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6日,电影《得闲谨制》将镜头对准了抗战中最容易被忽略的群体——手艺人。主角莫得闲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战场英雄,而是南京沦陷后逃到宜昌深山的钳工,他用来谋生的锉刀,最终成了抵抗侵略的武器。
这部电影由正午阳光出品,孔笙执导、兰晓龙编剧,筹备时间长达九年,却选择用“平民智斗”取代宏大的战争叙事。当肖战饰演的工匠在预告片中用南京方言怒吼,当彭昱畅演的溃兵蜷缩在废墟里,观众看到的不是英雄史诗,而是战争碾压下普通人如何把恐惧锻造成勇气。
“得闲谨制”四个字初看生涩,实则暗含一把解读电影的钥匙。片名源自中国古代“物勒工名”制度:秦始皇时期,工匠需在制作的器物上刻下姓名,既是品质保证,亦是尊严的象征。电影巧妙化用这一传统,主角莫得闲的名字与片名形成互文——一个永远“不得闲”的工匠,在生死存亡之际,以最严谨的态度“谨制”守护家园的武器。影片中,他在自制武器上刻下“得闲谨制”四字,仿佛将个人的名字与民族的存亡绑在一起。
这种设计超越了一般战争片的符号化表达。它暗示了历史的真正书写者并非将帅,而是无数个被遗忘的普通人。编剧兰晓龙曾强调,他从不创作“英雄人物”,只刻画“知行合一”的真实个体。莫得闲的挣扎恰恰印证这一点:他最初只想苟活,直到日军侦察兵闯入藏身的戈止镇,才被迫从工具箱里抓起锉刀迎敌。影片通过三幕式结构“南京沦陷—宜昌失守—石牌胜利”,记录了他从逃亡者到反抗领袖的蜕变,而推动这一转变的并非崇高理想,只是最朴素的念头——“守家无退路”。
《得闲谨制》刻意避开了传统抗战题材的两种套路:一是《长津湖》式的宏大战场渲染,二是“手撕鬼子”式的神化桥段。影片将故事聚焦于1943年鄂西会战中的石牌保卫战,历史上这场战役被蒋介石称为“中国的斯大林格勒”,双方投入40万兵力、激战23天,但镜头并未对准前线将士,反而深入宜昌山区的戈止镇,展现一群手无寸铁百姓的求生智慧。
武器是工匠的日常工具:锉刀、榔头、墨斗;战术是生活经验的极致化——用榫卯结构卡住坦克履带,用辣椒粉制造迷雾,借竹海布置声音陷阱。这些设计毫无夸张成分,却让日军陷入“奇幻战争”的困惑,正如历史上真实的地道战、地雷战,都是平民在绝境中迸发的创造力。影片中,莫得闲对镇民说:“胆小的掉头跑,胆大就上去拼”,这句台词没有豪言壮语,却折射出普通人在战争中最真实的选择
肖战饰演的莫得闲常灰头土脸、眼神惶恐,奔跑时踉跄狼狈;彭昱畅演的防空炮长肖衍是被大部队遗忘的溃兵,带着战败的创伤。甚至九十岁的杨新鸣饰演的老太爷也举起斧头,念叨“打日本子是头等大事”。这些角色各有怯懦,却在退无可退时结成整体。导演孔笙指出,这部电影拍的是“老百姓艰难的生存状态”,他们的反抗不是主动选择,而是家园被毁后的本能爆发。
为还原1940年代的质感,剧组在湖北宜昌实地取景90天,斥资搭建完整的戈止镇,一砖一瓦皆参考历史资料。石牌地区至今保留着当年的战壕与炮台遗址,影片中出现的苏罗通炮、榆木炮等武器,均参照博物馆实物复原。其中一门用树干捆铁丝制成的“榆木大炮”,与地雷战纪念馆收藏的民兵武器如出一辙,刻意呈现的粗糙感反而强化了历史的真实性。
肖战苦练南京方言,雨中怒吼的片段被导演评价为“兼具细腻与爆发力”。这一设定暗含历史逻辑:南京沦陷后,逃难至宜昌的民众确实可能保留乡音。而影片对民俗的挖掘亦不敷衍,例如用“物勒工名”传统呼应抗战时期民众的身份认同,用唢呐送葬场景融合民间悲壮美学。这些细节让故事超越了简单的抗日叙事,成为对文明根性的追问。
《得闲谨制》上映的2025年,恰逢抗战胜利80周年。影片选择这一时间点,隐含对历史叙事的争夺。编剧兰晓龙曾通过《我的团长我的团》深挖战争与人性的复杂性,而此次他更彻底地将话语权交给平民。当某些国家的影视作品对侵华历史讳莫如深时,这部电影用最朴素的方式回应:不需要神化英雄,只需真实呈现祖先如何用工匠的严谨坚守尊严。
这种创作态度与经典抗战片《地道战》形成隔空对话。《地道战》中高传宝在油灯下读《论持久战》的镜头,强调人民战争的思想动员;而《得闲谨制》中莫得闲在工具上刻字,则突出个体对文明的守护。两者共同印证了同一结论:“人民是真正的铜墙铁壁”。但后者更进一步——它不再强调集体意志的灌输,转而关注乱世中普通人如何用专业技艺赢得生存权利。
电影的最后一个镜头停留在戈止镇的废墟上。莫得闲带领幸存者重建家园,而刻着“得闲谨制”的武器埋入焦土。这场守家战赢了,但小镇已被焚毁。若历史重来,这些靠锉刀和铁锤抗争的百姓,是否真的能改变结局?或者说,战争的胜负从来不以城池得失衡量,而是看那些看似微小的坚持,是否在文明断裂处埋下了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