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咋办呢?”——他用生命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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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不断的阴雨天后,宁夏回族自治区同心县预旺镇的天气突然变得很冷。连绵不绝的旱塬土地黄中透着黑,仿佛在迎接一场寒冬。

秋凉,夜渐长。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洒在桌面上,摊开的案卷和工作笔记本上的墨未干。杨国林决定把案卷从头到尾梳理一遍,对待工作,他总是和自己较劲。

10月31日19时16分许,对讲机传来110接警大厅指令:“同心县预旺镇南关村,一名司机在清洗油罐车中被困,要求出警。”杨国林麻利地穿戴好单警装备,带着辅警马超匆匆赶往事发现场。警笛呜呜作响,红蓝警灯划破夜空,没人能想到,案卷上签下的“杨国林”三个字,竟成了他人生的绝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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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来,人咋办


夜色中,警车、救护车、消防车都在接到指令后火速赶往事发现场。因为事发地偏远,预旺派出所离得较近,杨国林和马超先行到达。
现场的景象比预想更危急,油罐车静静地停在洗车行门口,敞开的罐口像个黑洞,罐内死寂一片,没有任何回应。
“有防毒面具吗?没有就拿口罩、湿毛巾!快!”杨国林嘶吼着冲向罐车,一眼就看到了躺在罐底的司机。来不及等专业防护,他抓起一旁群众递来的湿毛巾,借着手电的灯光,精准地扔到司机面部,同时毫不犹豫地探身钻进罐内。
罐内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被困司机气息微弱,双眼紧闭,杨国林俯下身呼唤、轻轻触碰,对方毫无反应。就在杨国林准备展开救援时,一股窒息感猛然袭来,喉咙发紧,头晕目眩,他下意识地将头探出罐外,大口喘着粗气,对着身边的辅警马超喊道:“拿绳子!”
“国林哥!你快上来!”马超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自己也因罐内溢出的气体感到不适,“别下去了,你的嘴唇都紫了!”
“我上来了,人咋办?”杨国林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不容丝毫反驳。他顾不上身体的强烈不适,再次转身钻进罐内。往日里轻而易举的缠绕、打结动作,此刻却变得异常艰难,手指僵硬笨拙,每一次弯曲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他咬着牙,凭着最后的意识和本能,将绳索一圈圈缠绕在司机的腰部、肩部,用力收紧,每多缠一圈,就多一分生的希望。
“快!拉!往上拉!”杨国林用尽全身力气,将司机奋力托举。马超和群众立刻接力拉扯绳索,就在司机的身体即将拉出罐口的瞬间,杨国林眼前一黑,身体重重倒下,身上的单警装备撞击在罐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从罐口到罐底,不足两米的距离,却成了生与死的天堑。当司机被救出,送往医院抢救时,杨国林却永远留在了那片黑暗的罐内,再也没有醒来。
医生的全力施救、战友和群众的眼泪、家人的呼唤,最终还是没能挽回这个年轻的生命。杨国林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2025年10月31日21时58分,年仅34岁。



到条件艰苦的地方去


“国林,点名了……”11月3日早晨,所里列队点名,战友们路过杨国林的办公室,条件反射地要叫杨国林一起集合,话到嘴边,都哽咽了。

案件办公室还如杨国林出警前那般,案卷整整齐齐地摆在办公桌上,笔记本还摊开着,桌角那半块没吃完的饼已经干到变硬,半开的抽屉里还有他特意为同事准备的感冒药和创可贴,座椅靠背上挂着他的春秋执勤服,他说值完班要拿回家洗……

所里没有人能接受杨国林已经离开的事实。他刚刚交了入党申请书、他才入警三年、他的孩子才三个月,他怎么舍得离开?

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杨国林的少年心气是他从小对人民警察的向往,后来这份向往几乎变成一种执念,似乎从来没有因为时间和环境消磨过。

时间拉回到三年前,杨国林背着行囊踏入预旺派出所。

从逐梦到圆梦,他用了整整6年时间,或者更久。高考那年,杨国林无缘警校,父母以为儿子早已放弃了从小念叨到大的警察梦,没想到大学毕业后,他又闷声坚持考公,每年的岗位选择都是公安岗。“要不然换个岗吧!”亲朋好友都劝他不要“一条路走到黑”,可是“有志者事竟成”,杨国林越挫越勇,最终成功圆梦。

“听说你是主动请缨来预旺派出所的。”当时,预旺派出所所长虎筱看到这个精神利落的年轻小伙满脸欣慰。入警后,杨国林主动要求前往同心县最远、条件最艰苦的预旺派出所,因为他深知大山里的群众生活不易,希望能真正为群众办好事、办实事。

预旺派出所是一支英雄辈出的队伍,在这片红色的热土上,杨国林接受的第一次思政教育是学习英模海小平的事迹。当听到年仅24岁的海小平因过度疲劳倒在了为群众服务的路上时,杨国林眼眶红了,他在心中也暗暗立下誓言:一定要尽自己所能服务好山区的百姓,要对得起老百姓的信任,要对得起身上的警服。

三年的时间,杨国林像黄土旱塬里顽强生长的“骆驼草”,咬牙克服各种困难,逐渐成长为所里的行家里手,而“有事找国林哥”也成了同事们下意识的反应。

2025年10月23日,杨国林郑重地向党支部递交了入党申请书,字里行间满是为群众服务的理想信念。但谁都未曾想到,写下入党申请书后的几天,他便匆匆离开了这片他所热爱的土地和他放心不下的人……



想为群众干点事业

刚到预旺派出所,杨国林接手了内勤工作。内勤工作千头万绪,需要十足的耐心与恒心。看着半人高的档案盒,以及密密麻麻的记录,他仔细将所内所有事务捋了一遍,认真分解工作的每一个步骤。档案盒被他翻到卷边,档案资料的纸页被他翻到起了毛边。
杨国林每次看到其他负责案件办理的战友为群众纾难解困,心里说不上的羡慕。一向踏实沉稳的他竟有些沉不住气,破天荒找到副所长马林,直截了当表明自己想要参与办案的决心。
“办案子不是靠嘴上说说,而是要有丰富的实战经验和法律知识作支撑,内勤工作那么忙,你能行吗?”马林看着他有些担忧。
“没问题!”杨国林拍着胸脯保证。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里,白天,杨国林忙着处理内勤各项事务;晚上,主动到案件中队学习执法办案工作,办案区成了他的“第二战场”。因为派出所离家远,杨国林基本住在所里,没事就拿起厚厚的法律书籍,恶补法律知识。一个月后,杨国林如愿加入了案件中队。
“杨警官,我真的是服了你了……”当看到杨国林摆在桌上那一摞扎实的证据资料时,嫌疑人马某没了最初的嚣张气焰,心服口服。
2024年5月15日,预旺镇海棠湖村村民刘某在放羊的过程中被马某殴打。案发地为山区,现场无视频监控和人证,到案后马某拒不承认违法事实,案件一时陷入僵局。办案过程中杨国林从案发现场、人员伤情等环节入手,将细微的线索逐一剥离,试图找寻证据的指向。找不到在场人证,他硬生生走了5公里开展细致耐心的走访排查;寻不到监控视频,他来来回回去了近10次案发现场,不放过任何嫌疑人可能经过的角落。最终,在他的不懈努力下,证据充足,马某认罪服法。
“国林为破案操碎了心,有他在,我们放心。”提到杨国林,预旺镇的商户都交口称赞。
2024年6月至7月期间,预旺镇发生多起盗窃商铺案。案件发生后,有些群众甚至住在店里守着,生怕被贼惦记。杨国林连续几天扑在案子上,通过细致研判分析,深挖扩线,串并案件,很快锁定了犯罪嫌疑人并成功将其抓获归案。杨国林的名气因此在商铺间传开了。
“国林是个好小伙子,为了我孩子的事情跑前跑后。”提起杨国林,预旺镇赵家树村的马东升依然感动。
马东升的三个孩子没有出生证无法上户,也无法上学和享受相关政策。2024年1月,杨国林入户走访了解到这一情况后,主动利用周末时间和户籍民警到马东升家中制作当事人、接生人和证人笔录,采集孩子和马东升夫妇的信息、照片等资料。几天后,杨国林把崭新的户口簿送到马东升夫妇手中。马东升夫妇激动万分,一再邀请杨国林到家里吃饭。杨国林笑着说:“这是我应该做的,饭就不吃了。”便匆匆返回所里继续处理工作。



忙完这阵子就回去陪家人


预旺派出所与县城的家相距70余公里,杨国林常常一个月才能回家一次。
2025年7月30日,杨国林的妻子即将分娩,他向所长请了陪护假。“恭喜你呀,国林!等孩子满月了你得请客。你一直没有时间,这次一定要好好陪陪媳妇!”虎筱带着祝福调侃着说。
休假期间,杨国林虽然在妻子身边,但心里还记挂着为赵家树村苏贵仁协调庄稼被施工扬尘污染赔偿的事情。8月4日,他满怀歉意地留下妻儿,返回了所里。通过5次调解,最终为苏贵仁协调解决了赔偿金。
“国林,庄稼就是农民的命根子,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咋办了。”“苏叔,没啥,把你的事情处理好,我也就安心了!”
拿着赔偿金,苏贵仁眼含热泪,紧紧握住杨国林的手不断表达感谢。
“孩子睡了吗?今天带孩子累不累?”深夜,杨国林宿舍的灯还亮着。面对妻儿,他总是流露出无尽温柔。因为不能时常相伴左右,杨国林几乎每天都抽空和妻子视频通话。他总是对所里的战友们说,不管多忙多累,只要每天能看到妻子和孩子,内心就是满足的。
“家里一切都好,你好好工作别分心,我们都为你骄傲!”无论是父母,还是妻子,都对杨国林格外理解。
“今天值班比较忙,就不和你们视频了,早点睡……”10月31日傍晚,杨国林出警前给妻子发消息,看着妻子发来儿子的照片,他爱怜地放大看了又看。孩子马上就百天了,他计划忙完这阵子就筹备儿子的百日宴。
那一晚,妻子李玲不由自主地心慌,儿子也哭闹不止,和丈夫的对话停留在了18时42分,后来再给丈夫发消息也没有回应。起初她以为丈夫工作忙顾不上,再后来接到公婆的电话,婆婆已经哭得几乎昏厥,她怎么也不敢相信失去了丈夫,襁褓中的儿子失去了父亲,巨大的悲痛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送别杨国林的那天,自发赶来送他最后一程的群众,站满了派出所。
“好孩子,你怎么就这么走了……”送别的队伍中,一个满头白发、步履蹒跚的老人喃喃自语,满面泪痕。老人是北关村的孤寡老人马福明,杨国林在走访入户中发现老人生活困难,先是把自己设置为老人手机上的紧急联系人,后来又隔三差五带些东西去看马福明,帮着老人家打扫卫生,解决生活困难。马福明心里把杨国林当亲儿子看。马福明总想留杨国林在家吃顿饭,可他总说:“太忙,下次一定!”如今,却再也等不到了。
杨国林走了,却也永远地留在了预旺这片黄土旱塬上,留在了预旺百姓的心中……
国林,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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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 人民公安杂志
编辑 /小泽
审核 /继宏
复审 / 若水
监制 / 杨保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