去,让先辈们的遗愿早日实现。为祖国富强做出每个人都能做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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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容瑢(左一)在位于宁波的朱枫烈士纪念楼(央广网发 受访者供图)

主持人:您现在和东海小组的其他几位烈士,比如说吴石、陈宝仓和聂曦的后代,你们还会经常联络吗?

朱容瑢:(联系)非常经常,特别多,我们非常好。从上一代开始大家就很好,到我们这一代,其实就是先辈们把一份特殊的血脉亲情传给我们了,我们几个在一起,一见面就要拥抱,就是超越了亲情的联结,我们想把长辈她们心中想要的团圆去表达(出来),但是她们心中更希望的是祖国的团圆,这是她们的“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主持人:展望新的一年,有没有您想送出的祝福?

朱容瑢:我心中从小种下这个愿望,这个愿望现在越来越强烈了,它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愿望,我祝福所有的朋友们,我们所有的同胞们,大家都美好吉祥,祝愿我们的祖国早日迎来大团圆的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