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大学如何培养不可替代的高阶人才? | 社会科学报

问AI · 未来人才短缺下大学如何革新教育?

当前,大学毕业生就业难的问题不断出现在各大媒体的报道中,经济下行、技术变革进一步放大了这些声音。近日,《华盛顿月刊》刊发编辑内特·韦斯伯格(Nate Weisberg)的文章《大学学历并没有失去价值》(The College Degree Is Not Losing Value),从历史视角深入分析了相关数据,反驳了学历贬值的论调,建议高校积极培养高素质数字人才,以更好地发挥大学培养高阶人才的优势。


原文 :《大学应积极培养新的“高阶”人才》

编译 | 吴学丽

图片 | 网络


毕业困境与“经济短期波动”有关


每逢经济增长放缓,媒体总会循环刊登关于“学历贬值论”的文章,配上一些类似“学历过剩时代的调酒师”的悲情人物特写,渲染大学毕业生的就业困境。其实,这种论调并不新鲜,至少可追溯至20世纪70年代。当时,哈佛大学劳动经济学家理查德·弗里曼(Richard Freeman)在其著作《过度教育的美国人》(The Overeducated American)中警告说,大学学历持有者过多将导致其长期薪资受损。1975年,《纽约时报》还将这一观点登上头版。但不到十年,情况变得截然相反,大学毕业生的薪资优势大幅攀升,并呈现持续增长势头。情况类似的是,2010届毕业生在“大衰退”的余波中进入职场,当时失业率超过9%,45%的失业者属于长期失业,他们也因此被贴上了“迷失的一代”的标签。然而不到十年,这一群体相对于非大学毕业生的薪资优势便回升了,甚至接近历史最高点。


2025年秋,《纽约时报》又发表《大学毕业生——长期失业的新面孔?》一文,提及截至2025年8月,在美国约190万长期失业者中,大学学历拥有者占比近三分之一,超过50万人。但这类报道存在明显逻辑漏洞,因为它们过分聚焦大学毕业生的短期困境,而忽略了整体就业市场状况。事实是,当前劳动力市场对所有人而言都在降温,美国8月份的失业率为4.3%,是2021年以来的最高水平。原因有很多,如2024年3月至2025年3月就业岗位减少近100万个,联邦政府还计划年底削减30万个岗位。将大学毕业生的就业问题单独放大,暗示学历在劳动力市场中贬值,既不客观,又不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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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大学毕业生面临的困境,源于近期经济的剧烈波动,以及人工智能对白领入门级工作的快速自动化,而非大学学历本身失去价值。但人们总是习惯性地将当前趋势投射到未来,却忽略了经济周期的起伏本质。历史规律反复证明,“学历贬值论”的本质是“将经济周期的短期波动,误读为学历价值的结构性崩塌”,而这并不符合事实。


从数据上看,拥有大学学历者的薪资优势依然明显。美国人口普查局数据显示,户主拥有学士学位的家庭,中位收入为13.27万美元,是仅拥有高中文凭者家庭(5.841万美元)的两倍多。过去20年间,户主拥有大学学历的家庭的实际收入增长了13%,而高中学历持有者家庭收入几乎没有增长,这清晰地表明大学学历能显著提升家庭经济水平。


在失业方面,大学毕业生的情况同样比较乐观。尽管应届大学毕业生失业率(6月为4.8%)呈上升趋势,但仍低于22至27岁所有劳动者的失业率(7.4%)。从长期失业者构成来看,虽大学毕业生占比高于以往,但长期失业者仍以学历较低、非白人和残疾人群体为主。约50万大学学历长期失业者仅占美国劳动力总数的不到0.5%,大学毕业生整体失业率远低于无学历劳动者。


此外,大学学历还能带来非经济层面的优势。大学毕业生寿命更长、健康状况更佳,且更有可能拥有自己的住房。这说明大学学历不仅是获得高薪工作的敲门砖,更是提升个人生活质量和幸福感的重要保障。


人工智能并非“就业杀手”


当前部分大学毕业生面临就业难题,从短期来看,源于经济环境不稳定。美国职位空缺数量从2022年3月的1210万个降至2025年7月的720万个;利率虽近期有所下调,但仍处于高位;关税政策不稳定且难以预测;联邦机构还在大幅裁员。这些因素导致整体就业市场岗位减少、竞争加剧,大学毕业生就业自然会受到影响。


长期来看,技术变革,尤其是人工智能的发展,对就业市场势必产生深远影响。雇主积极采用生成式人工智能工具,将调研、文书撰写、数据录入等入门级工作自动化。OpenAI研究显示,ChatGPT如今能完成19%的职业中超过50%的任务;“燃烧玻璃研究所”(Burning Glass Institute)警告,职业阶梯最底层正逐渐瓦解,2023届大学毕业生在毕业一年后,有52%的人从事无需大学学历的工作;风险投资公司“信号之火”(Signal Fire)也发现,2019年至2024年间,顶尖科技公司中面向工作经验不足一年者的新岗位减少了50%。同时,人工智能筛选简历、求职者用人工智能生成千篇一律的求职信,导致数百份申请石沉大海,也增加了大学毕业生的求职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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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人工智能并非“就业杀手”。芝加哥大学经济学家安德斯·胡姆伦(Anders Humlum)指出,目前关于人工智能对劳动力市场长期影响的预测仍极具不确定性,生成式人工智能聊天机器人普及两年半以来,尚未对任何职业的就业或收入产生显著影响。而且,人工智能还为大学毕业生带来了新机遇。20岁年轻人能用人工智能优化求职信、制作商业提案、练习面试;设计师能用它生成原型;焊工能用它模拟维修,许多过去需通过学徒培训或课堂学习习得的技能,现在通过机器就能习得。大学毕业生也完全可以利用自身优势成为人工智能领域专家,更好地发挥所长,让雇主将其视为掌握技术、走在时代前沿的理想人才。


高阶人才需求缺口巨大


从长远来看,大学学历的核心价值不仅不会贬值,反而会随着社会发展愈发重要。大学教育培养的是问题解决、沟通、领导力等高阶技能。这类高阶人才是人工智能无法替代的,且在未来就业市场中需求缺口巨大。乔治敦大学教育与劳动力中心的研究报告认为,到2032年,美国将短缺525万名拥有高等教育文凭的劳动者,其中包括450万名学士及以上学历人才。从职业类型来看,管理人员、教师、护士、工程师、会计师和医生均在短缺名单之列。


造成这一巨大人才缺口的原因主要有三个:一是婴儿潮一代逐渐进入退休期,大量高学历岗位面临人员空缺;二是近年来大学入学率和毕业率呈下降趋势,导致高学历人才的供给减少,许多年轻人因受“学历贬值论”影响,放弃了接受高等教育的机会;三是限制性移民政策的实施使得原本可以通过移民补充的高学历劳动力来源大幅减少,进一步加剧了高阶人才短缺的局面。


这一预测清晰地表明大学毕业生并没有供过于求,美国正走向严重的高学历人才短缺。在人工智能普及的经济环境中,对高阶人类技能有需求的岗位可能会持续增加。薪资水平往往与生产力直接挂钩,而在当今社会中,最有能力利用人工智能等新技术提高生产力的劳动者,基本都是大学毕业生。他们能够借助人工智能工具,更高效地解决复杂问题、开展创新研究、推动项目落地,这种“人机协同”的能力是低学历劳动者难以企及的,也是大学学历仍能带来优势的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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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历贬值”的错误论调削弱了公众对高等教育的信心。2015年,57%的美国人表示对高等教育“非常有信心”或“相当有信心”;到2024年,这一比例降至36%,而表示“几乎没有信心”或“完全没有信心”的比例增至原来的三倍多,达到32%。这种信心下降若持续下去,将催生不利于所有人的恶性循环,会影响学生的长期健康和薪资水平,影响经济良性发展,影响学校的正常运转。我们不应因短期就业困境就否定大学学历价值,而应让学历与需求更好匹配。大学需积极应对时代变化,从OpenAI、Anthropic等公司采购针对高校的高级别服务,开设实践性人工智能课程,将校园转变为培养高数字素养劳动力的基地。同时,推出契合劳动力市场需求的项目、制定提高学费可负担性和毕业率的政策,帮助学生将危机转化为机遇。


事实上,许多被“学历贬值论”用作论据的案例,其结局并非如媒体渲染的那般悲观。大学学历能延续至今并在历史考验中彰显价值,正因它是通往繁荣最可靠、最坚实的道路。我们应客观看待其价值,摒弃“学历贬值”的错误观念,让高等教育继续为个人成长和社会发展贡献力量。





文章为社会科学报“思想工坊”融媒体原创出品,原载于社会科学报第1978期第7版,未经允许禁止转载,文中内容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本报立场。


本期责编:程鑫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