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过这种时刻? 花了一个小时精心搭配了衣服,化了全妆,出门前却对着镜子犹豫了。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是不是太过了? ”“别人会不会觉得我用力过猛? ”最后,你可能换上了一身更“安全”的衣服,或者干脆卸了妆,素面朝天地出门。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 就在今年,一个叫“美丽羞耻症”的词悄悄火了。 它指的是那种——你明明打扮得很好看,心里却感到局促、不安,甚至有点羞耻的感觉。 听起来是不是有点矛盾? 追求美本该是件快乐的事,怎么反而成了负担?
更让人意外的是,有研究发现,这种“羞耻感”不仅困扰着女性,很多男性也深有体会。 一个叫韩嘉聪的大一男生就说,他从小因为长得秀气、性格温和,总被说“不像男孩子”,甚至因此被同学攻击过。 他困惑地问:“为什么‘美’是女性的特权呢? 男生就不能美吗? ”
我们到底是怎么了?
一、那些让我们“不敢美”的瞬间
25岁的赵紫萤刚工作那会儿,每天出门前都像打仗。 她会反复试穿衣柜里的衣服,目标就俩:既要显得专业得体,又怕太过突出。 有次她穿了条新裙子去上班,同事随口夸了句“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她心里“咯噔”一下,一整天都坐立不安,总觉得那句话背后有其他含义。
这种不安,在特定的环境里会被放大。 28岁的程一诺发现,她在上海可以随心所欲地穿,可一旦回到山西老家,就“很难用心打扮”。 因为老家的人接受不了,别说短裙,女生穿短裤出门都可能被指指点点。
甚至连最亲近的人,有时也会成为压力的来源。 赵紫萤喜欢动漫,偶尔会穿Cos服去漫展。 有次她在老家参加漫展被亲戚撞见,照片传到了妈妈那里。 回家后,妈妈二话不说骂了她一顿。 妈妈生气的原因很简单:觉得女儿让她在亲戚面前“丢了面子”。
你看,从职场到家乡,从同事到家人,一张无形的网好像罩住了我们。 我们打扮,好像从来不只是给自己看的。
二、羞耻感从何而来? 我们活在“全景敞视监狱”里
法国哲学家福柯有个著名的概念,叫“全景敞视监狱”。 意思是,我们每个人都生活在一个无形的监视网络里,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自己,于是不自觉地去规范自己的行为,迎合别人的期待。
这种“规训”,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 22岁的林江回忆,她的初高中要求女生必须剪齐耳短发,刘海不能过眉,“老师会拿着戒尺一个一个量”。 她高二时,甚至有女生因为化妆被学校停课。 在家里,妈妈也总跟她说“打扮”是错的。 以至于到现在,她都不敢在长辈面前化妆,哪怕妈妈已经不会批评她了。
我们被教育要朴素、要低调,“枪打出头鸟”。 打扮得太出挑,就容易和“不务正业”、“心思没放在正道上”联系起来。 这种观念根深蒂固,即便社会环境已经变了,它依然藏在很多人的潜意识里。
更复杂的是,如今还出现了新的“规训”。 一些女性主义话语里批评的“服美役”,本意是解放女性,但无形中又给“爱美”这件事套上了新的枷锁。 好像你认真打扮,就是在迎合男性的审美,就是在“服役”。 这反而让很多想打扮的女性,又多了一层心理负担。
三、我们如何与“羞耻感”共处?
面对这种无处不在的压力,年轻人也在摸索自己的出路。
程一诺的选择是“物理逃离”。 她知道短期内改变不了老家大多数人的看法,所以她选择留在更开放、更包容的上海生活。 用她的话说,在这里,她有“免于解释的自由”。
而赵紫萤则用了另一种方法:沟通与时间。 工作一年多后,她发现其实别人没那么关注自己,慢慢就放松了,“现在想打扮就打扮”。 更有意思的是,她后来带妈妈参加了一场大型动漫展,耐心解释后,妈妈开始理解她了。 有次她在朋友圈发Cos照忘了屏蔽亲戚,有人评论“穿的什么呀”,她妈妈在下面回复:“表演她喜欢的角色呢。 ” 这句话,让她特别开心。
研究这个现象的学者常蕊给了两条很实在的建议:第一,意识到这不是你的问题。 当你因为打扮遭遇不好的评价时,别过度自我怀疑。 第二,学会认识和接纳自己,构建一种更有“主体性”的活法,别总依赖别人的评价来定义自己是谁。
林江,那个曾经不敢在长辈面前化妆的女孩,现在在北京师范大学读教育学。 她毕业后想回家乡当老师。 她说:“虽然我自己现在还不能完全走出‘美丽羞耻’,但我不希望我的学生们也这样。 如果我的学生因为化妆被停课,我一定会提出反对。 ” 她想告诉孩子们,追求美是人的本性,这无需压抑,也并无羞耻。
四、比“变美”更重要的,是找回“爱美”的勇气
说到底,“美丽羞耻症”戳中的,是我们内心深处那个关于“被看见”与“被评价”的恐惧。 我们害怕成为焦点,更害怕成为焦点后,迎接的不是欣赏,而是审视和议论。
但你想过没有? 那个对你评头论足的声音,可能从来都不在外面,而在你心里。 是我们自己,内化了那些苛刻的标准和目光,然后拿它们来审判自己。
打扮,本来可以是一件多么纯粹快乐的事啊。 它可以是取悦自己的一抹口红,是表达心情的一件衣服,是平凡日子里一个温柔的、小小的仪式。 它不该承载那么多关于他人眼光的焦虑。
所以,下次当你又对着镜子犹豫时,或许可以试着问自己一个问题:我穿这件衣服、化这个妆,是因为我喜欢,还是因为我害怕别人不喜欢?
把答案的权力,从别人那里,拿回到自己手里。 这或许,才是对抗所有“羞耻感”的开始。
我们好像总在等一个“合适的场合”,等一个“不会出错”的时刻,才敢放心地美给自己看。 但这个“场合”和“时刻”,是谁定义的呢?
美,究竟是为了谁? 如果连为自己盛装,都需要勇气,那我们是不是在不知不觉中,把对自己生活的掌控权,让渡给了太多根本不在意我们的人?
真正的奢侈,或许不是拥有多少华服美妆,而是在任何一个普通的日子里,都能心安理得地,为自己点一盏胭脂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