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成人世界里有时候不得不撒谎–出轨不归路之疫乱情迷

病房里监测仪的滴答声,规律得让人心慌。 曹县长握着母亲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手,眼泪还没擦干,忽然抬起头,对着刚见第一面的我说:“妈,我们打算近期就结婚的,都是疫情给搅乱了。 ”

我脑子嗡了一声。 病床上,癌细胞已经扩散到脖子的老人,眼睛却像忽然被点亮的烛火,微弱,但真真切切地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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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明白了,成人世界最沉重的谎言,往往发生在至亲的病榻前。 而我们,都是心照不宣的共犯。

消毒水的气味顽固地钻进鼻腔。 我是赵磊,一个普通的老师,站在县医院这间单人病房里,感觉自己像个闯错了片场的蹩脚演员。 带我来的,是曹县长,单位里没人敢直呼其名的领导。 私底下,我叫她猛猛。 这个昵称和她在会议上刀锋般的眼神,割裂得像是两个人。

病床上是她的母亲。 我第一眼看到时,心底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不能称之为一张脸,更像是一层苍白的蜡,勉强覆在骨头上。 眉头锁着,仿佛睡梦中也在和剧痛搏斗。 脖子连着肩膀肿得老高,皮肤透着不祥的暗红。 护工侯姐低声说,是癌,晚期,扩散了。 “疼起来受不了,这两天,脖子都转不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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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猛就坐在床边,背挺得笔直,可眼泪跟断了线似的,悄无声息往下淌。 她平时那么利落一个人,训话时字字砸坑,现在却抖着嘴唇,一个字也吐不出。 我傻站着,手里拎的果篮不知该放哪,像个多余的摆设。

侯姐拍拍猛猛的肩:“妹子,看开点,都有这么一天。 阿姨坚强,一直配合治疗,就怕耽误你工作。 ”她顿了顿,“昨晚昏迷,一直念叨你小名,说周末了,我猛猛该来了。 ”

就这句话,让猛猛彻底垮了。 她肩膀塌下去,点头,哑着嗓子说谢谢,声音碎得拼不起来。 我这才醒过神,赶紧抽了纸巾递过去。 她接过,没擦脸,只是攥在手心,攥成一团。

然后,她吸了吸鼻子,忽然转向我,眼神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对着病床说:“妈,这就是赵磊他早想来看您,疫情封校,一直出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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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我上场了。 我挤上前,脑子里飞快搜索着合适的话。 说“阿姨您好好养病”? 太苍白。 说“您别担心”? 太虚伪。 最后脱口而出的,是一句我自己都知道假得离谱的客套:“阿姨您好,您气色看起来挺不错的。 ”

成年人的世界,有时候张嘴就是谎言。 为了体面,为了安慰,为了把那不堪直视的窟窿,暂时用纸糊上。

可没想到,这句话像扔进死水里的石子。 阿姨那只一直没什么动静、枯枝似的手,突然抬起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她的手冷得像冰,没有一点活气,激得我差点缩手。 但我没动,任由她抓着,还用另一只手覆上去,想捂热她。 捂不热,那种寒意,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

“妈,这就是我男朋友,赵磊。 ”猛猛的声音插进来,平稳了许多,甚至带上一丝刻意的轻快,“您叫他磊磊就行。 我们本来都计划好了,就最近办事儿,结果这疫情反反复复,酒店不让订,人也聚不齐,全给搅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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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脸上保持着微笑,肌肉有点僵。 男朋友? 结婚? 这戏也太突然了。 我和猛猛的关系,复杂得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远远够不到“谈婚论嫁”这四个字。 但看着她妈那骤然亮起一点光的眼睛,我什么都说不出口。 疫情是个万能的筐,什么都能往里装。 出行不便、婚礼推迟、感情未卜……都能推给它。

阿姨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看向我。 那目光浑浊,却像有重量,压在我身上。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好半天,才挤出两个字:“磊……磊……好……好……”

猛猛立刻接话,像是怕冷场:“他是老师,忙,特别疫情期间,学校管得严,这才一直没来看您。 ”她解释得太多,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阿姨似乎用尽了力气,眼神慢慢涣散,但抓着我的手没松。 监测仪还在滴答、滴答地响,仿佛在给这场即兴表演打着节拍。 侯姐悄悄退到窗边,低头摆弄着窗帘,把自己变成了背景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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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一阵沉默。 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那冰冷的、规律到残酷的电子音。 猛猛看着母亲,又飞快地瞟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恳求,有歉疚,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我忽然懂了,这场谎言,无关风月,甚至也未必全是做给老人看的。 它是在对抗某种东西,对抗那肉眼可见的、飞速逼近的消亡,对抗命运摊在面前的那份赤裸裸的、毫无转圜的残酷通知书。

我们都在撒谎。 我说她气色好。 她说我们要结婚。 侯姐说她很坚强。 连那台监测仪,用平稳的波形和规律的声响,仿佛也在撒谎,掩盖着生命能量正一丝丝漏走的真相。

疫情困住了许多脚步,也困住了许多真相。 它让探望成了奢望,让告别猝不及防,也让一些原本在阳光下晦暗的关系,在生死的聚光灯下,被迫穿上华丽的戏服,演一出仓促的团圆。

后来,阿姨又昏睡过去。 手慢慢松开了。 我和猛猛走到病房外的走廊,谁都没先说话。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五月了,却没有多少暖意。 她点了支烟,没抽几口,又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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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 ”她说,眼睛看着窗外。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该问“我们算怎么回事”,还是该说“阿姨会好起来的”? 前者太不合时宜,后者,连我自己都不信。

最终,我只是点了点头。 走廊尽头,传来其他家属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像这怎么也停不下来的雨季。 疫情报告里冰冷的数字,和眼前具象的、充满药水味的生死,到底哪一个更真实? 而当谎言成为唯一能给出的止痛药,我们这些递药的人,是不是也成了某种意义上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