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时间11月7日凌晨,尽管挪威主权财富基金等多家机构投资者明确反对,在特斯拉2025年年度股东大会上,超过75%的特斯拉股东,仍然批准了马斯克的1万亿美元薪酬方案。
特斯拉股价盘后上涨1.69%。这份为期十年的“业绩对赌”薪酬协议,可能把马斯克送上人类首个“万亿美元富豪”的宝座。当然,要最终实现这一点,马斯克需要将特斯拉的最终市值推至惊人的8.5万亿美元。
那么,马斯克能实现这一目标吗?
新冠疫情中,美国降息刺激经济,2022年3月启动加息周期,2025年9月重启降息。降息扩表,美元融资成本下降,会推高股价。再加上AI技术的爆发,所以我们看到了不断达到高点的科技公司市值。这种繁荣乐观,也会推高特斯拉股东的预期,对马斯克寄予厚望。但降息不可能一直持续。
更关键的是,对新技术的判断。
马斯克的薪酬协议,目标涵盖了汽车、FSD(完全自动驾驶)、Robotaxi和人形机器人(Optimus)四大核心业务。这些业务的核心技术,都指向人工智能。所以,马斯克能否达到这个目标的关键,在于人工智能技术。
整个经济学是建立在心理学的基础上的,人类的技术经济现象往往和社会心理也相关。心理学上有个邓宁-克鲁格效应(The Dunning-Kruger effect),指个体在完成某项任务时对自己能力的评价产生的偏差。人会经历“愚昧山峰
简而言之,人最初容易盲目自信,随后遭到打击,信心骤降,最后,通过持续积累,最终达成平稳进步。
资本市场汇聚了人类的诸多心理现象,不难发现,新技术往往要经历这样的泡沫。
2000年3月,纳斯达克科技指数达到了历史最高5048点,因为卖单的重合,偶然中的必然性,触发了潜伏已久的情绪,接着是恐慌性崩盘。到2002年10月,纳斯达克跌去了77%,达到1139的低点。
现在我们知道,互联网整体上不是泡沫,但却是在经历泡沫,在度过“绝望之谷”后,才能最终进入到“平稳高原”,展现出真正的繁荣。
25年后,纳斯达克科技指数再创新高,达到23,901.36,很多人开始重拾这个话题。与2000年科技泡沫相比,如今市盈率更健康、货币环境宽松,但AI过度依赖的风险仍然存在,现在资本市场仍然没有达到高峰。某种程度上,AI的绝望之谷还未到来,或许泡沫一定会出现,而泡沫一旦破裂,十年时间可能就是不够的。
实际上,和资本市场的繁荣不同的是,很多资深的研究者,对当下人工智能的技术路线,抱着怀疑态度。
人工智能史上的重要人物图灵奖得主、Meta首席AI科学家、纽约大学教授杨立昆;美国国家工程院院士,被称为AI教母的李飞飞;强化学习之父、2024年图灵奖得主、“算力至上”的旗手理查德•萨顿;麻省理工学院、芝加哥大学和哈佛大学联合发表的研究论文,都在发出一个类似的警告:
即现在的大型语言模型(LLM)主要基于文本数据训练,擅长反刍和检索知识,但缺乏对物理世界的理解和推理能力,无法进行真正的推理,无法发明新的东西或提出自己的科学发现,离接近人类水平的智能还非常遥远。“单纯堆砌算力的大模型,可能永远无法实现通用智能。”
而更深层次的争论则是,基于硅片二级制的人工智能,能真正感受并理解客观世界吗?当然,正如我之前一篇文章中所说,是否有主观感受并不重要,就像著名的人工智能思想实验“中文房子”乃至图灵实验,只要机器看起来能达成大脑的功能,就可以视为智能。但无论如何,通过大模型、乃至二进制去达成通用人工智能的技术路线,前景并不是注定的。
这就会形成一个有趣而深刻的悖论。
特斯拉的业务,不管是无人车、机器人、还是人工智能业务,背后的基础都是人工智能。马斯克如果能配得上这样的巨额工资,那么人工智能就不能是泡沫,技术路线不能出错,不能只画图、回答问题,而是要具有真正的智能。
但是,如果AI能达到这个高度,能做出最稀缺的富有创造性,需要深刻洞察,因而能创造出巨大财富的决策,那么,既然AI都可以做到,还要企业家何用?企业家即便不能被取代,稀缺性也必然会下降,就不值得资本给出这么高的工资。
反之,如果AI还无法达到这个程度,无法做出洞察人类社会,具有创造性的决策,马斯克的企业家才能,仍然极其重要,那么这就意味着,AI的技术路线可能就错了,也就无法支撑起马斯克的业绩。
或许,十年不够,马斯克需要向天再借500年。
如果马斯克达成了,人类可能会面对“超级大公司”这样一个全新局面吗?英伟达、特斯拉这样的公司,会成为主导社会生活,影响力超越国家,压倒政府暴力的超级大公司吗?
一直以来这样的论述就很多,最新的是DeepMind的联合创始人和微软人工智能的CEO穆斯塔法•苏莱曼的《浪潮将至》。作者穆斯塔法・苏莱曼认为,科技巨头通过人工智能、云计算、量子计算等关键设施,正在重塑全球权力结构,形成 “技术利维坦”。
回顾人类历史,一般用规模、产业链位置等客观指标,来衡量超级大公司,对全球经济、社会的影响。但很多时候,这种认知也是一种心理上的、主观的判断。
比如,现在石油工业,对世界的影响,仍然是举足轻重的,那些寡头公司仍然存在,但没人认为他们会成为超级大公司。同样的,微软的windows操作系统,仍然是现代社会生产力的底层。多年前,我们讨论微软垄断的时候,很多人认为,微软的这种“统治力”会成为超级大公司,但现在AI公司,替代了微软,成为这种忧虑的对象。
之所以出现这种现象,是因为大公司,仍然不能直接地影响到每一个人的生活。而技术的扩散会形成竞争对手,竞争国家,以此形成相互制衡。
不过,AI的确和之前的技术有所不同。因为它是一种创造新技术的“母技术”。AI优势,可能会形成一种“技术复利”。当AI能提升自己的时候,某家AI公司在智能上的优势,会指数级不断放大。并从AI领域,迅速地赋能能源、制造、军事、信息、生物等多个领域,最终某家AI公司,成为蔓延全球的技术利维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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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视网、第一财经、光明日报、腾讯大家、南方周末、新京报、南方都市报、FT中文网、澎湃等特约作家,多家智库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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