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坦然地给自己贴上「P人」的标签,承认自己不擅长做详尽的规划,却总能在每一次「三分钟热度」里,凭着一股纯粹的热情,一头扎进新的体验。这种看似随性的探索,并非漫无目的的漂流。在一次次回溯与自省中,她正逐渐拼凑出那个在外界框架与内心真实之间反复拉扯、最终选择与不确定性共舞的自己。
跳出「最优解」的规训
在 MSC,徐晨仪是一个有趣而独特的存在。她是 Digital Lab 的产品经理,但工作范畴却早已溢出了这个标签的边界。作为团队里唯一的计算机科班生,她既是逻辑严谨的开发者,又是审美在线的设计师;她能沉浸在代码的世界里,也能在部门战略的讨论中贡献洞见。这种跨越技术与创意、理性与感性边界的「复合型」能力,让她成为了团队中不可或缺的人。
*代表Future Vision去香港参加 One Earth NextGen Leaders
这位能在技术世界里游刃有余的「理科生」,在性格光谱上,却是一个典型的 ENFP,敏感、追求自由、极度依赖内在动机。这种看似矛盾的组合,恰恰是理解晨仪的关键。她是如何在要求严谨、结果导向的商业环境中,安放自己那颗自由不羁的灵魂?这份独特的适应力与创造力,又是如何炼成的?要回答这些问题,我们必须将时钟拨回到她的大学时代,那正是她性格与选择的「熔炉」。
与今天主动拥抱多元身份的她截然相反,晨仪的大学上半场,曾是一个被「最优解」逻辑牢牢捆绑的「模范生」。身处上海纽约大学这个鼓励自由探索的学府,她被「数据科学+金融」这个听起来最「高性价比」的组合所吸引,甚至为自己规划了一份密不透风的双学位课表,将所有与「功利」无关的艺术和爱好拒之门外。
当课程深入,她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对于金融的「排异反应」,那种需要不断逼迫自己才能完成任务的疲惫,让她产生了疑问:「我究竟是因为喜欢,还是仅仅因为外界的声音让我以为我‘应该’喜欢?」,这次深刻的内省,让她第一次勇敢地承认,自己一直以来,只是在外界设定的狭窄框架里,寻找一个「相对有趣」的选项,而并非真正聆听内心的声音。
她决定挣脱这股强大的惯性。她将全部精力转向了自己真正抱有热情的计算机科学。这个选择,仿佛为她密不透风的人生开了一扇窗,新鲜的空气与阳光瞬间涌入。大四那年,她开始了近乎「报复性」的自我补偿:疯狂地选修舞蹈课,在镜子前重新找回身体的表达;报名「创意游戏设计」,与哲学、设计专业的同学组队,从零到一将一个关于「小王子」的奇思妙想,变成了一个可玩的 3D 游戏。那些为修复模型BUG、调试重力参数而熬过的夜,都在作品最终呈现时,化作了无可比拟的、纯粹的创造之乐。
*游戏设计图
正是这段从被动接受到主动选择的深刻转变,为今天的晨仪奠定了基石。它让她明白,真正的成长并非沿着一条预设的笔直轨道前进,而是在不断的试错与探索中,找到那个能让自己持续产生热情的内在驱动力。
汲取力量
在具体的「人」与「事」中
在晨仪的叙述中,「人」是一个反复出现的关键词。无论是反思自身选择时的参照物,还是驱动她投身公益的原始动力,都源于对具体个体的真切关注。比起分析宏大的社会现象,她更关注一个具体的人,他们实际的感受是什么。这份细腻的共情力,让她早在高中时期繁重的学业之余,坚持在家附近的图书馆做志愿者。在儿童区为孩子们讲故事,帮助不熟悉操作的老人借还书籍,这 80 个小时的志愿服务,让她在与人的交互中,感受到了纯粹的价值感。
这份对人的关怀,在大学期间,进一步延展为对特定社会群体的深入探索。源于一次「黑暗中对话」体验馆的震撼经历,她对视障人士的世界产生了浓厚的好奇。当她了解到国内导盲犬数量的稀缺(当时全国在服役的仅200余只)以及培育过程的漫长与昂贵后,她与同学一起,将「导盲犬」作为了公益项目的焦点。为了获得第一手资料,她们在网上搜寻信息,拨通了位于上海远郊的一家导盲犬基地的电话。在获得访谈许可后,她们搭乘了近三个小时的地铁,才抵达那个被荒地包围的基地。
*大学时组织 ally week(多元周)的海报
晨仪回忆道,「犬舍打扫得很干净,但工作人员只有两三个,我们到的时候,狗狗们当天的训练已经结束了,一群拉布拉多正乖乖地趴在门口休息。」为了向她们展示训练内容,工作人员又牵起其中一只,重新走了一遍训练路线。让她惊讶的是,训练导盲犬的口令竟然是英语。本来以为是为了与国际接轨,后来才知道,是为了避免周围路人的无意干扰。
*晨仪摄于导盲犬基地
这次实地调研,让书本和网络上的信息变得鲜活而沉重。她们了解到,领养一只导盲犬的流程极其繁琐,申请人需要多次前往基地与狗狗磨合,这对于出行本就困难的视障人士而言,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障碍。这次经历却在她心中埋下了更深的种子,如何用商业的、可持续的方式,去解决真实的社会议题?
这个问题的答案,隐约指向了她后来职业选择的方向:MSC。初中时,她曾听过一场MSC 创始人谭亚幸主讲的关于乡村振兴的讲座,当时她困惑于「这样的事情,究竟是怎样被推动起来的?」这个问题伴随了她整个成长过程。当她后来了解到 MSC 如何将商业咨询与社会价值巧妙融合时,长久以来的好奇心被彻底点燃:「我感觉我一定要来这里试试看。」
P人「产品经理」的
生存法则
一年前,顶着「计算机科学」的专业背景加入 MSC ,晨仪被赋予的 title 是产品经理。在一个人手紧张的初创实验性部门,这个 title 的边界是模糊的。她的工作日常,更像是一个「多面手」的游击战。习惯了学生时代清晰路径的她,曾在这种「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状态中感到迷茫和恐慌。
P 人的强大适应力和隐藏的创造力,让她在混乱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生存法则。当被要求实现一个公众号后台难以企及的「高级感」排版时,她翻出了高中时期做社团宣传用过的编辑工具,硬是靠着类似 PPT 拉表格、调间距的方式,做出了成果。
今年年初,部门决定将 ESG 产品的开发主动权收回内部,自主搭建一个全新的 2.0 平台。这个决定,让晨仪站到了产品重塑的核心位置,也让她在高度不确定中找到了自己的方向。在团队的协作与支持下,她不再只是被动承接需求,而是以「产品负责人」的视角参与整套体系的构建:从前端的用户体验设计,到后端逻辑架构的搭建,再到数据流、服务端部署等关键决策,她都深度介入、统筹推进。
借助高速发展的 AI 工具,晨仪大幅提升了迭代效率,让许多原本需要多角色协作才能完成的流程得以更快速落地。但真正决定产品方向的,是她以及整个 Digital Lab对 ESG 场景的理解、对需求的抽象能力、以及与团队之间紧密的沟通与磨合。
虽然很累,但她十分享受这件事带来的成就感。「编程对我来说是有迹可循的。你设定一个目标,然后把它拆解成一步步小的任务去完成。这个方案不行,就换一个,你知道你总能找到解法。」这种「可掌控感」,是治愈她迷茫的良药。如今,看着自己亲手搭建的平台即将上线,将部门过去分散在各处的内容与价值汇于一体,当初那些关于职业定位的困惑,早已被成长的踏实感所取代。晨仪正和这个产品一起成长。
在旷野上,
与不确定性共舞
「你也不知道下个阶段你会是什么样的状态,对吗?」
「对,我是一个很随机的人。」
访谈的最后,晨仪这样总结自己。从被「最优解」的惯性推着走,到有能力挣扎两下,再到如今,她似乎已经开始享受每一次「蹬腿就干」带来的未知与惊喜。她发现,那些曾经被认为是「三分钟热度」的冲动,只要抓住时机去行动,往往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无论是高中做志愿者、大学调研导盲犬,还是现在工作之余跑去夜校学越剧、尝试用各种道具跳舞,这些看似「无用」的经历,都在不经意间塑造了她,并最终将她引向了现在的位置。
*在文化馆越剧夜校的汇报演出
她依然会对未来感到焦虑,尤其是在状态不好的时候,会觉得很多事情不受掌控。她也依然在看着外部的机会,思考着读研、旅居、做自由职业者的可能性。但与过去不同的是,她的选择光谱被极大地拓宽了。一次次与不同的人交流,一次次尝试新的领域,让她意识到,「路不止一条」。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这句被说了无数次的宽慰之语,晨仪身上,似乎得到了最真实的印证。那些看似零散的、不成体系的经历,像一颗颗散落的星星,最终在她回望时,连成了一片独一无二的璀璨星图。
前路依然充满不确定性。但现在的她,已经不再畏惧,甚至开始享受这种在风中奔跑的感觉。因为她知道,每一步看似随性的落脚,都是在与更真实的自我相遇,都是在与这个充满无限可能的世界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