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阿尔及利亚是中国重要的石油和天然气供应国之一。2023年中国从阿尔及利亚进口原油约800-1000万吨/年,占中国原油进口总量约2%,虽然比例不高,但属于稳定且相对友好的供应来源。与此同时,阿尔及利亚是中国第三或第四大液化天然气供应国(仅次于澳大利亚、卡塔尔、马来西亚),2022-2024年中国与阿尔及利亚签署了多个超长期液化天然气合同(最长可至2040年代),每年供应量达400-600万吨,帮助中国分散卡塔尔、澳大利亚的集中风险。
阿尔及利亚地理位置示意图 来源:地之图网
阿尔及利亚是中国在非洲投资规模最大的国家之一,截至2024年累计合同额超过700亿美元。标志性项目包括:东西高速公路(1200公里,中国承建);阿尔及尔大清真寺;谢尔沙勒港、阿尔及尔中港扩建;20万套保障房项目;贝尔贝斯铁矿、布凯拉磷酸盐等资源开发项目等等。在军事方面,阿尔及利亚是中国武器出口的最大客户之一,约占中国武器出口10-15%,近年来两国海军在地中海多次联合演习,2024年中阿还签署了联合生产无人机和导弹部件的协议。
本文主要关注2025年阿尔及利亚国内的不稳定因素,以便了解和评估阿尔及利亚国内整体局势——也是中国投资合作在阿尔及利亚所要面对的当地社会稳定情况。
政治方面
1. 大背景:阿国总统与强政府受争议
多年来,阿尔及利亚政府一直以强手段把控着整个国家,社会整体受压制的程度较高,对当政者的争议持续不断。前总统阿卜杜勒阿齐兹·布特弗利卡自1999年上台之后,就一直出任总统,直到2019年当他签署声明宣布竞选第五个总统任期后,阿尔及利亚就爆发了轰动全国的“希拉克抗议运动”。一方面,外媒认为这次抗议运动的核心原因是,长达十年的经济停滞、失业、劳动力市场分化以及长期存在的腐败加剧了民众的不满;石油和天然气价格暴跌削弱了政权继续收买部分下层阶级和青年、压制不满情绪的能力。
“希拉克抗议运动”照片 来源:peoplesdispatch
另一方面,自2005年以来,尤其是在2013年中风之后,布特弗利卡的治国能力备受质疑:由于他经常住院,不再公开讲话,也很少发表书面声明,关于他去世的谣言层出不穷。在此背景下,一些阿尔及利亚人认为布特弗利卡坚持宣布参加原定于2019年4月18日、2019年7月4日或2020年举行的总统选举是一种“羞辱”。于是,阿尔及利亚社会情绪爆发,迅速席卷全国。
“希拉克运动”的压力使得布特弗利卡放弃了总统连任的想法,但在社会动乱背景下当选总统的阿卜杜勒马吉德·特本也同样受社会争议。一方面,2019年12月12日,在投票率不足40%的情况下,特本在2019年阿尔及利亚总统选举中当选总统,其政权的合法性遭受外界质疑。另一方面,特本这些年“多管齐下”采取一系列政治措施以巩固自身的权力,比如2020年宪法公投加强行政部门对司法和议会的权力,同时以清洗政治竞争对手;2021年议会选举,由亲政权政党(如“民族解放阵线”)主导,投票率仅为30%,削弱立法机构中的反对力量,进一步扫清特本自己在议会的障碍;2023年至2024年,尽管特本开展反腐败运动、提高工资、发放失业救济金、制定地方治理法规;在南部地区设立 11 个新的省,通过社会支出(例如,承诺创造 45万个就业岗位)来建立基层支持;重新定位为“新阿尔及利亚”,以应对经济动荡;但是外媒观点认为,这些体制改革、军方结盟、经济激励和镇压异己的举措,被包装成“对阿尔及利亚社会运动的变革诉求”的回应,但实则巩固了军方和统治精英自身的权力。
前总统布特弗利卡(左)和现总统特本(右) 来源:维基百科
另外,2024年竞选总统时,本特提前选举时间,同时以自身优势严格候选人审查程序、取消对手的资格,只允许两名挑战者,同时监禁苏菲安·吉拉利等反对派人士,并在选举前拘留国内批评人士,“先发制人”以确保获得总统连任。同时,在2024年总统投票选举中,“独立国家选举委员会”主席穆罕默德·沙尔菲公布的48%的平均投票率,但是阿尔及利亚网民根据每位候选人的得票数,结合在已登记的24351551名选民数字,得出结论实际投票率只有23%,因此即便本特总统以94.65% 的得票率连任第二届总统,其合法性依然备受质疑。
2. 阿国面临各类“信息战”风险
在强政府总统备受外界争议的背景下,阿尔及利亚政府加大对本国各类反对意见人士、媒体记者以及社会活动家进行了镇压和拘捕。2021年阿尔及利亚人权联盟主席赛义德·萨利表示,阿尔及利亚全国各省份在“希拉克运动”期间有800多人被拘留;2022年至2023年,当地监督组织称有 200 多人因表达异议而被关押在阿尔及利亚监狱中,他们经常因违反刑法部分条款而被判刑,例如“危害”国家安全、“破坏国家团结”、“冒犯”公职人员、“煽动”非武装集会、散布虚假新闻和恐怖主义。
2023年8月和12月,阿尔及利亚政府又对媒体活动进行了一系列立法;2024 年 4 月,阿尔及利亚当局对刑法进行了多项法律修订。2024年总统选举前一个月,阿尔及利亚政府持续骚扰和恐吓政治反对派活动人士:8月6日,已被停权的“民主和社会运动党”成员、政治活动人士亚辛·梅基雷切(Yacine Mekireche)因其在Facebook上的社交媒体帖子而被逮捕;8月20日,至少60名当地政治活动人士被捕,其中大部分来自“文化与民主联盟党”,当时他们正试图纪念1956年8月“民族解放阵线”的第一次代表大会(苏曼大会)。另外,特本政府这些年还逮捕了多个媒体记者。
政府以强硬手段对社会的全面压制,的确使得近两年阿尔及利亚社会面上没有发生大规模社会动荡,但民间社会的不满似乎没有消失,而是转战到互联网,一次次在互联网上发起“信息战”。2024年12月开始,一项以“مانيش_راضي”(音译:Manish_Radi、中文意为“我不满意”)为标签的活动在 X 、titok等社交媒体平台上迅速走红。虽然不清楚这项标签活动的发起人到底是谁,但通过这个话题标签,阿尔及利亚网民纷纷表达了他们的不满,并要求变革。在此标签下的各种视频贴被疯传,凸显了民众对日益严重的经济困难、政府对社会限制的普遍不满。
X 平台上“Manish_Radi”标签下的各类网帖 来源:X
2024年12月24日,阿尔及利亚官员在政府与地方长官的会议上对此次网络抗议活动作出回应表示:“不要以为阿尔及利亚会被一个话题标签所左右。” “国际特赦组织”2025年4月24日,发布报道指出,阿尔及利亚当局逮捕并定罪了至少23名活动人士和记者,因为他们支持“Manich Radi”线上抗议运动。
受今年摩洛哥“Z时代青年抗议运动”的影响,阿尔及利亚互联网上也出现了“GenZ_213”的标签,并发出阿尔及利亚青年发起社会抗议的号召,但是阿尔及利亚“GenZ_213”的号召未促成全面的抗议活动。阿尔及利亚抗议号召的组织性和号召力,不如摩洛哥“GenZ_212”那么好,但在Facebook、X平台上已经出现“GenZ_213”的公开小组,活动标签,以及各类视频帖子,比如Facebook上出现4个以“GenZ_213”命名的公开小组,人数最多的成员为352人。X平台上9月份陆陆续续出现以“GenZ_213”命名的账号和标签,同时发起了10月3日进行社会抗议的号召,比如X账号“@genzAlger”10月4日发布各个城市每日抗议活动的地点,其中包括阿尔及尔市烈士广场、斯基克达市市中心等多个地点。
X平台上“GenZ_213”标签下网帖截图 来源:X
这些“GenZ_213”账号不仅持续针对特本政府发布负面言论,还在持续散布未经证实的消息,试图在阿尔及利亚国内煽动对立和恐慌情绪。比如X账号“@dzmohammed6”10月26日传谣称,阿尔及利亚东部和南部多个军营发生动乱、闹兵变,“阿尔及利亚人民国民军”下属多个部队的士兵对军官不满。再比如“@khaledsteins777”多次发帖唱衰阿尔及利亚国内稳定情况。
各类“GenZ_213”账号发帖截图 来源:X
尽管流量和号召力有限,“GenZ_213”的线上号召还是得到了阿尔及利亚活动家的相应。阿尔及利亚活动家瓦利德·莱克比尔在X论坛上发文称,报道摩洛哥“GenZ_212”抗议活动的记者们应该做好准备,报道阿尔及利亚“GenZ_213”的抗议活动。他还补充道:“作为GenX的一员,我与GenZ站在一起。 ”
阿尔及利亚活动家瓦利德·莱克比尔发帖截图 来源:X
面对网络号召社会抗议,阿国当局对此的回应是加强国内安保,并发表措辞强硬的言论,指责包括摩洛哥在内的外国势力干涉。一方面,10月3日之前及当天,阿尔及利亚在阿尔及尔和其他主要城市加强警力部署。视频和当地媒体报道显示,防暴警察已部署到位,以应对可能发生的示威活动,并报道称警方拘留了煽动叛乱的活动人士和社交媒体用户,彻底阻止了网络号召进一步演化成社会动乱。
另一方面,阿尔及利亚当局和亲政府媒体将近期动乱的责任归咎于“外国干涉”,特别是摩洛哥,并将此描述为“摩洛哥利用国内动荡向他国输出不稳定局势”。“中东之眼”和其他外国媒体报道了阿尔及利亚媒体(包括国家通讯社“Algeria Presse Service”)的这种说法,“Algeria Presse Service”将示威呼吁归结于“外国操纵”,同时强调国家保障社会和青年发展的前景。直到现在,公开渠道尚无证据证实摩洛哥政府直接策划了阿尔及利亚的抗议活动;相比之下,有持续的报道指出,阿尔及利亚国内民众的不满情绪和网络动员与区域模式相呼应。
3. 卡比利亚地区分裂主义问题
卡比利亚分裂主义问题长久以来都是影响阿尔及利亚内政稳定的问题。卡比利亚地区位于阿尔及利亚东北部,该地区以部落为单位组织起来,其名称源于卡比尔人,他们是柏柏尔文化和传统的传承者,也是阿尔及利亚人口最多的柏柏尔民族、北非人口第二多的柏柏尔民族。以种族和文化为基础,卡比尔人视卡比利亚地区是他们的祖居地。
卡比利亚地区地理位置 来源:kabyle.com
历史上,卡比尔人与阿尔及利亚中央政府曾合作对抗法国的殖民,但在外敌退去之后,二者的斗争矛盾持续不断。1962年独立后,紧张局势迅速升级。卡比尔领导人,例如由霍辛·艾特·艾哈迈德创立的“社会主义力量阵线”(FFS)党的领导人,与执政的“民族解放阵线”(FLN)就中央集权和阿拉伯化政策发生冲突,这些政策边缘化了柏柏尔语言和身份认同,这场武装冲突持续两年,造成四百多人死亡。20世纪80年代,提济乌祖爆发了“柏柏尔之春”抗议活动,起因是一场关于柏柏尔文化的讲座被取消。这场抗议活动标志着一个转折点,迫使官方承认“塔马齐格特语”(柏柏尔语的一种)与阿拉伯语同等的官方语言地位,但并未解决更深层次的矛盾。20世纪90年代的内战(“黑色十年”)重创卡比利地区,卡比利人经常被夹在伊斯兰叛乱分子和国家军队之间。
近年,“卡比利亚自治运动”则成为了卡比利亚分裂问题上的代表组织。“卡比利亚自决运动”(MAK)成立于2001年6月,自2011年以来一直呼吁该地区实行自治。后来,“卡比利亚自决运动”更名为“卡比利亚自治运动”,寻求推动卡比利亚地区从阿尔及利亚脱离并独立。该组织的总部位于法国,组织领导人为费尔哈特·梅赫尼,此人在流亡法国期间还自封成立了所谓的“卡比尔临时政府”,受到欧美、以色列、摩洛哥以及部分阿拉伯国家支持。
分裂组织“卡比利亚自决运动”旗帜及其领导人费尔哈特·梅赫尼 来源:脸书
“卡比利亚自治运动”表现出极强的反阿拉伯种族主义,也抵制阿尔及利亚政府所设立的“阿拉伯-伊斯兰”文化框架。阿尔及利亚记者兼研究员阿马尔·伊内格拉琴曾将“卡比利亚自决运动”描述为一个“法西斯主义和极右翼运动”,甚至诉诸“法西斯主义和种族主义言论”和“种族主义术语”,并提及“卡比尔人的血统”;他还指出,“卡比利亚自决运动”不仅发展出分裂主义和种族主义言论,其支持者还把自己变成了一支名副其实的政治民兵,将反对其理念的人污名化为“叛徒”。阿尔及利亚记者阿卜杜努尔·图米则表示,包括绝大多数阿尔及利亚柏柏尔人在内的阿尔及利亚人,都将“卡比利亚自决运动”的领导人视为种族主义者和狂热分子。
与此同时,“卡比利亚自治运动”非常亲近以色列。领导人费尔哈特·梅赫尼长期以来一直是以色列的公开支持者,并将自己的事业与犹太复国主义事业相提并论。他于2012年访问以色列,会见了利库德集团的强硬派人士,例如丹尼·达农,并在2023年10月加沙战争期间参加了在巴黎举行的亲以色列示威活动。2025年1月26日,“卡比尔人权联盟”在巴黎组织了一场“反对反犹太主义”的集会。2025年4月14日,费尔哈特·梅赫尼接受《阿比利亚时报》采访时表示:“阿尔及利亚并非起源于阿拉伯国家,而是意识形态使之成为阿拉伯国家。许多阿拉伯国家现在正与它保持距离,因为它们的利益不再一致。阿拉伯世界对以色列一致敌视的时代正在结束。《亚伯拉罕协议》标志着一个转折点。阿尔及利亚仍然固守旧观念,并与伊朗结盟。”
“卡比尔人权联盟”举行反对反犹太主义机会 来源:times of israel
近年阿尔及利亚政府不断挫败“卡比利亚自治运动”的密谋行动并逮捕相关人员。2021年,阿尔及利亚当局声称“卡比利亚自治运动”成员安放汽车炸弹,随后宣布该组织被定性为恐怖组织;同年,“卡比利亚自决运动”领导人费尔哈特·梅赫尼因与体育博彩相关的有组织洗钱活动在法国被捕。阿尔及利亚当局指控“卡比利亚自决运动”下令在2021年卡比利地区引发大规模山火。同年8月11日,“卡比利亚自治运动”五名成员因参与谋杀贾迈勒·本·伊斯梅尔而被缺席判刑,其中包括该组织的领导人费尔哈特·梅赫尼。2021年8月26日,阿尔及利亚对费尔哈特·梅赫尼发出国际逮捕令。
2021年10月,阿尔及利亚当局声称挫败了“卡比利亚自治运动”组织策划在阿尔及利亚发动武装袭击的阴谋,据称该阴谋由以色列和“北非某国”策划。17名嫌疑人在准备袭击时被捕。2024年8月,阿尔及利亚挫败了一起据称与“卡比利亚自治运动”有关的恐怖袭击阴谋。该计划涉及在2024年阿尔及利亚总统选举前,经由法国马赛的贝贾亚向阿尔及利亚走私枪支。当局逮捕了21人,缴获了46支枪支、弹药、外币和GPS设备。
2025年8月,原本阿尔及利亚当地居民呼吁集结,并为巴以冲突问题进行声援游行活动,但当地公民团体、地方工会和卡比利亚活动人士在社交媒体上连续数日呼吁8月8日星期五举行大规模抗议活动,想要趁乱发起政治抗议活动。因此,阿尔及利亚政府下令禁止声援巴勒斯坦的集会活动,同时卡比利地区和阿尔及利亚其他几个城市局势异常紧张,警方采取了大规模干预措施,加强安全检查站,并有大量军队驻扎。公网对这场活动的记录痕迹几乎没有,因此此次抗议是否成行依然有待核实,但据媒体“sahel intelligence ”和“north Africa post ”的报道,当天的确阿尔及利亚发生了抗议示威活动,但最终被警方镇压。
4. 阿尔及利亚与多国外交关系恶化
2025年,阿尔及利亚与多国外交关系显著恶化,如法国、摩洛哥、马里、布基纳法索和尼日尔,阿尔及利亚与这些国家发生了大使召回、外交官相互驱逐、边境冲突等系列外交摩擦事件。这些事件不仅加剧了双边关系的紧张,也阻碍了在安全、能源和移民等领域的区域合作,导致阿尔及利亚在2025年底的外交地位日益边缘化。
(1)法国和阿尔及利亚关系紧张
法国和摩洛哥的关系恶化,有历史原因,也有地区问题分歧的原因。由于法国长达 132 年(1830-1962年)的殖民统治,阿尔及利亚与法国的关系一直紧张——据估计,这场殖民统治导致约 100 万阿尔及利亚人死亡,并留下了赔偿和正式道歉等悬而未决的问题。而两国外交关系恶化的导火索是,法国在西撒哈拉问题上与摩洛哥的立场一致——西撒哈拉是阿尔及利亚支持独立的波利萨里奥阵线的争议领土,该阵线收容了撒哈拉难民。而法国在2024年7月支持了摩洛哥的自治计划。这促使阿尔及利亚在2024年7月召回了驻巴黎大使。两国关系恶化由此开始。
法国总统马克龙与阿尔及利亚总统特本 来源:半岛电视台
今年一系列事件促使法阿关系恶化升级。2025年3月,阿尔及利亚以法裔阿尔及利亚作家布阿莱姆·桑萨尔(一位公开批评阿尔及利亚政权和伊斯兰主义的作家)在一次采访中发表的言论为由,判处其五年监禁。桑萨尔在采访中暗示,阿尔及利亚部分地区历史上属于摩洛哥。法国总统马克龙谴责此次逮捕是出于政治动机,要求释放桑萨尔,此举进一步加剧了两国关系的紧张。
2024年4月29日,阿尔及利亚异见人士、TikTok网红阿米尔·布霍尔斯(又名Amir DZ)在巴黎郊区遭绑架。布霍尔斯拥有超过110万粉丝,并于2023年获得法国政治庇护。2025年4月初,法国当局指控三名阿尔及利亚人(包括一名领事官员)犯有绑架罪,并称其与“恐怖主义活动”有关。作为报复,阿尔及利亚于 2025 年 4 月 8 日驱逐了 12 名法国外交官,宣布他们为不受欢迎的人,并要求他们在 48 小时内离开。4月15日,法国采取了对等措施,驱逐了12名阿尔及利亚官员,并召回了大使进行磋商,这标志着两国关系跌至最低点。
尽管双方关系在2025年出现短暂缓和,例如在4月初重启了合作机制,法国外交部长访问阿尔及尔,但此后双方的敌意依然持续。2025 年 8 月,法国在国内压力下采取了更强硬的立场,将签证限制与移民管制联系起来。最终,法国国民议会于 2025 年 10 月 30 日以微弱优势通过了一项决议(185-184),谴责 1968 年《埃维昂协议》给予阿尔及利亚人的移民优惠政策,这引发了人们对更严格的签证制度的呼吁,并唤起了殖民时代的怨恨。直到 2025 年 11 月,两国仍无法实现大使级全面复会。
法阿两国外交部长会晤 来源:法新社
(2)阿尔及利亚与摩洛哥关系紧张
“西撒哈拉问题”一直是阿尔及利亚和摩洛哥矛盾冲突的根源,自 2021 年 8 月以来,由于间谍指控和西撒哈拉争端,阿尔及利亚与摩洛哥的关系断交,到 2025 年,随着两国之间军备竞赛加剧和经济脱钩,两国关系进一步恶化。首先要说的是,“西撒哈拉问题”的争端在于,摩洛哥自 1975 年以来控制了该地区的大部分领土,并声称拥有历史主权;而阿尔及利亚则根据“非洲联盟”非殖民化原则支持联合国承认的“波利萨里奥阵线”的独立诉求。
西撒哈拉势力划分图 来源:法新社
近期,摩洛哥多次呼吁进行双边对话,包括穆罕默德六世国王在 2025 年发表的敦促进行“坦诚负责”会谈的讲话,但这些呼吁均未得到阿尔及利亚的回应——阿尔及利亚则主张将交由联合国调解。2025年10月31日,联合国安理会通过了摩洛哥的自治方案,认为其为“最可行的”决议,美国、欧盟等也纷纷支持摩洛哥;在此情况下,阿尔及利亚抵制了此次会议,“波利萨里奥阵线”拒绝参加。这巩固了摩洛哥的地位(摩洛哥已获得130个国家的承认),并导致46个国家暂停与阿尔及利亚所支持的“波利萨里奥阵线”的关系,这加剧了阿尔及利亚的地区孤立。
摩阿两国断交之余,还不约而同地玩起了“军备竞赛”。阿尔及利亚2024年的国防预算膨胀至210亿美元,2025年预计提升至232亿美元;摩洛哥2025年国防预算约为130亿美元,根据2025年10月提交给议会的财政法草案,2026年该国国防预算将提升至157亿美元,重点关注技术进步和现代化,以应对其认为对其领土完整的威胁。两国都以相互威胁和代理人风险为由增加国防,但没有发生直接冲突。尽管两国都声称其军费开支属于防御性支出,但这场军备竞赛却占用了大量本可用于支持两国公民发展的大量资源。
这场竞争给两国都造成了重大的经济后果。阿尔及利亚决定停止运营途经摩洛哥向西班牙输送天然气的“马格里布-欧洲天然气管道”,是双方争端最直接的代价之一。该管道于2021年10月开始停止运营(截至目前都没有重启),结束了长达25年的合作。据报道,这项决定每年将使阿尔及利亚损失约7.4亿英镑的收入,而摩洛哥则不得不寻求其他能源合作伙伴。阿尔及利亚认为,两国关系恶化和安全担忧,暂停管道项目是必要的。摩洛哥则认为阿尔及利亚将经济“武器化”,损害了两国的利益。更广泛的经济影响不仅限于能源领域,“边境关闭”、“阿尔及利亚于2024年9月对摩洛哥公民实施签证要求”也限制了摩洛哥和阿尔及利亚这两个本可以互补的经济体之间的贸易潜力——摩洛哥的制造业和服务业与阿尔及利亚的能源资源和更大的市场。
“马格里布-欧洲天然气管道”线路示意图 来源:维基百科
(3)阿尔及利亚与萨赫勒国家关系紧张
2025年,阿尔及利亚与马里、布基纳法索和尼日尔(“萨赫勒国家联盟”成员国,该联盟由军政府领导)的关系因边境安全、涉嫌干涉和反恐分歧而急剧恶化。马里因指责阿尔及利亚支持马里北部独立的分离主义武装组织“图阿雷格武装”而于 2023 年撤回大使;而后又于 2024 年 1 月退出《阿尔及尔协议》;2025 年初马里指责阿尔及尔助长萨赫勒地区恐怖主义。
萨赫勒国家联盟成员国示意图 来源:半岛电视台
2025年,阿尔及利亚和马里发生边境冲突,双边矛盾进一步升级,并影响地区关系发展。3月31日至4月1日晚,阿尔及利亚军队在两国边境附近击落了一架马里无人机,这促使巴马科谴责对其主权的“干涉”,而阿尔及尔则表示担心武装分子蔓延和动乱。4 月 7 日,“萨赫勒国家联盟”三国召回了其驻阿尔及利亚大使以示抗议,同时,马里也退出了阿尔及利亚主导的马格里布和撒哈拉地区区域安全机构“联合作战参谋委员会”(the Comité d'État-Major Opérationnel Conjoint),这导致双边对话中断,加剧了圣战分子入侵等跨境威胁。同一天,阿尔及利亚国防部于 X 发表声明,正式关闭阿尔及利亚领空,禁止所有往返马里的航班,理由是“马里屡次侵犯阿尔及利亚领空”。马里方面也采取了对等措施,对阿尔及利亚关闭领空,禁止在阿尔及利亚注册并往返该国的飞机通行。
不仅如此,这场双边外交危机迅速蔓延到社交媒体上,针对撒哈拉以南移民的仇恨言论在阿尔及利亚社交媒体上出现并广泛传播。部分有影响力的网络账号和公共页面传播了一波仇外信息,使用了诸如“人民要求驱逐撒哈拉以南移民”和“阿尔及利亚是阿尔及利亚人的阿尔及利亚”之类的仇外言论。目前无法查明传播仇外言论的网络账号是否真的来自于阿尔及利亚,也有外界舆论表示有人利用地缘政治紧张局势来煽动内部怨恨,激化更广泛的社会群体分裂和对立,甚至有煽动暴力冲突的风险。
(4)阿尔及利亚与阿联酋关系紧张
阿尔及利亚与阿联酋的关系曾一度友好,两国同属“阿拉伯联盟”,并签署了诸如2010年贸易和能源谅解备忘录等经济协议。然而数年之后,两国关系开始恶化。两国矛盾包括,阿联酋于2020年与以色列实现关系正常化,以及阿联酋在利比亚内战中支持“利比亚国民军”及其领导人哈利法·哈夫塔尔——而阿尔及利亚则支持联合国承认的“民族团结政府”。2024年,阿尔及尔指责阿联酋在马里、利比亚和苏丹“煽动叛乱”,阿尔及利亚总统阿卜杜勒马吉德·特本更是在2024年6月意大利“七国集团峰会”上,指着阿联酋总统穆罕默德·本·扎耶德的胸脯讲话,外界将此动作解析为阿尔及利亚总统特本的指责、批评和威胁。
特本总统与阿联酋总统本·扎耶德 来源:法新社
作为回应,阿联酋将批评阿联酋的阿尔及利亚人士列入黑名单禁止其在阿联酋参加重要活动,其中包括众多阿尔及利亚知名人士,包括记者、政治家、公务员以及前阿尔及利亚政府高官,同时就阿尔及利亚与土耳其和伊朗的关系发出隐晦“威胁”。这些事件为阿尔及利亚和阿联酋2025 年的公开敌对行动埋下了伏笔。
媒体战、地缘政治博弈、代理人有限冲突贯穿了2025年阿尔及利亚和阿联酋的冲突局势。2025年2月,阿联酋资助的媒体,如《阿拉伯报》,抨击阿尔及利亚外交在萨赫勒地区调解工作中“失败”,尤其是在马里和刚果问题上,阿尔及利亚在非洲大陆的种种举动仅仅是为了“博取媒体关注”,并未取得任何实质性成果;阿尔及利亚则反击,将阿联酋大使优素福·赛义德·哈米斯·萨阿赫·阿里率领的访问马里、尼日尔和布基纳法索的行为描述为“旨在削弱阿尔及尔影响力的情报行动”。特本在演讲中重申,阿联酋“金钱助长了所有冲突”,并称其为“黑手党国家”。与此同时,阿联酋参与投资250亿美元建设“摩洛哥-尼日利亚天然气管道”,绕过阿尔及利亚,增强了摩洛哥在能源地缘政治中的影响力。
拟建的“摩洛哥-尼日利亚天然气管道”线路图 来源:north africa post
5月2日,总部位于阿联酋的“阿拉伯天空新闻”频道播出了一段对阿尔及利亚历史学家穆罕默德·阿明·贝尔吉特的采访。贝尔吉特驳斥了阿尔及利亚宪法承认的阿马齐格(柏柏尔)身份,称其是“犹太复国主义和法国捏造的”,并声称柏柏尔人是“腓尼基人后裔的古代阿拉伯人”。尽管这段新闻中,采访者和受访者都是阿尔及利亚人,但阿尔及尔方面指责阿联酋资助了此次播出,并认为这是在卡比利亚地区分裂主义暗流涌动之际,对国家团结的攻击。阿尔及利亚国家电视台“Al24 News”随即发表了一段长达五分钟的猛烈抨击,称阿联酋是“人造小国”、“缺乏根基的混合体”,并称其领导人是“侏儒”和“为以色列主子效力的走狗” 。5月5日,阿尔及利亚正式逮捕并监禁阿尔及利亚历史学家穆罕默德·阿明·贝尔吉特。
“阿拉伯天空新闻”采访截图 来源:阿拉伯天空新闻
阿联酋最初通过前外长安瓦尔·加尔加什呼吁阿尔及利亚保持克制,但于5月8日通过本国《宣言报》进行反击,指责阿尔及利亚“支持北非的民兵和分裂分子”,煽动分裂,并因历史上遭受入侵而自身缺乏主权。阿尔及利亚进一步升级事态,特本总统授权该国“劳工党”领导人路易莎·哈努内,指责阿联酋渗透国家机构,为以色列的利益煽动战争,还认为阿联酋对阿尔及利亚的稳定构成威胁,应将阿联酋在阿尔及利亚投资的公司进行全面国有化,例如“国家烟草火柴公司”(SNTA),以减少阿联酋在阿尔及利亚经济中的影响力。
阿尔及利亚公开抨击阿联酋 来源:AL24 News
2025年5月阿联酋外交部长先后访问马里、尼日尔;随后(阿联酋支持的)“利比亚国民军”领导人哈利法·哈夫塔尔之子萨达姆也访问了尼日尔;阿联酋驻阿尔及利亚大使优素福·阿里也频繁访问马里、尼日尔和布基纳法索。阿尔及尔方面认为,这是阿联酋、利比亚和以色列组成的轴心在阿尔及利亚边境附近建立军事基地。阿尔及利亚媒体警告称,阿联酋正对该国进行包围,并将这一系列行动与苏丹的黄金走私、以及对刚果M23武装的支持联系起来。另外,2025年7月,阿尔及利亚在与马里边境地区击落马里的无人机,两国边境冲突也被视为阿联酋通过地区代理人向阿尔及利亚输出冲突的事件。
安全方面
1.走私贩毒
由于地理位置特殊,北非国家处在国际毒品贸易的特殊节点,阿尔及利亚的社会稳定不可避免地会面对来自毒品的过境侵害。根据“全球打击跨国有组织犯罪倡议”2020年报告,阿尔及利亚本地存在种植罂粟,但与同在中东地区的其他产地相比,例如埃及和黎巴嫩,规模相对较小、产量不高,更没办法和东南亚产地国相比。2006年至2019年间, 阿尔及利亚的鸦片产量可能仅为40至60公斤。鸦片产量稀少生产情况表明,它的主要用在小型地方或全国性市场。
阿尔及利亚罂粟种植地分布 来源:“全球打击跨国有组织犯罪倡议”
“非洲有组织犯罪指数”2023年报告指出,大麻贩运是阿尔及利亚最猖獗的犯罪活动,与摩洛哥的同类组织有着长期的区域联系。虽然大麻种植量低,且主要用于国内消费,但大麻树脂的生产和使用量巨大,阿尔及利亚已成为法国和欧洲大麻树脂的主要来源国。 然而,该国流通的大部分大麻来自摩洛哥,阿尔及利亚是摩洛哥大麻树脂的主要目的地和中转市场。大麻走私活动日益频繁地转移到阿尔及利亚南部边境地区。尽管当局已对多个贩毒网络进行了打击,但阿尔及利亚的大麻制品(如大麻脂) 使用量仍在上升。
根据联合国《世界毒品报告》,大麻是阿尔及利亚使用最广泛的非法毒品。约有6%的15至64岁阿尔及利亚人口每年至少使用一次大麻,在接受毒品问题治疗的患者中,超过80%的人滥用大麻。联合国估计,不到1%的成年人使用阿片类药物,在接受毒品问题治疗的患者中,约有7%的人滥用阿片类药物。目前尚无其他非法毒品使用情况的最新估计数据;然而,有证据表明,吸入剂在阿尔及利亚青少年中较为常见。
“非洲有组织犯罪指数”2025年报告指出,尽管阿尔及利亚的海洛因市场规模仍然有限,但种种迹象表明其略有增长,尤其是在易受毒品滥用影响的年轻群体中。该交易涉及本地和跨国犯罪分子,包括有组织犯罪集团,部分交易借助腐败得以进行。犯罪网络利用出租车和数字平台分销海洛因,其运作手段日益复杂。
该国正日益成为拉丁美洲可卡因走私至欧洲的转运枢纽,一系列重大缉毒行动证实了这一趋势。海上运输是主要途径,毒品通常通过集装箱船和小型渔船运抵。尽管国内消费量仍然有限,但市场正在扩张,尤其是在富裕群体中。部分可卡因也通过陆路走私至突尼斯和利比亚。2021年发现的一处冰毒生产设施表明,该国的毒品使用模式可能正在发生转变。
阿尔及利亚仍然是区域大麻贸易的关键参与者,是贩运至欧洲(尤其是法国)的大麻树脂的主要来源国。当地种植业受经济压力驱动,支撑着这一市场,而规模更大的种植活动则由有组织犯罪网络操控。高达80%的缴获大麻树脂来自摩洛哥,执法部门报告称,去年逮捕了数百人。国内需求和消费稳定,市场主要针对弱势青少年群体,加剧了公众对健康的担忧。参与毒品贩运的有组织犯罪集团利用复杂的洗钱手段将非法所得转移到合法经济中,这些手段通常包括设立空壳公司、投资房地产以及收购建筑和酒店等现金流充裕的行业,以掩盖资金来源。
北非地区毒品贸易路线示意图 来源:“全球打击跨国有组织犯罪倡议”
阿尔及利亚的合成毒品市场活跃,以曲马多、普瑞巴林和可待因等精神药物为主。合成毒品主要依赖进口,但也有证据表明存在本地生产。2024年,当局查获了大量精神药物胶囊,其中数量急剧增加的原因是贩毒网络经由利比亚及其邻国运作。泰贝萨和瓦德边境地区已成为重要的入境点,普瑞巴林和摇头丸等毒品经常被查获。普瑞巴林等药物价格低廉,常被称为“穷人药”,这支撑了国内需求。毒品消费量不断上升,尤其是在阿尔及尔等城市中心的年轻人中,这加剧了人们对合成毒品在全国范围内蔓延及其社会影响的担忧。
阿尔及利亚政府高度重视打击毒品贩运,阿尔及利亚的新闻通讯社报道安全部门打击毒贩行动的频率也非常高,而且该国本土安全部门和通讯社常常都会把“毒贩”直接称作“恐怖分子”。由于阿尔及利亚打击贩毒的行动每天都在发生,关于这类缉毒新闻实在太多,本文只选择今年最显著的个案进行阐述。2025年4月29日,阿尔及利亚政府通报,阿尔及利亚警方缴获了 165 万粒摇头丸,并逮捕了9名涉嫌参与在摩洛哥和法国之间运作的国际“犯罪网络”的嫌疑人。这批货物被藏在一辆从法国马赛港搭乘轮船抵达的卡车里,同时警方还查获了数辆汽车和大量现金,据信是“犯罪活动所得”。缴获的毒品价值约40亿第纳尔(近3000万美元),并称这是“非洲有史以来缴获的最大数量的此类毒品” 。
阿尔及利亚警方缉毒行动 来源:阿尔及利亚国防部官网
2.难民问题
阿尔及利亚的难民问题非常复杂,阿尔及利亚首先是“西撒哈拉难民”的收容国——世界上持续时间最长的难民危机之一,同时也是阿拉伯之春后来自突尼斯、利比亚、埃及和叙利亚内战的混合移民潮的避难所,更是非洲撒哈拉以南的(非法)移民常年前往欧洲的主要中转站和驱逐点。
阿尔及利亚难民来源划分及人数 来源:联合国难民署
根据联合国难民署的记录,截至2024年,阿尔及利亚存在超过18.8万名难民或无国籍人士(或被迫流离失所后返回家园的人员),这其中大部分都是撒哈拉难民,剩下的部分是大约1.2万名其他国家难民和寻求庇护者,其中五分之四是来自叙利亚的避战难民 。难民大部分都分布在阿尔及利亚的廷杜夫省的难民营中,营地分为五个区:阿尤恩(El Aaiun)、奥塞尔德(Awserd)、斯马拉(Smara)、达赫拉(Dakhla ),以及最近设立的博哈多尔角(Cape Bojador,或称博哈多尔区)。难民营高度自治,大部分事务和生活组织都由难民自己管理,很少受到外部干预。
阿尔及利亚难民营分布示意图 来源:north africa post
难民问题和阿尔及利亚面临的国内和国际问题相互交织,一直在影响着该国社会的稳定。2025 年 10 月末,阿尔及利亚廷杜夫难民营连续多日爆发了大规模抗议活动,反对美国支持的联合国决议草案,该草案优先考虑摩洛哥自治,抗议难民认为这损害了撒哈拉人的自决权。撒哈拉人民走上街头,在难民营各地举行大规模示威游行,要求联合国做出公正的裁决,保障他们享有自由、自决和独立的合法权利。抗议者坚决反对任何绕过国际法的企图,重申他们对保障撒哈拉人民不可剥夺的自决权和完全独立的各项决议的承诺。抗议者挥舞着国旗,高喊口号,表达了民众对任何与联合国决议和非殖民化原则相悖的解决方案的反对,并重申了他们对一切符合撒哈拉人民自由意志的倡议的支持 。
阿尔及利亚廷杜夫难民营抗议照片 来源:X
与此同时,自2022年阿尔及利亚和马里之间因阿尔及利亚在马里和平协议调解中的角色而爆发外交紧张局势以来,撒哈拉以南非洲移民已成为种族主义和煽动性宣传活动的普遍目标。2024年,双方互相指责对方干涉马里事务和支持武装团体,导致安全合作暂停,紧张局势进一步升级。与此同时,阿尔及利亚公共领域针对撒哈拉以南非洲移民的仇恨言论和持续煽动令人担忧地激增。一些媒体和社交媒体上广泛传播种族主义言论,助长了系统性的排外和驱逐行为,视听媒体和社交媒体(如Facebook)上有影响力页面和账号系统性地助长了这股仇外以及种族歧视的浪潮。他们散布歧视性言论,甚至公然煽动仇恨,并呼吁人们保持警惕、拒绝和驱逐移民,加剧了边缘化和歧视的氛围。与此同时,阿尔及利亚当局对社会面的歧视仇外的氛围却放任自流。
在歧视和敌对的社会氛围下,阿尔及利亚政府推行了压制性的系统性驱逐政策。自2014年与尼日尔签署双边遣返协议以来,当局显著加强了这些做法。据人道主义组织“撒哈拉警报热线”(Alarme Phone Sahara)统计,2024年阿尔及利亚有超过31000人被驱逐到尼日尔。最近,在2025年4月1日至21日期间,阿尔及利亚在阿尔及尔等一系列主要城市开展抓捕行动,主要针对非法移民,抓捕过后进行集中遣返驱逐。
阿尔及利亚集中驱逐难民至沙漠地区 来源:infomigrants.net
据统计,当月阿尔及利亚通过这样的方式向尼日尔驱逐了超过4900人,其中包括2753名通过官方车队被驱逐的尼日尔人,其中有308名未成年人和196名妇女。另有2222名来自不同非洲国家的移民被通过非官方车队驱逐。据撒哈拉紧急求助热线(Alarme Phone Sahara)称,他们被遗弃在所谓的“零点”(Point Zero),被迫在没有水和食物、条件极其恶劣的情况下,在沙漠中步行约15公里到达尼日尔北部小镇——阿萨马卡镇。从难民工作和人权保障的角度,阿尔及利亚政府对难民的“强硬做法”备受国际社会和人权组织的批评。
所谓“零点”地理位置示意图 来源:infomigrants.net
3.有组织犯罪问题
说完毒品、难民,自然就会联想到阿尔及利亚当地的犯罪问题。“非洲有组织犯罪指数”2025年报告指出,没有证据表明阿尔及利亚境内存在类似黑手党的犯罪团伙。然而,该国的犯罪网络依然活跃且多元化,跨国联系在其运作中发挥着核心作用。这些团伙利用阿尔及利亚与马里、尼日尔、利比亚和摩洛哥接壤的边境漏洞,从非法移民和跨境走私中牟利。阿尔及利亚政府已捣毁多个涉及人口贩运、人口走私、洗钱和黄金走私的网络,这反映出犯罪活动的广泛性。毒品走私,特别是大麻走私,仍然是一项重要的交易,此外还有食品、车辆、燃料和香烟的走私。犯罪活动集中在瓦德、瓦德哈德、奥兰、纳阿马和君士坦丁等阿尔及利亚关键地区,这暴露出这些地区存在特殊的地理漏洞。边境管控漏洞、薄弱的金融监管和系统性腐败都加剧了阿尔及利亚易受松散组织犯罪分子侵害的风险。
“非洲有组织犯罪指数”报告认为,尽管2019年后阿尔及利亚开展了反腐行动,并对部分国家腐败分子进行定罪,但腐败问题在该国仍然根深蒂固。国家安插的犯罪分子继续从事犯罪活动,据报道,阿尔及利亚一些精英人士参与了洗钱、逃税和挪用公款等犯罪活动。这些犯罪分子受益于制度保护,这种模式强化了政治利益与犯罪利益之间的联系。非法货币兑换机构虽然未被官方承认,但却公开运营,并且经常有高级官员光顾。当地专家认为,这些场所的运作受到国家机构的庇护,这些机构利用其对外汇的垄断地位来操纵当地货币供应。政治权力与非法经济活动的明显结合,暴露了阿尔及利亚国家体制的系统性脆弱性。
“非洲有组织犯罪指数”报告指出,阿尔及利亚的有组织犯罪格局日益受到外国犯罪分子和侨民网络的影响。人口走私在塔曼拉塞特等阿尔及利亚南部地区尤为活跃,尼日尔网络在该地区扮演着核心角色,为人口走私进入北部城市中心提供便利。摩洛哥国民也经常参与跨国人口走私和毒品贩运活动。一些总部设在法国的网络,例如由法裔阿尔及利亚贩毒分子创立的“DZ黑手党”,也参与跨境毒品交易,特别是阿尔及利亚和法国之间的毒品走私,包括大麻和可卡因。这些动态凸显了阿尔及利亚作为毒品来源地和过境枢纽的双重角色,跨国网络利用该地区的不稳定局势和边境执法薄弱的漏洞进行犯罪活动。
“非洲有组织犯罪指数”报告讲到,尽管没有发现具体案例将私营部门人员与有组织犯罪集团直接联系起来,但据公开媒体报道,私营部门内部的腐败现象十分普遍。犯罪网络经常利用私营企业洗钱,尤其是在房地产、酒店、娱乐、零售和金融服务等行业。加密货币和数字市场正成为监管不力的洗钱渠道,且其发展日益迅速。专家还强调了与犯罪有关联的商人和政治精英之间的密切关系,这表明合法企业和非法金融之间的界限日益模糊。薄弱的金融监管和监督使得犯罪所得更容易流入正规经济体系。
鉴于阿尔及利亚金融监管和反洗钱、反恐融资机制存在技术缺陷和系统性风险,包括金融可追溯性问题以及与国际司法机构的合作问题,2024年10月,阿尔及利亚一直被欧盟“金融行动特别工作组”列入加强监控的司法管辖区名单;2025年4月,欧盟正式将阿尔及利亚列入“洗钱和恐怖主义融资高风险国家名单” 。此举意味着欧盟金融机构必须对与阿尔及利亚实体进行的金融交易实施更严格的尽职调查,加强对资金的审查和可追溯性,以保护欧盟金融体系;对阿尔及利亚而言,被列入此名单意味着资金使用将受到更严格的审查,并使该国更难从欧盟获得融资。阿尔及利亚官员对此表示抗议,认为欧盟这一决定是出于政治动机,并表示正在进行改革 。
总结
当前,阿尔及利亚面临的不稳定因素主要来自于政治和安全方面。凭借政府强有力的行政管制手段,阿尔及利亚国内社会整体维持平稳,近两三年内都没有发生大规模社会动乱事件。不过,一方面,阿尔及利亚总统阿卜杜勒马吉德·特本在内政方面的强硬手段,使得国内的民众的不满情绪持续积聚,人们虽然未能在线下成功组织抗议活动,但线上网民发起的一拨拨的反政府“信息战”足够让阿国政府神经紧绷,“卡比利亚自治运动”等反对势力正在伺机而动,发起全面社会动乱,持续威胁阿尔及利亚社会稳定。
另一方面,阿尔及利亚政府在外交方面的举措和态度,促使该国与法国、阿联酋等多国关系恶化,这直接使得阿尔及利亚在西撒哈拉问题、萨赫勒地区问题等问题上被孤立;与摩洛哥的“军备竞赛”也使得阿尔及利亚面临着更大的邻国威胁以及地缘政治威胁。恶化的外部环境与内部社会问题交织作用,阿尔及利亚政府将持续面临更大的政治与安全压力。
另外,贩毒、难民以及有组织犯罪问题也同样在影响阿尔及利亚社会稳定。毒品贩卖与流动不仅影响该国国民的身心健康,而且也加剧了非法资金、非法金融交易、洗钱行为对阿尔及利亚国内经济稳定的损害;难民与非法移民加重了阿尔及利亚在政治、社会安全方面的压力,同时强硬的驱逐手段也影响该国的国际形象;有组织犯罪问题已导致阿尔及利亚面临更严格的资金审查,损害投资环境,阻碍经济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