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国际残疾人日，说唱歌手万妮达与乐意剧团8位残障伙伴合作的公益单曲《我选择出生》，正式在腾讯音乐上线。
这首传递温暖与力量的作品，源自一个月前的一场特殊录制。录音棚里，视障伙伴靠耳廓捕捉着音箱震动校准节奏，听障伙伴紧盯着指挥手势把握拍点，肢体障碍伙伴用尽气力稳住发声状态，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语言”回应旋律。
万妮达侧身靠近麦克风，时而为伙伴调试设备，时而示范节奏卡点，休息时还缠着听障伙伴，学习“我们在一起，就会了不起”的手语，在指尖流转成最温暖的话语。
“语言从来不是沟通的唯一方式”
这场跨界合作的起点，是几封穿越人海的来信。不久前，万妮达的工作室收到了来自乐意剧团的包裹，里面既有字迹工整的手写书信，也有一封点粒有序的盲文信。“我从未见过盲文，那密密麻麻的凸点像藏着无声的力量，一下子击中了我。”回忆起当时的震撼，万妮达仍难掩动容。
“我何德何能啊？”她反复念叨着这句话，“他们可能只是某个下午听过我的某一首歌，就愿意用盲文写一封信给我，这种感觉非常神圣。”这份未曾谋面的真挚，让长期关注弱势群体的万妮达立刻决定赴约。她坦言，自己并不奢望真正理解残障伙伴的生活世界，但“艺术家之间有种灵感上的吸引，一种能量上的共鸣”。
录制当天，当剧团伙伴再次拿出那封盲文信，万妮达指尖抚过凹凸的纹路，更坚定了初心：“有一种牵动心跳的感觉，就像被某种力量牵引，我必须来，必须和大家一起完成这件有意义的事。”这是她第一次与残障伙伴深度合作，初听《我选择出生》的demo时，她坦言有些不适应：“和我平时跌宕起伏的说唱风格相比，它太‘平’了，却平得很有力量。”
当“不论你我皆是奇迹，无论微笑或是哭泣”的歌词伴随残障伙伴质朴的嗓音响起，万妮达被深深打动：“那种拼尽全力发声的真实感，是我许久没听过的纯粹。”
最让她难忘的，是一位叫项征的听障伙伴用手语自我介绍时的场景：“世界突然安静了，周围的一切都褪去了颜色，只剩两个灵魂面对面站立。那一刻我突然明白，语言从来不是沟通的唯一方式。”
一手“烂牌”打出“王炸”
乐意剧团的诞生，源于一个“让残障伙伴走出家门”的初心。2023年，公益组织“乐意融”创始人孙妖妖与十几位残障伙伴共同成立剧团。“乐意”既寓意“演员乐意演”，也期盼“观众乐意看”，更承载着“让融合变得容易”的愿景。如今这个年轻的剧团已发展到50余人，成员涵盖视障、听障、肢体障碍等不同群体，他们中有主播、设计师、公务员，还有专职的有声书演播者。
团长孙妖妖是先天性复杂心脏病患者，也就是医学上的“镜面人”——心脏与内脏全部反向，至今无法根治，常年与抢救室为伴。“最严重的时候，我每个月都要被120拉走一次。”这位看似柔弱的女性，却用瘦小的身体扛起了剧团的重量。
2024年，她在ICU抢救期间，编剧以她的经历为原型创作了话剧《我选择出生》，好友萨吉被剧本中顽强的生命力打动，主动提出创作同名歌曲，并牵头促成了与万妮达的跨界合作。
“我们不想被‘残障’标签定义，只想做专业的创作者。”孙妖妖说。
剧团成立至今，已推出《逆转未来》《我选择出生》两部原创话剧。前者斩获南京新剧会最佳剧目奖，受邀参加乌镇戏剧节；后者拿下棱镜戏剧节评委特别奖。
为了追求专业，他们邀请中央戏剧学院老师指导，残障演员们更是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视障演员在每次演出前，都要提前一天用脚步丈量舞台，靠步数和声音远近锁定位置；听障演员与视障演员合作拍戏，他们选择用“捶地三下”作为沟通暗号，为了配合默契，台下要反复排练数百遍；他们当中还有视障演员饰演明眼人、听障演员诠释健听角色，这些对残障人士来说更是难上加难，但他们选择用默契和执着打破障别的边界。
“戏剧是最好的融合桥梁。”孙妖妖回忆，剧团成立初期的戏剧工作坊里，健全人与残障伙伴互不熟悉，健全人怕说错话，残障伙伴因自卑不敢交流，是戏剧游戏打破了隔阂，伙伴们学会主动说明“希望被如何称呼”“需要怎样的帮助”，慢慢从陌生走向信任。
王瑜是一位平面设计师，患有听力障碍，剧团让她找到了真正的自我：“在单位我很内向，很少说话；但在这里，我可以尽情表达，和不同障别的伙伴互相支持。”
这种蜕变，恰是孙妖妖的初心，“让残障伙伴敞开心扉，用一手‘烂牌’打出‘王炸’，活出多元的人生”。
“多晒太阳、多交朋友，让每个时刻都不留遗憾”
“即便前路风雨再强烈，我们彼此支撑，无惧重叠”，《我选择出生》中的这句歌词，让万妮达对“融合”有了更深的理解：“我们的生活本就重叠在一起，只是很多时候，我们忽略了残障伙伴的存在。”她留意到，街头的盲道常被占用，公共空间的无障碍设施并不完善，“这些细节提醒我们，融合不是口号，而是要落实到每一个具体的场景里”。
作为长期关注女性议题的音乐人，她表示未来会更多关注残障女性的困境，“她们面临的不便是双重的，需要更多社会支持”。
在万妮达看来，这次跨界合作的意义，远不止一首歌曲的诞生。“艺术是最平等的对话场域，这里没有怜悯，只有尊重。”她敬佩残障伙伴对艺术的渴求与坚持，“他们和所有艺术家一样，只是灵感的扩散器，使命是让世界更美好”。
录制尾声，她寄语所有残障伙伴：“找到自己想做的事，让人生更有意义；多晒太阳、多交朋友，让每个时刻都不留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