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
本文以“100 美元如何实现最大慈善价值”为切入点，指出新出现且不受关注的领域是关键答案。例如，集约化畜牧业长期被忽视、资金匮乏，却关联农场动物福利、气候危机、公共健康等多重严峻问题，但该领域捐赠仅占全球慈善总额的 0.04%。森特拉联盟通过构建友好参与入口、支持沟通合作、接纳多元方法、实现权力平等、构建生态系统五大策略，凝聚捐赠者力量，推动了终止笼养蛋鸡等显著变革，为其他新兴、资金不足的慈善事业提供了可借鉴的协作模式，证明通过合理配置资金与有效协作，对小众社会议题的投入能释放巨大社会价值。
图片来源：iStock/LoveTheWind
如果你有 100 美元，想要缓解世界上的痛苦并创造最大的价值，你会如何使用这笔钱？对于许多慈善家来说，这个问题的答案存在于那些新出现且不那么受关注的领域。
例如，一个日益壮大的慈善家群体认为，解决集约化畜牧业（intensive animal agriculture）的危害可以带来指数级的效益。这项事业长期以来被忽视且资金不足，但如今正越来越多地吸引着渴望解决当代最严峻社会问题的捐赠者。许多捐赠者已经意识到了一个被领先思想家称为“我们这个时代具有决定性意义的道德缺失”和“或许是历史上最严重的罪行”的问题，即农场动物（farm animal）所遭受的骇人痛苦。还有一些人认识到工厂化养殖对气候、农村社区和农民造成的巨大负面影响，或是它在增加流行病风险、抗生素耐药性以及导致灾难性的生物多样性丧失等方面的推波助澜作用。
让这些捐赠者（包括许多年轻一代的捐赠者）团结在一起的是这样一种认识：为创建更符合伦理、更具韧性的食品系统而进行的捐赠，无论金额大小，都是慈善事业中最具影响力的机会之一，而该领域的合作有助于最大限度地利用每一分宝贵资金。
为此，2018 年，这些捐赠者成立了“农场动物捐赠者联盟”（Farmed Animal Funders），即现在的森特拉联盟（Senterra Funders），旨在加快推进更人道、更可持续的食品系统建设。如今，由森特拉联盟提供的高净值个人捐赠额约占该领域全球捐赠总额的 75%。它通过集合基金（pooled fund）投入了数百万美元，并通过独立的合作捐赠再投入了数千万美元。对于致力于其他新兴、资金不足且复杂的慈善事业的慈善家和倡导者而言，该联盟提供了一个案例参考，展示了如何通过有效协作创造广泛的社会影响力。
科学研究表明，农场动物与我们心爱的宠物一样，能够感受痛苦、压力和孤独；只要有机会，它们就会体验快乐、寻求嬉戏，并与同类及人类建立深厚的情感联结。然而，全球数十亿用于食用的陆生哺乳动物和鸟类中，绝大多数被关在肮脏、没有窗户的仓库式养殖场里——这类场所通常被称为工厂化农场或集中式动物饲养场（concentrated animal feeding operations，CAFOs）。在那里，它们无法获得新鲜的空气和基本的舒适条件，不能展现自然行为，还经常遭受残酷虐待。还有数十亿有感知能力的水生动物也在忍受类似的处境。改变我们对待这些动物的方式，是大规模减少痛苦的重要机遇之一。
同样的努力还能通过改善当前的食品系统节省数万亿美元的生态和健康成本——这一系统既加速了气候变化和污染，又生产出往往既不健康也不安全的食品。集约化畜牧业是森林砍伐的主要诱因，也是全球耗水量最大的行业之一，部分原因在于，生产 1 卡路里肉类所需的土地和水资源是生产 1 卡路里植物性食物的 50 至 100 倍。向更以植物为基础的食品系统（plant-based food system）转型，将大幅减轻地球的负担，助力建设更健康、更宜居的未来。
目前，95%的动物福利捐赠流向了支持猫狗的慈善机构，而用于帮助农场动物的捐款仅占 3%。该领域每年的捐赠额约为 2.6 亿美元，仅占全球慈善总额的0.04%，比全球发展或气候变化等领域的捐款额少100倍以上。
但得益于专家和公众关注度的不断提升，越来越多的资金开始流向这一领域。过去十年间，用于改革和取代工厂化养殖的捐赠激增了近 500%，而这些资金的战略性部署已取得了显著成效。
例如，慈善事业在推动终止使用笼养蛋鸡方面发挥了关键作用，这种做法因其极端残忍且危害公共健康而广受谴责。在捐赠者的资助倡导下，超过 5 亿只动物不用再忍受这种处境。包括许多全球最大食品品牌在内的 3000 多家企业已承诺停止采购笼养鸡蛋；欧盟和美国 11 个州已禁止这种养殖方式；美国的无笼鸡蛋产量在十年间从 13% 提升至 45%。
此类重大转变并非遥不可及，但有助于加速转型的资助模式至关重要。以下五项策略迄今为止一直指导着森特拉联盟的运作与发展。
许多被忽视、复杂或涉及情绪敏感问题的事业缺乏必要的资助基础设施，难以帮助捐赠者找到相关渠道或顺利参与其中。为捐赠者打造个性化、友好的 “参与入口”，能够加快这一进程。
例如，森特拉联盟会与感兴趣的新成员进行电话沟通，帮助他们了解自身的核心动机与热情如何与各类捐赠策略相契合。随后，联盟会为他们提供行业相关培训，包括重要的干预领域和策略（如改善农场动物的生活条件、通过政策倡导和企业游说扩大健康植物性食品的可及性、降低食品系统对气候的影响）、该领域的成就与挑战，以及尚存的空白（如全球南方出现的新机遇）。
最后，森特拉联盟会根据捐赠者的捐赠动机，分享一套经过深入研究的项目组合，其中包括具有潜力的项目以及可复制的成熟干预方案。值得注意的是，联盟不会强制推行特定策略或捐赠要求，而是支持捐赠者完善自己的变革理论，并帮助他们理解自身在更广泛系统中的定位——部分方式是将他们与价值观一致、积极活跃的同行社群相连。
正义同行（One for Justice）是一个由慈善家、商界领袖和其他高净值人士组成的联盟，为刑事司法改革提供了一个类似的参与入口。该联盟的团队会梳理个人的兴趣、目标和风险偏好，然后通过精心策划的简报、实地考察、沙龙和捐赠圈，提供持续的咨询和学习机会。最终形成一条融合社群、教育和咨询的清晰路径，让新捐赠者能够高效参与其中。
将共同学习、集合基金与独立协调的捐赠（包括快速响应行动）相结合，能够在资源不足的问题上产生强大的乘数效应（multiplier effect），使单个捐赠者通过集体力量发挥出超出自身能力的影响力。
森特拉联盟通过多种形式支持共同学习，包括会员电话会议、工作组、专题捐赠圈（thematic funding circles）、静修研讨会（retreats）、非营利组织领导者和一线倡导者的演讲，以及会员专用的 Slack 群组。在这些平台上，成员们可以自由交流想法，研究证据，并最终协调捐赠事宜。他们可能会讨论诸如“动物感知能力的新研究是否会影响物种优先保护顺序”，或是“如何衡量倡导项目的影响力与进展” 等话题。
支持形式还包括集合基金。例如，森特拉联盟的 PEP 基金通过让捐赠者在转型时机成熟时集体支持各国推动政策制定的慈善机构，加速欧洲向更以植物为基础的社会转型。许多森特拉成员仅依靠自己的力量，无法逐一审查每个组织或评估其需求。
另一种共享资助模式是非营利慈善咨询机构“文艺复兴慈善”（Renaissance Philanthropy）的“议题驱动型基金”（thesis-driven funds），该模式允许捐赠者支持雄心勃勃、有时间限制的目标，而无需单独挑选受赠方。借助领域领导者的专业知识，慈善家能够快速调配资金，追求比独自行动时更大、风险更高的机遇。
此外，森特拉联盟还推动快速、分散式的协调行动。例如，当一场针对某家违背动物福利承诺的全球性食品公司的倡导活动进入关键阶段时，森特拉联盟组织了一次会员电话会议，邀请一线领导者和该领域的长期捐赠者直接分享情况。根据他们的见解，成员们在几周内就追加了资金，用于支持基层倡导、公众意识宣传活动和股东参与的行动。
通常，资源不足、情况复杂或处于早期阶段的倡导活动存在多种变革理论，而这是一件好事。我们发现，接纳多元方法能让捐赠者社区和整个倡导活动更加强大。森特拉联盟成员的不同经历和关注议题的切入点，形成了关于“何种方法有效”的广泛观点。这种多样性推动了深思熟虑的实践探索，并为受赠方提供了自行测试不同理念的空间。
“导航基金”（The Navigation Fund） 是一家跨多个议题领域开展工作的赠款组织，重点关注构建动物保护领域倡导活动的长期力量。该基金不仅资助“无笼化倡导活动”这样的重大举措，还致力于加强领导力建设、组织能力提升、青年参与度和叙事影响力。通过这些努力，该基金有助于在更长时期内推动动物福利领域赢得更大、更持久的进展。
与此同时，森特拉联盟的创始成员，“开放慈善”（Open Philanthropy）的核心目标是逐步淘汰最恶劣的工厂化养殖方式。为实现这一目标，该组织向全球无笼化倡导活动提供了数额可观、高投资回报率的捐赠，并支持诸如开发和倡导改善动物福利的新技术等长期工作，其中包括一种鸡蛋性别鉴定技术，可使数十亿雄性雏鸡免遭非人道杀害。
这些各不相同但相互关联的方法，拓展了整个倡导活动对“哪些方法有效、哪些无效以及新机遇在哪”的认知。
在任何领域进行有效捐赠（尤其是在新兴且不断发展的领域），都要求捐赠者以好奇和谦逊的态度与受赠方建立关系，并经常直接与倡导者合作。深入了解倡导者的工作，既能建立更牢固的关系，又能形成反馈循环，从而实现更贴合实际、更有效的捐赠。
许多森特拉联盟成员积极参与倡导者会议，包括利用会议间隙与倡导活动领导者就新兴机遇和工具（如人工智能如何改善数据分析和行动协调）制定战略，并收集倡导者的意见（例如，哪些类型的支持服务最能强化他们的工作）。
部分森特拉联盟的捐赠者甚至运营着自己的组织，并在联盟中与倡导者并肩工作。例如，成员戴维·迈耶（David Meyer）领导着非营利组织“食品系统创新“（Food System Innovations），该组织通过提供资金、研究支持和思想协作伙伴关系，支持倡导植物性蛋白推广和相关政策解决方案的人士。
在资源不足的领域进行有效的捐赠，不仅需要为项目提供资金，还需要围绕倡导活动构建完整的生态系统，帮助捐赠者和受赠方开展试验、承担风险，并诚实地评估其影响力。
这包括资助有关人类行为的研究，为倡导工作提供依据。例如，行为科学研究表明，精心设计的小型“温和干预”（nudges） 能够在不限制选择的情况下，带来巨大且持久的行为转变。我们的倡导活动越来越多地将这一洞见应用于食品系统，例如，在大学和医院将健康的植物性菜肴设置为默认选项，在超市将植物性肉类摆放在与视线平齐的位置。这些微妙的干预措施利用社会规范和便利性，让更可持续、更人道的饮食方式成为常态。结果令人震惊： 在近十几项研究中，以植物性食品为“默认选项”的设置平均使素食选择比例增加了两倍，而且人们的用餐满意度往往没有下降。像 “动物分析”（Faunalytics） 这样由慈善机构支持的研究小组，帮助倡导者将这些研究成果付诸实践。
其他由捐赠者支持、为整个倡导活动提供服务的组织包括：“动物慈善评估机构”（Animal Charity Evaluators），该机构对各类组织和干预措施进行深入评估；“动物倡导职业发展”（Animal Advocacy Careers），通过提供免费的职业支持和指导，帮助倡导活动吸引顶尖人才；以及“动物保护合作组织”（Animal Defense Partnership），为非营利组织提供无偿法律咨询，使其能够专注于核心使命工作。此类 “元组织”（Meta-organizations）通过更明智地利用每一分钱和共享学习成果，使有限的资金发挥更大的效用。
建立更人道、更可持续的全球食品系统是一项艰巨而复杂的挑战，需要多种解决方案。一项新技术或直接服务本身难以带来实质性改变。然而，就集约化畜牧业（当今许多全球性问题的根源）而言，这种复杂性迫使感兴趣的捐赠者和倡导者在应对方式和资助模式上，必须更加精明、富有创造力、善于合作且灵活变通。
大多数新出现的、复杂的、小众的或“不够引人注目”的事业，都需要具备进取精神，以构建社群和基础设施——即便投入不多，也能推动整个系统的转型，而非仅仅解决表面问题。当捐赠者齐心协力且资金配置合理时，每一分钱都能发挥非凡的作用。
香农·坎皮恩是森特拉联盟的执行董事。该联盟是一个由 49 家机构和个人捐赠者组成的战略慈善网络，每家捐赠者的捐款额都不低于 25 万美元，旨在建设一个超越工厂化农业的未来。
大卫·科曼-希迪是森特拉联盟指导委员会成员，同时担任“导航基金”的主席。“导航基金”是一家非营利捐赠组织，致力于资助具有重大影响力的组织和项目，为世界上最紧迫的问题提供大胆的解决方案。
来源：《斯坦福社会创新评论》英文网站2025年10月29日
原标题：Building Donor Communities for New or Underfunded Issu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