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华辍学后,经历了7次失败。
👦🏻 播客采访:Koji
🥷 整理编辑:十字路口
🧑🎨 排版: NCon
🚥 陈春宇 (Brandon) 正在做一件很多人看来「必死无疑」的事:挑战微信和 WhatsApp —— 他要做一个 AI 时代的即时通讯工具 (IM)。
作为本周「十字路口」的嘉宾,这位 25 岁的创始人有着非同寻常的经历:从清华辍学、放弃生物专业,拿着单程机票闯荡硅谷,甚至一度睡在地板上。如今,他的公司获得了多位资深互联网企业家和投资人的支持与投资,刚发布了新产品「Intent」App (intent.app)。[1]
在这期节目中,Brandon 分享了他两次创业经历的起伏、辍学创业的顿悟时刻,以及他对下一代 IM 的思考。为什么他坚信做大事和做小事的难度一样?为什么英语不好反而成了他最大的优势?在一个被巨头垄断的市场,AI 将如何重塑我们沟通的「 Intent(意图)」,创造出新的机会?
如果你对 AI 时代的产品创新、一个年轻创始人的非凡心路历程,以及那些“看似不可能”的宏大挑战感兴趣,相信这期节目会对你有所启发。
🎬 视频播客已同步上线于 @Koji杨远骋 的视频号、小红书、哔哩哔哩、Youtube 等平台
由于访谈全文较长(21,302字),可先参考目录:
🟢 快问快答
年龄、毕业院校、MBTI 与星座、公司与产品介绍、融资情况、收入与利润、团队规模。
🟢 第一次创业、清华辍学
“我大学最失败的事情是什么?是我居然还在这里读书。”
如何校准人生坐标系?——苏世民的启示:做大事和做小事的难度是一样的,既然都很累,为什么不选一个让自己开心的? 生物专业的出路在哪里? 一份比 Unity 还牛的游戏引擎 BP,换来了 120 万人民币的天使投资,然后呢?——产品没做出来。 顿悟时刻:VC 面试时被问及“大学最失败的经历”,他的回答让面试官都笑了。 为什么辍学时没有恐惧?“无论如何我都饿不死”——底气来自高三独自“北漂”的经历和对生物专业“尽头”的清晰认知。
🟢 硅谷“去魅”
从在 Palo Alto 无家可归、睡朋友宿舍地板,到住进 Berkeley 的海景别墅——这趟旅途发生了什么?
为了见 Zoom 创始人 Eric Yuan 一面,他特地飞到美国,结果等了两个月。 兴冲冲地讲完 Multi-agent 的早期构想,却被 Eric Yuan 一语点破:你这个本质上还是个 Discord Bot。 住在 Berkeley 山上的海景别墅,远离社交喧嚣,每天听张小龙公开课、看海、与鹿打招呼——对 IM 的顿悟在这里发生。 把张小龙的公开课内容,写满了整整十几张贴在墙上的大白纸。 “去魅”是行动力的开始:当你发现斯坦福的人也就那样,很多认知甚至不如中国互联网从业者时,你就敢于下场了。
🟢 搞定两位“互联网大佬”的投资
“年轻人敢做这么大的事,不错。”
见第一位“大佬”,聊野心:他几乎没听产品介绍,只说了一句“年轻人敢做这么大的事,不错”,然后就投了。 见第二位“大佬”,聊用户:全程不聊市场、不聊竞争、不聊腾讯做了怎么办,只聊一件事——你如何做用户研究? 创始人社交有用吗?他曾被朋友评价“每天都在 social”,但他如何看待社交的价值和阶段性?
🟢 挑战微信:在AI时代,IM为什么值得重做一遍?
他曾七次尝试做 IM 均以失败告终,如今第八次出发,他看到了什么别人没看到的机会?
为什么 IM 是一个巨大的机会?它拥有最高的用户使用时长和打开频率,但商业化上却远不如抖音。 从聊天记录总结、AI 搜索到个人助理,曾经构想的无数 AI feature,为何最终选择“翻译”作为切入点? 用户的痛:一位越南裔妈妈因为语言障碍,无法和自己在美国出生的孩子深度交流。 同样是翻译,自己做 IM 有何优势?核心在于“上下文”——大模型只有在IM里,才能知道该用平语还是敬语,才能分清 LLM 是“法学硕士”还是“大语言模型”。 数据洞察:Whatsapp 日均消息 60 条,ChatGPT 日均提问 10 个,Google 搜索日均 3 次——IM 是记录个人数字生活最完整的平台,也是一座数据金矿。 为什么微信有能力却选择不做“周三”和“星期三”的语义搜索?大公司的“优势”恰好是创业公司的机会。
🟢 与不确定性共舞
因为不适合做科研,“我现在再怎么差,都比留在清华读生物博士要好。”
如何管理投资人预期?“我每次都说,我也不知道市场在哪,IM 失败了七次,可能第八次还会失败。” 自我成长:MBTI 从 ENTP 变成 INFJ,从依赖外部交流,到开始向内寻找答案、关注他人感受。 如何管理团队焦虑?用持续的、微小的、但明确无误的“前进感”来对抗不确定性。从几千用户到几万用户,让团队知道“我们走上正轨了”。 给创业者的建议:所有束缚都是假的,想做什么就立即去做,用一个周末把想法变成产品,然后迅速接受市场的“啪啪打脸”。
快问快答
👦🏻 Koji
今天我们的嘉宾是陈春宇 Brandon,他正在做一件很多人看来可能必死无疑的事情,因为他要挑战微信和 WhatsApp,做一个 AI 时代的 IM。Brandon 从清华辍学,现在搬离了中国,在硅谷创业。他们的新产品叫做 Intent,刚刚上线,在很多人看来非常的期待,但是也有一些争议。最近 Brandon 也拿到了两位互联网大佬的投资,这两个名字我们还是希望能够保密,但说出来大家应该还是会觉得非常 surprise。
你好,Brandon,欢迎来到十字路口。我们先从快问快答开始,请问你的年龄?
🧑🏻💻 Brandon
25 岁。
👦🏻 Koji
毕业院校?
🧑🏻💻 Brandon
清华,没毕业。
👦🏻 Koji
你的 MBTI 和星座?
🧑🏻💻 Brandon
我的 MBTI 从 ENTP 变成了 INFJ,星座是白羊座。
👦🏻 Koji
一句话介绍一下现在的公司和你们做的产品。
🧑🏻💻 Brandon
我们想做让人和人能够更好沟通的工具。我们现在的产品是一个带有很丝滑的翻译功能的即时通讯工具,叫做 Intent。
👦🏻 Koji
现在的融资情况?
🧑🏻💻 Brandon
我们现在融了足够我们在这个项目上进行充分探索的钱。所以大家用我们产品的时候,不用担心我们突然挂掉或者死掉,我们肯定是能给大家提供稳定的服务的。
👦🏻 Koji
目前的收入和利润?
🧑🏻💻 Brandon
我们之前的一些产品可能有过几百个付费用户,所以可以忽略不计,然后也没有利润。
👦🏻 Koji
目前的团队规模?
🧑🏻💻 Brandon
我们团队规模 20 人。
👦🏻 Koji
我知道 IM 是一个非常宏大的愿景,说出来也非常 exciting,但是不管怎么样,我们做的产品第一步是要说服用户来下载和使用。你们发布的这个 Intent,如果要给用户去安利的话,你会用怎样的几句话去安利一个用户来使用它?
🧑🏻💻 Brandon
我会跟这个用户说,你用了这个就可以跟你的外婆沟通。它背后隐藏的信息是,他可能是一个美国的二代移民,更习惯用英语来表达自我,而他的外婆可能只会讲 Cantonese 或者西班牙语,甚至都不太会打字。那用了我们的软件,他可以做到跟他的家人沟通,两边都只要互相发语音消息,但又互相都能看得懂。
👦🏻 Koji
这个是你们已经在用的一个增长策略,还是你在做这个产品时的一个目标 scenario?
🧑🏻💻 Brandon
这是我们在早期用研中去确认的一个需求,并且目前的种子用户在使用中,基于这个场景不断地给我们提出一些改进的意见。
第一次创业、清华辍学
👦🏻 Koji
在我们聊更多关于 IM、关于现在这个产品 Intent 之前,还是想先从你的经历聊起。我们都知道做 IM 是非常 crazy 的事情,它也需要强大的信念感。我知道 Brandon 你好像第一次创业并不是十分顺利,可不可以给我们回顾一下你的第一段创业经历?
🧑🏻💻 Brandon
我的第一段创业,当时是我的对象在投简历,我就想看看我作为生物专业的学生能投什么简历,结果发现在那个网站上选了生物专业以后,我只有两件事可以干:一个是去实验室当技术员,一个是做投资。我想做投资应该比在实验室当技术员有意思,就进了一家 VC 实习。
在 VC 实习的时候,我意识到 sourcing 项目是一个很重要的事情。正好那个时候清华有一个“校长杯”创业比赛,我就跟清华社团打游戏认识的两个哥们组队去看一下,其中一个哥们也在 VC 实习。结果他后面连夜写了一个做游戏创作平台的 BP,就有人要投资我们。
👦🏻 Koji
只是一个 BP,那个时候还没有做产品?
🧑🏻💻 Brandon
没有产品,我们没有任何产品。当时我们也不知道游戏怎么做的,我当时是 co-founder,另一个同学是 CEO,他说要做一个比 Unity 和 Unreal 更好的游戏创作工具。投资人问我们要多少钱,他想了想,报了一个自己觉得比较大的数字:120 万人民币。然后投资人说“我投了”,这就是故事的开始。
👦🏻 Koji
后来呢?这一段创业是怎么发展的,产品做出来了吗?
🧑🏻💻 Brandon
产品没做出来。团队后面大家的信念感也不是特别强,因为是创业比赛这个机缘巧合,我觉得三位 founder 的 conviction 或者说信念感其实都不是很够,在遇到了很多挫折以后,就没有足够的心力去支撑下去。另一点,当时我和 CEO 都比较年轻,我们当时二十岁,很多地方都不太成熟,所以最后就没有做好。
👦🏻 Koji
其实很多人在大学期间的第一段创业如果不是很顺利,可能会选择回到学校去考个研,或者找一个大厂的工作,但是你的选择不是这样的。
🧑🏻💻 Brandon
对,我当时在 21 年拿到第一个项目的融资,在 22 年初的时候就放弃了所有的股份和工资,退出了那个公司,因为 CEO 已经不太管事了。
所以在 22 年的时候,我纠结了很久,考虑了要不要继续读书,要不要做投资,要不要打工,要不要去参加选调,所有事情都考虑过,唯独把“再创业”这件事排在了最后一项。
直到之前实习那家 VC 的一个暑期留用面试上,有个问题是问我“大学最失败的一个事情是什么?”。因为第一段创业,我看了真格给 intern 的一个书单(https://www.zhenfund.com/List),把上面大部分书都看完了,看了很多创始人和公司的传记,对一些大事是怎么做成的有了隐隐的感知。看完之后,对于“大学最失败的事情是什么”这个问题,我的答案是“我居然还在这里读书”。
👦🏻 Koji
一个顿悟时刻。
🧑🏻💻 Brandon
对,我说为什么我还在清华读书?面试官笑了笑,跟我说:“那你看人家乔布斯和比尔盖茨,都是因为有事可做才辍学,你这个也不能为了辍学而辍学,对吧?”我说:“对,我很痛苦,这就是我最失败的点。我居然大三了,还不知道我到底想做什么。”
那个面试完了以后,我就开始想做一些事情。当时我应该是在跟我对象一起在贵州小七孔的湖的游船上,在跟另一个北大的投资人前辈交流,参加他们每周一次的例会。在那个例会上,我就突然说出了我要辍学。那个时候我没有拿到任何投资,想做什么没有很明确,但有一个初步的感知,知道自己想去做跟群聊、聊天相关的事情。那一个瞬间,我觉得我要辍学,然后就做了这个决定,休学了一年。
👦🏻Koji
其实那个时候也是有一个模糊愿景,但是并没有非常想清楚要干什么,那个时候你是会觉得如果不辍学,这个创业可能就创不起来吗?
🧑🏻💻 Brandon
就那个时候我觉得从两个点让我觉得要自己去做一番事情。第一个点是苏世民的传记中有一句话,就做大事和做小事的难度是一样的,所以我会觉得那要做就去做最有价值的事情,并且我自己感兴趣的事情。
因为我当个创始人可能也很累,我要在公司当牛马其实也很累。那当创始人的累其实很多时候就是一个我自己为他很开心的燃烧自己的过程,那公司肯定就是很伤心很丧的燃烧自己去交付 KPI ,所以我会觉得就做大事。
然后另一个点就是一直会有很多同学朋友来问我,就春宇最近有没有什么事可做?我们要不要一起搞点啥?因为本科时候我就会做各种项目,然后就也没做成啥东西,但大家都总会觉得我总能搞出点新花样,然后发现很多同学也很无聊。那既然大家都想做点事,大家都那么优秀,那不如我就带着大家一起搞。
👦🏻Koji
你当时决定辍学的时候,有感到一丝恐惧吗?
🧑🏻💻 Brandon
没有。我觉得主要是因为我选了一个好专业——生物专业。我在那个时候就意识到,如果我继续在生物专业读博士,可能每个月拿着 3000 到 5000 块钱的博士生补助,在清华住在这个单人间改的双人间里,然后没日没夜地做实验。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我是竞赛保送的清华,所以我高三的时候就进了实验室做实验,高三和大一期间发表了两篇论文。我很早就知道了,如果在生物的道路上既定地走下去,可能会发生什么,所以我并不想过这样的生活。
另一个点是,我在差不多十七八岁的时候,因为竞赛拿了奖,在校外的培训机构课时收入非常高,可能在上大一之前就解决了对未来经济收入的担忧。我会意识到,很多人读完书,去互联网或者投行咨询公司找个工作,赚的钱其实不一定有教培多。那我就没有必要嘛。所以我对失去这个学位没有什么恐惧。
👦🏻 Koji
所以其实你是安全垫挺高的一个状态下去决定创业的。
🧑🏻💻 Brandon
是的,但我的安全垫并不是来自于之前竞赛培训的收入,而是来自于有一个瞬间我就觉得无论如何我都饿不死,因为在我高三的时候,因为高中班主任嫌我影响别的同学的学习,把我逐出了教室,然后因为我竞赛已经保送清华了,所以我就一个人写邮件给清华生命学院各个教授,然后有一个教授就收留了我。
我当时一个人来北京北漂,就自己租房,自己重新建立所有新的社交关系,然后自己想办法活下来,自己赚钱。所以我就意识到了,我当时就带了几千块钱跑到北京,我就能活下来,并且租一个不错的房子,并且过得挺开心的,那我好像就怎么都饿不死,我觉得安全垫来自于这个。
👦🏻 Koji
所以你和你其他清华的同学比起来,你觉得你和他们身上有哪些特别不一样的地方?
🧑🏻💻 Brandon
我觉得可能主要是因为我在预科班的时候成绩太差了。我没有挂科,但我基本数学物理都是 B、C、D,最好的也就 B,这让我先天就不用卷绩点,因为再怎么卷都不行了。微积分一上来就给我一个 1.6,线性代数再给我一个 1.6,这一个 5 学分,一个 4 学分,就意味着我不用学了。
👦🏻 Koji
很多痛苦是来自选择太多。
🧑🏻💻 Brandon
我觉得最大的不同就是,因为我不需要去担心绩点,这让我彻底脱离了整个清华既定的教育体系。我的成绩阻断了我走这条路,所以我在整个大学的过程中就充分地自我探索,自己去做各种项目,然后最后就变成了创业。
👦🏻 Koji
所以第二次,当你在贵州的游船上想好要辍学创业的时候,后来发展是什么?我记得也融了资,拿了奇绩的钱?
🧑🏻💻 Brandon
对,后来的发展是,我当时拿了奇绩和一个北京的天使机构的钱,小几十万美元吧。拿了那个钱以后,因为当时拿的是美元,整个架构搞完才能拿到钱,我和我 co-founder 还自己垫了几十万,把公司初步的事情给 run 起来。
最早的时候,我们想做 IM 软件。当时刚看完黄峥的公众号,觉得惊为天人,怎么有人能有这么深刻的思考?我们在想,我们注意到的非对称的机会是什么?巨大的机会是什么?我们当时就意识到聊天软件这件事,它有非常大的流量、非常长的用户使用时间、非常高的用户打开频率。
但是直到现在,在腾讯和 Meta 的手里,它很多时候还是一个防御性的产品。虽然微信的小程序、小游戏、朋友圈广告整个生态做得非常成功,Meta 的 business account 做得也不错,但它还是没有做到像抖音或者 Instagram 一样,做到原生内容广告,只要不断地刷,它就是个印钞机。
我会觉得聊天软件这个事情,当然不是说要在聊天里加广告,但它一定会有一个把商业和产品都结合得很好的地方,让它本身能创造巨大的价值,而不是像马化腾当年一样,一开始觉得 QQ 都是服务器成本,最后还差点不得不卖掉。
我会觉得直到现在,这个问题其实也没有充分解决好。微信做了很多很优秀的工作,但我还是觉得它其实是在把人往聊天之外带。
我就一直在想,聊天本身这个用户最高频的场景,有没有可能通过好的产品形态,放出巨大的价值?
硅谷“去魅”
👦🏻 Koji
所以带着这个愿景,你开始了在中国的创业。在中国创业到什么时候,你决定搬去硅谷的?
🧑🏻💻 Brandon
其实我一开始就想全球化,day one global。但因为 2022 年底疫情的原因,全球的旅行还比较受限。我当时先去了离中国比较近的新加坡和韩国,觉得市场都很小,并且在那边遇到的人可能也没有我在北京遇到的人聪明。
然后就回来过了个年。过年期间,陆奇博士跟我说,他跟 Zoom 的创始人 Eric Yuan 提到了我的项目,说 Eric Yuan 可能想见见我。那个时候我觉得好兴奋,可以直接见大佬。所以我就说那肯定得去美国一趟。
过完年后,全球差旅开始恢复,我参加完一个朋友的婚礼以后就去了美国。去了美国我才意识到,Zoom 创始人的时间是需要提前约的,不像我和朋友约着下楼上网那么简单。
👦🏻 Koji
你们等了多久?
🧑🏻💻 Brandon
我等了两个月。聊了一个小时。
👦🏻 Koji
Eric Yuan 他问了一些什么样的问题?
🧑🏻💻 Brandon
他听我讲,我应该也没讲好,他也没有听懂。我们当时已经在群聊里做了一些尝试,希望让每一个群的背后有一个东西在控制这个群的一切,能智能地完成一些任务,可能类似现在一些 Multi-agent 的东西,但我们希望它在后台运行。当时想得不是很清楚,也讲不清楚用户为什么要用,产品好在哪。当然最后事实证明那个产品也完全不行。
交流完以后,Eric Yuan 就说,你这个本质上还是 Discord 里的一个 Bot。我说它应该跟 Bot 不一样。他说,这不还是个 Bot 吗?这就是交流的结果。
👦🏻 Koji
本来你可能是想去 pitch 他投资的,但后来显然交流没有那么顺利。但你还是留在美国了?
🧑🏻💻 Brandon
对,我当时在美国又待了几个月,四处游山玩水。当时我们其实已经有个产品在开发了。虽然我们是做 ToC 的,但是当时拿到了百度和清华的合同。百度给了我们一个很好的机会,让我们在百度贴吧里开放接口,做聊天机器人 Bot,在最大的孙笑川吧上线了,覆盖上百万的用户。
一开始有很多人玩,但最后那些聊天机器人并没有提供什么实际价值,所以那个合作第一期就终止了。之后清华计算机系的老师听说我们自己在做一个网页聊天室,里面可以有很多定制化的 AI 功能,就说:“要不我们拿来试试,放在我们课堂上用?”所以当时我在美国游山玩水,我的团队在国内辛苦开发给清华用的那个平台。
👦🏻 Koji
什么时候你决定要 base 在硅谷创业了?有一个这样的 moment 吗?
🧑🏻💻 Brandon
有。在那年年底的时候,我们在清华的产品上线了。虽然做的一般,但确实老师同学们用起来了。我第一次产品上线收到了钱,还拿到了用户的反馈,这对我来说是创业中的一个重要时刻。
在清华上线以后,我们就想这玩意儿得弄到国外去,第一站斯坦福。因为第一次去美国的时候,就已经感觉湾区的人好像也就这样。一开始觉得硅谷所有人都很厉害,斯坦福同学是不是比清华还厉害很多?后来我们看了一下,感觉也就这样。所以就觉得,那我也可以去斯坦福做点东西。
在清华上线完以后,我们就试图在斯坦福上线。当时在硅谷机缘巧合碰到一个投资人,他们的机构现在叫 Llama Venture。当时我还拿着旅游签证,他们就通过一个朋友把我约到他们办公室,聊了两次,当场就说投了,投了我们 200 万美金左右。拿到了那个钱,我才有资本在美国开公司、应付开销,因为最早的天使投资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 Koji
所以你决定留在硅谷创业的原因是,你觉得 Stanford 也就那样,我在那边好像也还是挺不错的,所以你觉得要去试一试?
🧑🏻💻 Brandon
我觉得就祛魅了,只要好好做事就行。像 WhatsApp 的创始人 Jan Koum,他也不是什么特别好的背景。像 Airbnb 的创始人,我们都知道有很多这样的故事。在那边真实地见到了很多创业者,会觉得他们其实也没那么成熟,甚至他们对很多互联网东西商业化的认知,远不及中国可能字节随便找的一个人。所以我会觉得,他们能做,我也能做。
👦🏻 Koji
你当时决定 base 在硅谷,有什么契机吗?
🧑🏻💻 Brandon
当时第一个点是我要在斯坦福做产品,然后我在斯坦福的宿舍地板上睡了一个学期。后来我还跟那个朋友闹崩了,不能继续睡他地板,我就在 Palo Alto 变成了 homeless。
在我变成 homeless 的时候,经朋友介绍认识了一个好心人,他是个投资人。他告诉我说他在 Berkeley 山上有一个房子可以让我住,不收我房租。然后我就因此待在那儿了。
👦🏻 Koji
所以你现在还在那?
🧑🏻💻 Brandon
我现在还在那。我们前两个月在旧金山设了一个办公室,但我们也在他家客厅办公。
👦🏻 Koji
那是一个怎样的 house?
🧑🏻💻 Brandon
那是一个在山上风景很好的白色海景别墅,在 Berkeley 山上的最佳观景点位置,有很大的露台和很大的院子。
👦🏻 Koji
哇,这听起来就是你从一个 homeless 直接住到了 Berkeley 的海景大别墅。感受如何?
🧑🏻💻 Brandon
我觉得在那我非常的平和,也非常的舒畅。我关于后面所有产品的想法,就是在那段时间形成的。我当时一边听张小龙的微信公开课,一边在墙上写笔记。我买了很多大白纸贴在墙上,写了十几张笔记。那个时候,就突然对 IM 是个什么事情大概有一个感受了。
我觉得就是在一个很避世很宁静的环境,我也不用在旧金山或者 Palo Alto 参加各种活动,就在山上待着,可能一两周不出门,就听播客,看海景,然后跟来院子里的鹿打招呼。就过了这样一段时间的生活。
👦🏻 Koji
你当时看张小龙的公开课,现在也在做 IM,中途和张小龙有过任何形式的沟通吗?
🧑🏻💻 Brandon
据说微信团队的朋友说把我写过的一个东西发给过龙哥,但是龙哥好像也没回。可能期待之后能有机会让我跟龙哥聊一次吧。
👦🏻 Koji
如果你可以见到龙哥,你想问他什么问题?
🧑🏻💻 Brandon
我好像也没有特别想问他的问题,可能到时候就可以直接对着产品一起聊我们对于用户基本需求的一些理解。
搞定两位“互联网大佬”的投资
👦🏻 Koji
我知道 Brandon 最近拿到了两位互联网资深前辈的投资,其中一位我其实没有那么意外,因为他最近非常活跃,在硅谷也投了好几个,给的估值也都非常高。但另外一个其实我是非常意外的,因为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现在公众视野里面了。我知道我们要保密,那我很想简单聊一下,当时你和他们见面的融资故事,比如他们问了你哪些问题是让你感到非常 impressive 的?
🧑🏻💻 Brandon
第一位前辈,我觉得,他可能想通过年轻人看见一些事情吧。我只是在恰当的时间在他面前说了我想做 IM 这件事情,他可能没有见到别的年轻人说想做 IM,然后可能我在一些基本的方面是 qualified 的,所以手一松就给了。我觉得运气有的时候会比较重要。
在跟他交流的时候他也没有跟我说太多,但我当时听到了他跟别的创业者的一些交流,会觉得他说话说的都是大白话,但字字珠玑,很多问题直达本质。当时我有一句话印象很深,他就跟在场的其他宾客说:“年轻人敢做这么大的事,不错。” 这句话可能是他唯一的评价。我在试图跟他介绍产品功能的时候,他好像也没有听,估计是我讲得也不太好。
👦🏻 Koji
听起来就是非常高屋建瓴,他敢投一个非常大的、充满野心的一个年轻人。然后另外一位呢?你们聊了些什么?他其实现在非常 active,也投了很多湾区的年轻人。
🧑🏻💻 Brandon
跟他聊得很开心的事情是,我们全程没有聊“腾讯做了怎么办?”“Meta 做了怎么办?”“为什么是你们?”“市场有多大?”“以后怎么发展?”这些无聊的问题。他一直在跟我聊用户需求,我怎么做用户研究,怎么观察用户。我觉得这非常非常开心,他是一个很好的产品经理,我也想成为很好的产品经理。
👦🏻 Koji
目前看来,你的融资能力和结果都是非常好的,但也因此可能很多 VC 都认识你。我也有听到朋友评价说 Brandon 在硅谷每天都在 social,好像没有在好好做产品,你怎么看这样的评价?
🧑🏻💻 Brandon
在更早的阶段,尤其是我 2023 年在那边什么人都不认识的时候,social 确实帮我认识了很多人,大家给我提供了各种各样的帮助和信息。包括我能在美国拿到第一笔钱,就是因为朋友的朋友介绍。那个朋友在参加活动的时候,听到那个机构说要投一些 AI 项目,然后把我介绍过去。我是他们那一期基金投的第一个项目,所以手就松了一些,如果后面严格来的话,可能我就排不上了。所以我觉得有时候多出去撞撞也是会有一些好运的。
但更后面,我解决了生存危机,有了一些钱可以在美国开公司和活下来,并且给我自己办了工作签证以后,我就住在了伯克利的山上。那个时候开始我其实就不怎么参加活动了。但因为伯克利山上的那个房东,他非常愿意支持年轻人的创投活动,所以是相当于在我自己住的房子里会 host 一些活动,然后我是作为场地的管理员去帮大家协调。所以在更后面的时候,很多时候是别人会来到我房子的客厅,我就能跟大家有一些交流,我也不用出门,我很开心。
👦🏻 Koji
所以如果回到那个时候,或者对于处在从 0 到 1 阶段的 founder,你还是鼓励大家要多 social 的?
🧑🏻💻 Brandon
如果还没有完全弄明白自己要做什么,或者说还是有一些外在资源的诉求,多见一些人确实会有一些灵感。很多时候不知道这个动态的世界会给自己带来一些什么。但有的时候,比如已经想清楚就得把这个东西做出来的时候,其实自己闷在一个地方把东西做出来,然后再去得到世界的反馈,也是很快乐的事。
挑战微信:在AI时代,IM为什么值得重做一遍?
👦🏻 Koji
现在你是处于第二个阶段,在闷头要把自己已经想清楚的一些事情做出来的阶段。那我们正好再来聊一下 IM 和 Intent。你提到在贵州的游船上决定要做 IM,那个时候你也觉得微信、WhatsApp 他们好像并没有把全部精力都放在解决沟通问题上面。具体一点,你是看到了什么样的一些机会吗?
🧑🏻💻 Brandon
当时我不仅看了微信、WhatsApp,我们可能把世界上能找到的 IM 都看了一圈,比如韩国的 KakaoTalk,日本和台湾地区的 LINE,还有印度的 ShareChat,还有 Viber、中东的 Yalla,甚至伊朗官方都做过自己的 IM,当然也包括 Telegram、Signal 等等。
世界上其实有特别多的 IM,每个 IM 的用户量其实都很大。那个时候仅仅是感觉这些 IM 带有巨大的流量,而且好像也并不只有微信和 WhatsApp,各种小 IM 其实非常多,很多我们中国人没听过的 IM,它也有一亿的用户。所以在那个时刻只是隐约觉得 IM 有机会。
我真正想清楚 IM 最重要的是解决人和人之间沟通问题,是在今年。我在去年只是模糊地知道 IM 可以做出新的产品形态、新的交互方式,但那个时候我还在想,在 IM 里到底应该做哪些 AI feature,做了很多聊天记录总结、联系人自动备注、AI 聊天记录搜索、个人助理这样的 prototype 和 Demo。
👦🏻 Koji
所以现在你感觉自己可以比较清晰地阐述清楚下一代 IM 应该长成的样子了吗?
🧑🏻💻 Brandon
我仍然不能,但我只是隐约地找到了我的锚点在哪,我的锚点其实就是让人和人能够更好地沟通。
👦🏻 Koji
比如说现在你会觉得人和人之间哪些地方不能很好地沟通?存在什么样的摩擦力?
🧑🏻💻 Brandon
比如我自己其实英语不是很好,到了美国以后,我每次跟大家发短信,都要用 ChatGPT 先过一遍再发出去,很多时候是语气上的调整。然后美国 ABC 或者年轻人,他们其实会有各种各样的缩写,比如我第一次看到 “lowkey” 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语言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甚至我们讲同一门语言,也不一定能真正理解彼此在说什么。我自己是翻译这个问题的痛苦使用者,我觉得现在哪怕苹果或 WhatsApp 做了翻译的增强,按我们的用研结果显示,用户好像也不能很好地把它们用起来。而 Wechat 对于纯外国人来说,也并不是一个一下来就能很好用的工具。所以如果现在,比如说 Koji 你在巴西旅游,在酒吧里搭讪了一个 Latina,你们非常想互相了解更多,你们是没有一个工具可以互相沟通的。
👦🏻 Koji
现在你们做的 Intent 主要的切入点就是多语言的翻译?
🧑🏻💻 Brandon
是的,这是第一步,因为它其实是个很基础的功能。对于我们一个刚做 IM 的团队来说,我们有很多复杂功能的 Demo,包括我们可能在视频上放过,但是把它做到用户真正在日常生活中可用,其实对于产品和稳定性的要求非常高。那我们已经在上千个用户的规模下做了一些测试,我觉得要真正做到无障碍使用、不出任何问题,还是有一些距离,所以我们会选择一个更简单的功能先开始做。
👦🏻 Koji
用 IM 翻译和用工具翻译的不同在于 IM 需要两个人都用。如果我自己有翻译需求,其实可以有很多办法,最近我还很喜欢 Typeless 和 AquaVoice,都可以让我对它说中文、但直接输出变英文,这样就少了一步让对方装一个 IM。你们的解决方案需要对方也愿意安装 App,意味着你们要解决得比这些工具更好才行。这是怎么做到的?
🧑🏻💻 Brandon
我们自己在做一些关于翻译质量的评估。尤其是在不同的场景下,翻译可能是不同的。像如果大家对日语和韩语有一些了解,会分平语和敬语。如果你的输入法在拿不到上下文的情况下,给出的翻译并不一定是最合适的。
👦🏻 Koji
所以因为在 IM 里面有上下文,因此可以知道这个时候应该翻成平语还是敬语?
🧑🏻💻 Brandon
对,或者有很多很细节的东西。比如说 LLM 到底指的是什么?有的时候是法学硕士,有的时候是大模型。很多东西都是基于上下文做感知,甚至一个简单的 “that”,有了上下文其实就知道它指代的是什么。所以我觉得上下文、场景语境以及两个人之间的说话习惯、这种 dynamics,都对于提供更好的沟通体验非常重要。可能只有从自己做一个通讯工具的角度,才能把这个问题最彻底地解决好。
👦🏻 Koji
所以你和很多人应该都聊过 Intent 这个产品,或者你整个这个大的一个未来的愿景,那你听到过最正面和最负面的评价分别是什么?
🧑🏻💻 Brandon
我觉得最正面的评价仅仅就是一个用户告诉我,我需要它,就她愿意和她的家人用,因为她是一个越南裔的妈妈,然后她的孩子出生在美国,然后她跟她孩子的交流可能因为她孩子出生美国只会说英语,但她的英语很不好,她只会说越南语,就是一个母亲跟自己的孩子其实没有办法交流,只能说回来了,吃了吗?睡了吗?就这样的话,那她们其实在一起生活,她们有很多话要说,那我会觉得这样的反馈是最正面的,因为我不需要去管其他人的评价,我只需要去管这几个用户的问题是不是真的被我解决了。
然后负面的评价就是比如说就你从头做个 IM 根本不可能,然后翻译是一个大厂随便能做好的事情,然后这个东西一点也不sexy,就也不会觉得让人通向未来,然后你们也没有办法起冷启动,然后就觉得我是个骗子,就有无数的这样的这个评价。
👦🏻 Koji
为什么会觉得你是个骗子呢?
🧑🏻💻 Brandon
我也不知道,就会觉得可能做 IM 的,就年轻人说自己要做IM,然后就可能大家就觉得这个人不知道在干什么吧?
我觉得就因为我们在这个产品启动前,我们花了非常多的时间在用户研究上,所以我们现在还在跟我们早期的种子用户在一起这个互动,让我们的用户来参与进我们的产品的这个构建,然后也有一些这个 power user 甚至愿意主动帮我们宣传自己的产品。
所以我觉得好像我们已经有了第一批用户,仅仅是我们在根据他们的反馈不断迭代,然后等我们发现我们改到一个我们比较满意的版本以后,再让他们告诉我他们平时获取信息的渠道是什么,因为他们的社区肯定是跟他们一样的获取信息渠道,我再去在这些渠道上去做一些这个好的推广。
👦🏻 Koji
在做 Intent 这个 APP 之前,我看到你曾经有一次分享,说在做 IM 这个事情上,你已经失败过 7 次了,所以你怎么定义一次次的失败?这个失败的颗粒度是什么?
🧑🏻💻 Brandon
失败的颗粒度是,我们在做 IM 之前,还做过很多 BOT。做 IM 至少是自己尝试去实现一个能够收发消息的客户端和前端,这样可能算一次。
最早我们用 Python 去作为一个很简陋的、跑在一个实例上的网页聊天室后端,后面把它改了,给前端加了一个界面。再到后面是因为清华要用,所以得把它跑在公有云上,这样能更稳定。后来是斯坦福要用,很多用户的习惯和需求都有变化,我们很多东西又得重写,进行定制化开发。
再到后面是我终于开始想自己做了,想做个移动端的应用,而不是网页聊天室。当时做网页聊天室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做 APP 开发,后面学会了,就开始自己做,又写了一个后端和客户端。但那个东西还是一个玩具级的东西,帮我们做了很多 prototype 的验证。做完那个以后,我们在基于 Telegram 做了一个第三方客户端,叫 Lingogram,就是在 Telegram 上加了一些聊天总结、翻译、语气润色等 AI 功能。再到现在,就开始做现在的 Intent。所以每一次尝试,都还是想做聊天这件事。
👦🏻 Koji
所以前面的这 7 次失败,你自己最多、最大的一些 take away 是什么?
🧑🏻💻 Brandon
从用户真实的需求出发。
👦🏻 Koji
所以你会感觉之前有一些没有从用户真实的需求出发。
🧑🏻💻 Brandon
之前很多时候,还在弄明白聊天这个事怎么做。如果我都不知道怎么把它搭出来,我去理解需求,好像理解得也不是很好。一方面我更弄清楚了这个系统是如何运作的,另一方面我又在一次次的尝试和被用户拒绝中离用户更近。这是一个双向奔赴的过程。
👦🏻 Koji
你觉得未来你要做的这个 IM,它是一个什么样的 IM 呢?
🧑🏻💻 Brandon
我会希望我的 IM 会非常懂你,能帮你很好地发出消息、收到消息。它的名字叫 Intent,这意味着你在正常收发消息中,携带的任何意图都能被很好地解决。
比如说,当我对 Koji 说我们点个外卖,聊完想吃啥以后,如果得到了授权,它就自动能帮我们点了。或者如果 Koji 给我发了一个我根本看不懂的东西,可能我按一下它就能帮我解释,然后我可以在对话里去跟 Koji 继续讨论这件事。或者说我只是单纯地拿起它,说我今天想找人聊一聊,然后它会说”哦,你应该跟谁聊?”
有很多这样的事情,我们现在习以为常:要做分组、要做备注、要删联系人、要清空间、要把陌生的号码屏蔽掉、要在搜索里反复用七八个关键词去找一件我们想要的事情。这些事情我们不应该把它视为习以为常,它可能有很多地方可以做得更好。做得更好可能并不是说在上面再加 10 个开关,再加 10 个分组,而是要从头去想它这个产品的逻辑可能会有哪些变化。我并不觉得我现在想到了答案,我只是在用这种思维方式不断地去往前探索。
👦🏻 Koji
我们再说回刚才这 7 次 IM 的失败。其实你做 IM 也有三年四年时间了,中途感觉并不是那么的一帆风顺。有什么时间点,是你曾经想过“算了,换一个方向”的 moment 吗?
🧑🏻💻 Brandon
我没有过这样的 moment。我当时有过两次,公司做了两个跟 IM 不相关的产品。一次是我们在斯坦福那个项目失败了以后,团队感觉比较人心涣散,然后我基于自己申请工作签证的需求,做了一个 AI 整理文件的小工具。那个工具发布以后,迅速得到了很多海外用户的认可,他们主动找到我们的邮箱,发邮件说能不能付钱给我们一个 business plan 的版本。那是第一次做出工具,在海外得到市场认可的一个瞬间,让我们团队有了很多信心。
后面就是我们当时还不太会做 APP,所以我们做的第一个 APP 也跟翻译有关,是一个菜单翻译工具。因为很多时候,你哪怕看懂了菜单的每一个词,也不知道这道菜是什么。比如非常典型的夫妻肺片,在那边一些披萨店有 four cheese 四种奶酪,但它其实是一种披萨。菜单翻译就是一个很有趣的事情。那是我们做的第一个应用,是我 co-founder 一个周末写出来的,那个应用还给我们赚了很多钱,在 Tiktok 上有一些上百万播放的视频在介绍它。
👦🏻 Koji
所以其实这两件事情都得到正反馈了,但是你们还是回归了做 IM。
🧑🏻💻 Brandon
我当时跟我的一个投资人有过讨论。我说我也拿了你们的钱,我觉得至少做 AI 文件这个事情,在美国做 ToB Saas,我肯定是能把你们的投资款给赚回来的。然后投资人就说:“春宇,我们当时投你,就是因为你说你想做一个比微信更好的产品。我们并不在乎你有没有 一百万还是几百万美元 ARR,我们更在乎你能不能做一个足够有意义的事情。”有这样的投资人是我非常幸运的。
👦🏻 Koji
天使投资肯定都希望投到下一个 billion dollar company。如果你只是变成一个生意,那理论上也不是天使投资应该去 cover 的资产类别。但对个人来说不一样,因为有些人会选择去赚更安全的钱,可以一点一点积累,但不是所有人都会想着要 shoot for the moon。所以你是一个风险承担的意愿和能力都很强的人?
🧑🏻💻 Brandon
我只要控制好我最差的结果,就是我仍然能够生活,那其他的一切,生命历程该带来什么就会带来什么,我好像不需要去纠结我到底怎么样。
👦🏻 Koji
关于 IM,我们其实前面聊了一些,但是还想再追问一下,有什么你自己有意思的思考吗?就比如说大家其实没那么认可,但是你自己觉得非常正确,或者你就看到了别人没看到的东西?
🧑🏻💻 Brandon
可能很多人也在 IM 里看到了一些事情,但我确实比较系统地去想过 IM 这个产品有什么样的特殊之处。
我们可以首先来说一组数据:Whatsapp 每个月活用户每天发送消息的数量是 60 条,而 ChatGPT 现在每个月活用户每天会问的问题也就 10 个左右。每个月活用户每天会在 Google 上搜索消息的次数只有 3 次。其他很多我们觉得非常厉害的 ToC 产品,其实在用户主动去发言的意愿上,或者是主动去完成操作上是更低的。比如说 Instagram,每个用户每天愿意发的帖可能已经少于 0.1 了,Story 大概有 0.3 ~ 0.4。
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点,IM 这个产品形态,先天地就会让用户去说很多,而且你没有任务。你不需要打开来还要想“我今天跟大家说什么?我得怎么问?我得怎么组织我的问题?”很多时候在这个社交的互动场合下,你就习惯了把很多事情带出来。
我会觉得这是个极其特殊的模式。你跟 ChatGPT 哪怕有问题,有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但比如说今天我们俩在聊天,就不知不觉带了很多事情。如果今天是我在这对着 ChatGPT 独白,一定没有我跟 Koji 聊能聊出来的东西多。
IM 其实是个社交的场域,它里面有特别多的 trigger,会有不断地有外部的熵的输入,去诱导人做出一些回应。它会让人在很轻松的环境下,不知不觉给出更多信息。有了更多信息以后,背后的 AI 系统可能就会更加了解你的行为、你的需求,在未来当你需要它的时候,它能更好地服务你。这是一个在频率上和在产品交互方式上 IM 非常独特的一个点。
此外,IM 还有一个我们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事情:IM 是首个把我们个人的生活做了接近最完整记录的产品。我们无数的事情都发生在聊天记录里。我们不可能写日记,正经人谁写日记?不会天天写那么多东西。我们也不会 24 小时录音,虽然可能有些公司会做,但是很多打字或者一些信息就没有抓到。所以 IM 至少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记录我们每个人最多数字生活的平台,而且整个过程是毫不费力的。
很多时候我们试图去记录生活,真的很累。我有的朋友他会在日历上去标出自己每一个小时在干什么,我也想这样做,觉得很好,能够让我知道我时间花在了哪。但我尝试了两天就放弃了,他一直在坚持。但我在微信上聊天,是每天都能坚持的。
所以 IM 很好地记录了我们的生活,它有那么多的足迹。比如说我自己的语言习惯有什么变化?我的状态有什么变化?以及我想回忆某个事情,甚至我单纯地回忆我去年给她送了什么礼物,前年送了什么,我今年再应该送什么?很多事情最后的答案都在 IM 里。那它可能会需要一个更好的产品形态,而不是像现在我们搜索“周三的快递”的时候,发现他原来说的是“星期三”,然后我们就死活找不到这个东西。这里有很多产品可以做得更好的空间,我还没有一个明确的想法,但我会觉得它非常重要。
👦🏻 Koji
你会好奇为什么刚才你提到的很多的痛点,微信没有做吗?比如说搜周三,为什么就搜不到星期三?
🧑🏻💻 Brandon
第一,微信肯定是有能力做的,他们内部也做了很多尝试,他们显然比不思进取的 Meta 好多了。另一个点,又回到我之前想讲的一件事情,我们要把我们最大的劣势反过来变成最大的优势。微信最大的优势是它已经有了足够大的存量用户基数,那意味着它的任何一点微小的改动,都会影响 10 亿人的日常生活。
👦🏻 Koji
所以你是在一张白纸上面画画。你觉得因为在白纸上面,所以你可以做出哪些不一样的交互或者功能?
🧑🏻💻 Brandon
我其实这一块没有想特别清楚。我们在 Intent.app 官网上放了一个小短片,里面会有一些,比如说在聊天聊到我们要打车的时候,它就会帮你打个车,甚至还会贴心地帮你比较 Uber 和 Lyft 的价格。还有就是购物清单,我们要买很多东西的时候,我们光聊天说家里要买这个买那个,那个不买,最后就直接形成一个你点一下就能操作的事情。这些都可能是一些对 Intent 的理解,这个交互我们会希望把它做得更好一些。
👦🏻 Koji
还是刚才那个问题,我个人也真的很好奇。其实微信是做了一些识别意图,并且改变对话的功能的,比如说群接龙。如果我说一个什么,然后写上数字编码1、2…… 它马上就会唤醒群接龙功能。
但是不管是识别到打车的意图、点餐的意图、购物的意图,微信并没有做。而且我觉得他不是没有能力做,而是可能选择不做。
你会好奇他为什么选择不做吗?
🧑🏻💻 Brandon
他希望把这个东西做到小程序里,然后小程序其实也可以在聊天里去动态地分享一些卡片。但我觉得小程序把用户从聊天的界面切到了另外一个页面,一旦发生页面切换,用户脑子就会“嗡”的一下,然后就忘了自己刚刚要干什么。很多人可能都经历过这个瞬间,我们这聊得好好的,一个小程序卡片点进去了,然后就忘了我刚刚要干什么了。
这可能已经是现在最好的做法了,但我仍然想在这个的基础上再去做一些尝试。有可能我的做法也是错的,但这个事太重要了,我们每人每天都在用,那么总得有人去创新的试一试。
👦🏻 Koji
因为这里其实也是有另外一些人,他们在用不同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有人会提一个主张,叫做“主动式 AI”,意思就是他随时在你身边,会 monitor 你的一切对话,在适时的时候跳出来给你提供帮助。
但大家都会遇到一个问题,就是这到底是帮助还是干扰?你会怎么理解呢?比如说我俩聊天,聊着聊着他突然弹一个让我们去打车或点餐,但是这个意图有可能是识别错的。
🧑🏻💻 Brandon
这个事情就像早期的推荐算法一样,它到底推的是你喜欢的内容还是不喜欢的内容?那肯定我们如果现在去用最早的头条推荐算法,肯定没有现在抖音推荐算法好,但它仍然是要一步一步做起来的。只有当它在真实的场景中去尝试、去验证,并且我们构建一个体系,去找到自己的评价指标,去看这件事情的时候,才能把它做得更好。而永远似乎不可能光在实验室里想它怎么变得好,它就能变得更好。所以一些新的产品确实需要一些 early adopter 来陪我们一起探索。
👦🏻 Koji
但是推荐系统如果我猜错了,它就划过去了,对用户带来的干扰非常非常少,除非它真的推得很差。但是如果在聊天的过程当中识别的意图不准,时不时给我弹一个卡片打扰对话,这个其实还是挺烦人的。所以你现在有想到什么办法去对抗这种状况吗?
🧑🏻💻 Brandon
可能还是从用户的角度出发,凭着自己的体感去把功能做得更克制一些。因为它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它首先得是一个非常好用的通讯工具,其次才能看它有没有在别的地方给用户加 value add 的可能。
其实微信的很多功能都是去中心化的,如果没有朋友分享给你,你永远都找不到那个东西的入口在哪。所以这其实是一个好的做法,怎么样去更好地识别,当用户需要的时候再去提示用户。这个过程我现在没有一个特别好的解法,只是说我要时刻把这件事情放在心里,并且不断地去探索。
👦🏻 Koji
你会觉得这个最后是通过交互解决的,还是通过智能的提升解决的?我说的这个点是猜测用户的意图,在他需要的时候给他推卡片,比如说打车卡片、点餐卡片、送礼物卡片等等。
🧑🏻💻 Brandon
这个应该是两边都要。一方面模型的智能也要提升,另一方面交互上要做更多的探索,因为我们也不知道到底哪个交互是好的,它也只有在真实的场景中去验证我们才能观察到。
👦🏻 Koji
因为你反复在讲一个产品哲学,从用户需求出发,然后要去实践,得到一些 feedback,来帮助体验迭代得更好。可不可以分享一下,到现在探索了这两三年下来,有哪些你得到的、对于做下一代 IM 已经觉得是比较宝贵的认知?
🧑🏻💻 Brandon
有一个认知是,IM 最重要的事情其实是收消息和发消息。用户不太需要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功能,也看不懂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功能。所以一切东西都可能是以消息能够稳定送达为基础,然后再去做别的。
很多产品尝试把事情做得很复杂,这里加个窗口,那里加个选项,在那里加个悬浮球,这可能并不是一个好的解法。好的解法可能还是让用户专注于收消息和发消息本身,然后其他功能在恰到好处的时候出现。千万要克制自己去加一个窗口、加一个选项的欲望。因为用户的工作记忆或者他能有的注意力是非常有限的,他已经习惯了现在这种收发消息的模式,某种程度上也是一个最优解,所以就不应该去轻易地打破它。
👦🏻 Koji
你们最近在团队内部讨论最多的话题是什么?
🧑🏻💻 Brandon
我们最近在讨论翻译的质量这个话题。我们发现似乎到现在都没有找到一个好的 Benchmark 去评价大模型的翻译质量。在更早做 NLP 的时代,其实大家有非常多的文字去尝试评价翻译的质量,有包括去做词的对应,那个时候就有一些做词向量或者句向量去搞的。但现在我们发现大模型已经能把很多时候翻译得很好了,但更进一步的翻译质量评价体系是什么?我们目前隐隐感觉到,可能只能用一个更高级的模型来做判定,那最后就形成循环了,这会有悖论。
所以我们就一直在想,怎么把翻译的质量提高得更好。因为很多时候它可能是上下文缺失造成的,有时候是语气语调不对,你跟家人沟通的语气可能跟在工作场景中沟通完全不一样。所以我们现在意识到,在大模型这个时代,想把翻译做好仍然不是一个特别容易的事情。
👦🏻 Koji
你们团队,毕竟大家的梦想是做 IM,但最近花那么多时间,不管是团队的还是你个人的,在翻译上面,你会觉得这是一种失衡或者失焦吗?
🧑🏻💻 Brandon
翻译其实就是帮助人去沟通和传递信息,IM 的点也就是把一个信息传递到另一个信息。所以我的理解是,它其实还在我们整个“怎么帮助人更好地沟通”这个范围内。除此之外,我们其实也在包括 AI 搜索聊天记录,以及很多方向,比如去理解意图这些上去做一些探索。
因为你能理解一句话怎么用另一个语言说出来,和你理解它的意图是有异曲同工之妙的。所以这背后的一切可能还是在于我们怎么更好地去理解人的聊天,并且帮到人。翻译其实是其中一个非常万能,并且跟很多东西都相通的部分,能够帮我们建立好的认知。
👦🏻 Koji
所以你们产品的名字叫 Intent,就是意图的意思。我理解,理解用户在聊天中的意图,会是你们公司一个特别重要的事情。但其实这个也是很难的,一个人说出一句话,理解他的意图,并且给他提供他所需要的帮助或者服务。
那做到现在你们有哪些 take away,或者有哪些心得可以分享吗?
🧑🏻💻 Brandon
我们的 take away 就是,现在想把这个产品做出来好难,我们好像现在还做不到。但是越做不到的事情越让我们兴奋,就意味着这里有很多问题还没有被解决好,那这里会有我们创新的空间,无论是在产品上还是在技术上。
所以我们把 Intent 现在同时作为了我们产品的名字和我们公司的名字,我们会期待在未来能够一步一步地逼近这个点。我们先从一个很简单的 demo,或者从一个很简单的视频开始,它可能就像 Google 最早的 pagerank 一样。在未来,如果我们反复地试图把这件事做好,我们有足够好的 conviction 在这件事情上前进,我们团队也很优秀,大家都有很好的学习能力,那我们一定能把这个事做得更好。
说实话是最好的方式。拼多多就很厉害,他们在股东会上背刺自己,把股价背刺下去,但其实不影响公司的基本面。很多创业者总是喜欢给投资人报喜不报忧,但有时候多报忧其实挺好的。当别人对你预期够低的时候,走到谷底的时候,每一步都是向上。
如果别人一直都对我充满了预期,比如说我现在说我能做到多厉害,大家都这样想的话,那我要没做好我就会很难受。但我每次都说,其实我也不知道市场在哪,我没有 PMF,一直在亏钱,我也做不来,IM 失败了七次,可能第八次还是会失败。我都这么跟我投资人讲的。这样讲的话,我没有什么压力,他们也没有什么压力,觉得投了个赔钱货就投了。
与不确定性共舞
👦🏻 Koji
这其实是一种预期的控制,或者是一个心态的调节,这个心态可能对自己做事情会更健康。
🧑🏻💻 Brandon
我这个心态的好处就是,我会觉得我现在怎么都比当时在清华读生物博士好。因为我无论如何都比当时在清华读生物博士好,所以每一步都是向上,挺好的。所以我哪怕现在公司破产,签个回购,一无所有,感觉也比在清华读博士好。
👦🏻 Koji
可能不同人得到快乐的方式不一样,有些人会从学术研究当中得到很多的乐趣。
🧑🏻💻 Brandon
我在清华读博士,可能对我来说不是个理想的生活。我在学术研究中没有获得快乐,并且我觉得我也没有天分,我只是单纯地去学了怎么设计实验、发论文的技巧。我觉得这其实是很不好的,如果我这样发了一篇论文,我不应该把它重复 10 次再发 10 篇,而是我应该真正去找到自己想做的一些事情。不然无论是对科研资源的占用,还是对我自己人生的时间都是一个浪费。
👦🏻 Koji
所以其实还是 people mission fit。你会觉得比如说自己做了三年,在 IM 这个事情上面还是没有特别显著的进展,会感到焦虑吗?或者感到担心吗?因为我相信,有可能和你同时起步的一些其他 founders,他们在别的领域可能已经有不错的用户 traction 或者收入 traction。但是听起来是你们尝试了很多次,现在刚发布 Intent,然后它也是翻译,和你想要做到的一个很未来的事情之间,感觉还有很远很远的距离。你会怎么理解自己这个选择?
🧑🏻💻 Brandon
还好,做这个事情一开始我想的就是做个 IM,当时想做群聊,现在想做 IM。我是把这个事情作为我的目标,没有把赚多少钱、怎么退出、或者是上 30 under 30 作为自己的目标。所以我相对来说,好像本来就没有那么在乎这些事,所以我没有焦虑。
我感觉我不断地把我更多的精力投到 IM 来,我们团队对 IM 的理解是越来越深的,并且我们每年都有所进步。这些事情能极大对抗我的焦虑,因为我的焦虑可能只能来源于我这件事情没有做好,或者我怎么能更快地把这件事做好。如果这件事情是我的目标,那我最应该做的就是不断在这件事情上反思,而不用去担心别的事情。所以如果我已经很明确我的目标是什么,其实就会降低焦虑感,我至少每一步都在朝我的目标前进。
👦🏻 Koji
团队会有焦虑吗?因为你自己其实意志非常坚定,有这个愿景在支撑,但是团队现在是什么样的?有遇到一些 challenge 吗?
🧑🏻💻 Brandon
团队会有焦虑,但团队也看到了我们在前进。比如说最早我们做的网页聊天室有几千个用户,到做到 Telegram 第三方客户端 Lingogram 有几万个用户。我们从最早根本都没有在用户需求上做到,现在我们有了非常多的一手用户用研资料。团队大家在观察到我们在一步一步变好,甚至最近我们开会的时候都说“哎呀,走上正轨了”。
所以可能只有真正贴近用户,去把一些东西做出来的时候,能让团队感受更好一点。但我确实能感受到我团队很多同事的焦虑。
👦🏻 Koji
如果这件事情最后成功了,你会觉得有可能你是做对了一些什么事情让他成功的?
🧑🏻💻 Brandon
如果成功,我做对的事情只有一个:我真正地去理解用户的场景,然后用好的产品解决他们的问题。
👦🏻 Koji
那如果这个事情最后失败了,你觉得可能是因为做错了什么失败的?
🧑🏻💻 Brandon
失败的原因就多种多样,千奇百怪。可能最大的原因还是说我们对用户的理解不够。在用户理解不够之外,失败的原因可能就是我们的组织能力,我的组织能力或者我们整个组织的组织能力有问题。因为像工程或者是内部管理出了问题的话,我还是会把它视为是组织能力的一个外延和体现。
👦🏻 Koji
说到组织,现在你有 co-founder 是吗?
🧑🏻💻 Brandon
对,我有个 co-founder。
👦🏻 Koji
所以你们的分工配合是什么?
🧑🏻💻 Brandon
我 co-founder 他更多时间放在了技术管理,以及一些技术的前瞻性探索上,同时他也辅助我,给了我很多产品和战略的决策。
👦🏻 Koji
所以他和你是清华的同学,你们一起辍学?
🧑🏻💻 Brandon
我们是清华的校友,我辍学了,他毕业了。
👦🏻 Koji
你们现在团队应该中美两地都有,可以介绍一下现在团队大概是一个什么样的文化吗?
🧑🏻💻 Brandon
我们团队的文化是,在产品上我们更加会倾向自己独立思考,没有去沿用现有大厂的一些框架或者方式。因为世界上能做 IM 的人非常少,所以大部分产品的一些现有方法论对我们来说可能没有那么适用。反而这里面最本质的东西,比如怎么去理解用户需求,那些都很实用,但是很多技巧性的东西我们基本都不用。
还有就是我们整个团队还是小而精,大家都互相认识。整个 Telegram 他们现在 10 亿 MAU,开发团队也就 30 个人。Whatsapp 做到 4.5 亿 MAU 被 Meta 收购的时候,也仅仅有 35 个人。所以我们觉得我们团队也不会太大,可能在一定阶段用比较少的人,把一些比较好的产品交付出来就已经够了。
👦🏻 Koji
你期待和什么样的团队成员一起工作?
🧑🏻💻 Brandon
第一,他可能会觉得做一个让人和人能够更好沟通的工具本身是很重要的事情,他会认可这件事。
另一个点,他会有很强的学习能力。因为我们团队的成员,比如说我们的设计师在学怎么写代码,我们的产品同事、心理背景的产品同事在学怎么用 GitHub 管理 PRD。我是一个生物背景的人,我现在要学几乎所有一切的东西。所以学习能力非常重要,尤其现在有 AI,大家可以迅速地学到另一个领域的知识,然后在自己的领域专精。
还有我们会希望同事足够的真诚和善良,因为来做初创公司其实都是真的想做事的。另一个点就是我们会希望能够给一起工作的同事解决掉他们生活上的负担,至少不用为自己的生活成本而发愁。我们会希望大家长期能够得到巨大的回报,因为一起做一件伟大的事,只要把事情做好了,每个人其实都与有荣焉,大家都不会差。
👦🏻 Koji
我们看到这一批 Chinese Founders 越来越多在湾区,最新一季的 Y Combinator 应该有 50 多家 startup 是华人团队,因为从大家的 last name 还是看得出来。这 50 多个团队里面应该有超过一半都是到了大学之后才去美国的。这其实是在主流的硅谷创投圈非常大的一批力量。你自己身在那边有感觉到,比如在硅谷创业和在北京创业,对于和你同龄的 00 后这一批新一代的 founders 来说有哪些相同?哪些不同?
🧑🏻💻 Brandon
无论在哪边都有一批真正想把事情做好的这些人,他们身上的特质往往是相似的,就是他们眼里有光,他们不会说我是 build for ARR 或者为了融资。但有些人你会觉得他们很明显,其实自己并不是很想做这件事情,但他们找到了很好的方式把产品做出来,做商业化,所以两边可能都有。
在硅谷那边,可能大家受到的 challenge 会更少一些,不会有那么多人试图教创业者做事。创业者就爱做啥做啥,反正每个人为自己的决策负责。感觉在国内,大家相对来说会更喜欢教创业者做事。
👦🏻 Koji
所以好像你在硅谷找到了更适合你的土壤。
🧑🏻💻 Brandon
主要可能是因为我们面向海外用户,我们就得在那。国内微信太强了,我们打不过。海外这个,如果之后 Meta 的 Apps Family 由 Alexandr Wang 来主导的话,那对我们来说是重大利好。所以我会觉得海外是一个好的机会。
👦🏻 Koji
我以为你会讲一些文化上面或者其他氛围上面的区别,让你在硅谷感觉更如鱼得水。
🧑🏻💻 Brandon
跟硅谷无关,是整个美国。像 Whatsapp 在美国其实也就 1 亿多用户,不是中国那么有统治地位的。美国最大的可能是 Messenger,就是在 Facebook 和 Instagram 里的那个 Messenger,它可能占 50% 左右。iMessage 主要是在那些经济比较发达的地区在用。所以海外的 IM 都没有国内那么集中。
并且在海外,它的社交关系链其实是在手机的通讯录里,而不是在微信的通讯录里。手机通讯录是每一个应用都可以访问,甚至可以添加、可以读取的。所以这个事情确实在海外有做起来的机会,在国内可能机会都比较渺茫。
👦🏻 Koji
那最近几年有出现新的 IM 吗?
🧑🏻💻 Brandon
没有。比如说 Signal,可能可以算,但它也不算最近几年。Discord 其实也快十年了,甚至已经十多年了。
👦🏻 Koji
那除了你们之外,你知道还有哪些比较优秀的团队在做 IM 吗?
🧑🏻💻 Brandon
应该肯定还是有很多的,这个事情就很值得做。但可能我自己平时比较自闭,所以也说不出名字。
👦🏻 Koji
你的 MBTI 是什么?
🧑🏻💻 Brandon
这件事情非常有趣。在今年之前,我跟 ChatGPT 聊,我的 MBTI 是 ENTP。然后在今年,我再跟 ChatGPT 聊,我的 MBTI 变成了 INFJ。
👦🏻 Koji
你是怎么聊的?
🧑🏻💻 Brandon
我就说,根据我们最近的聊天,你觉得我是怎么样?然后再进行一些讨论。
👦🏻 Koji
你觉得准吗?INFJ 和 ENTP 之间是巨大的差别。
🧑🏻💻 Brandon
对,但我确实觉得我有了些变化。
👦🏻 Koji
那你觉得产生这些变化的原因是什么?
🧑🏻💻 Brandon
我更多的自我认同,或者我思考的方式来自于内在。我今年开始大量地自己在苹果的备忘录上记笔记。在之前,我很多时候要依靠跟人交流,我自己并不能在独处的时候产生新的想法。还有就是我跟人交流得更少了,建立社交关系的欲望降低了。以及因为想把工作做好,我不得不变得更有条理,因为如果我没有条理,大家就更没有条理了。所以我就得把一些事情计划好和安排好。
我得更多地去共情,去理解一些事情。比如说很多时候我会觉得,人为什么还会有情绪?这件事情不就应该算一下他的期望是多少,正期望就做,负期望就不做吗?当然可能每个人算期望有自己的方式。我曾是一个这样思考问题的人,但现在我会更多地去关注人的感受,在那一瞬间的感受,那个可能才是更贴近用户真实决策的。
👦🏻 Koji
你有感觉到自己作为 Chinese 背景的 founder 在硅谷有一些额外的摩擦力吗?
🧑🏻💻 Brandon
我好像也没有感觉到。因为我也没有参加什么那种要我跟 local founder 去比的东西。我反而觉得,他给了我一个很好的方式,让我能够“陌生化”这个世界去观察他。有一个哲学家叫Latour,他有一本书叫《实验室生活》。因为我之前很早就在实验室工作,我是读科学史的时候看《实验室生活》那本书,就有一个概念叫“陌生化”,要把生活中一切习以为常的东西,换一个新的视角来看它,就会有预料之外的发现。
到美国我什么都不知道,连信用卡怎么用都不知道,这才会让我重新去想这些事情为什么会这样。所以这是给了我一个很好的观察世界的窗口。
另一个点,我自己遇到了很严重的语言障碍问题,才让我对这个问题感同身受。这一点在于,他其实很好地把我最大的劣势,换成了最有用的优势之一。如果我英语不好,没有办法 pitch 美国投资人,那我为什么不干脆就让我去做我最擅长的这件事?因为我英语不好,所以我对怎么沟通这件事分外敏感,对这个痛苦感受最深。
我在清华,所有入学的学生都要做英语分级考试,一共有四级,我是一级,就是最差的那一级。因为我高中没有参加中考,也没有参加高考,从小到大这个“漏网之鱼”就没好好学语言,所以语言就很差。因此我反而能够感受到,比如说从美墨边境翻墙过来的人,到了旧金山,他连怎么买赛百味都不会。我也不会怎么买赛百味,我到现在都说不出那些面包的名字,我只记得不要加 pickles,因为我真的很讨厌酸黄瓜。所以我到现在没有办法在赛百味顺利地买一个面包,我跟那些非法移民遇到的境遇是一样的。那我期待我能做出能够解决我自己问题,也能解决他们问题的产品。
👦🏻 Koji
所以我本来下一个问题是想问,你作为 Chinese founder 有得到哪些好处?但看起来好像你前面已经回答了一些。还有一些别的好处吗?
🧑🏻💻 Brandon
还有就是,一定程度上我在国内有一些朋友,能够告诉我国内的互联网在发生什么事情。中国的互联网在运营和商业化上,应该是显著地比美国更好。
👦🏻 Koji
你刚才其实提到,对抗个人焦虑的办法是感觉到一年一年在进步。你会认为此刻的自己比起去年的自己有哪些进步?
🧑🏻💻 Brandon
此刻的自己比起去年的自己,可能比较大的进步是,去年我只是刚开始梳理用户有哪些 IM 上的需求,然后尝试性地去做一些结论和描述。今年的时候我就能很快地判断,这个东西到底在不在用户的核心路径上,它对用户有没有价值。我去年的很多奇思妙想,都会被今年的我否定。我觉得今年我思考问题的方式比去年更简单,这可能是我产品上的一些进步。
然后在今年,我在如何找到适合跟自己一起做事的同事上,会有更多的感受。去年可能就是有一个人能来,能干活就行,咱也没得挑。今年可能就终于意识到了,想把这件事情做好,大家是要有共同的信念、共同的价值观,以及我们得有非常高的效率去学习和迭代自己,以及把东西做出来。那么在今年,我们在组织上其实大家就更有凝聚力了。那这是我组织能力进步的一个表现,因为我可能之前做得比较差。
👦🏻 Koji
你怎么识别一个人和你有共同的愿景呢?因为有可能我理解你们开的工资也不会太低,他可能为了这份高薪的工作,他会表演式愿景,你怎么识别?
🧑🏻💻 Brandon
我也很难识别,我就是跟大家聊天,凭我自己的感受。但确实我们团队有降薪来的,也有本身没有生活和收入上的压力,就完全不在乎的人在我们这帮忙。所以我会觉得我特别感动,有这样一些人,我们大家一起来做一件有价值的事情。
👦🏻 Koji
对于今天还在大学校园里面,仍然想要创业的更年轻的朋友们,你会有什么建议给他们?
🧑🏻💻 Brandon
所有的外界的束缚都是假的,都没有真正地在束缚你。比如说你一定要参加期末考试,比如说你绩点一定要高,一定要参加保研,这些全部都是外界给你的束缚。或者说你一定要学会了这个东西才能开始创业,这都是假的。
可能最重要就是你想做什么就直接去做。现在有 ChatGPT,YouTube 上有很多课程,所以想做什么就直接去做。做了直接得到反馈,它的验证周期往往会比你想象中快很多。因为现在你可以 Vibe Coding,可能一个周末就能把你想做的事情做出来,然后下一周就迅速地被啪啪打脸,发现自己做的东西完全没有用。但可能又下一周又会发现,又有点人用了。你的反馈周期会非常非常快。所以建议就是,如果还没有开始的话,就立即开始。
🚥
参考资料
intent.app: https://intent.app/%EF%BC%89%E3%80%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