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字檄文围剿美股科技!大空头Michael Burry:泡沫本质,判断崩溃前兆的方法论,来自90年代的教训...
大空头Michael Burry(迈克尔·伯里)发布了他做空美股科技的第一篇万字檄文,谈到了他如何识别泡沫的判断逻辑,以及来自90年代的血泪教训..我们对其进行了全文精译,为了保证呈现效果,耗费诸多心力尽力反复整理修改,对文中图表和图内文字进行了同步翻译,并补充了一些值得放的需要读者了解的背景知识信息(以灰色字体与红色字体标出)只为给大家提供更好的阅读体验,如果喜欢,帮忙点赞、关注,转发是对我们最大的支持。
但愚蠢确实能赚钱..所谓“创造性毁灭”和那些近乎疯狂的冒进行为,正是美国成为全球创新中心的原因。企业被允许一路折腾、直至自我耗尽;同时,又有源源不断的新公司涌现,继续做同样的事。有时,新公司其实是老公司在转型后的重生;有时,今天的行业霸主,曾经有一个产品几乎一模一样、却生不逢时的“影子公司”。美国的破产法、合同法、财产法以及相关判例体系早已在实践中反复检验,它们既保护这种创新冲动,又让其他国家只能眯着眼旁观、难以复制。这是一件壮丽的事情。但它绝不是靠“深思熟虑、稳重成熟”的方式实现的。要是硅谷的年轻人真那样做,所谓的“愚蠢”就根本不会发生,而那将是一场悲剧。结局就是:一大批公司倒闭,投资者永久性地损失资本,员工失去工作。但今天还没有走到那一步。要理解当下这场壮丽的“愚行”以及该如何应对,还需要拆解分析,分成若干部分来讨论,一篇文章远远讲不完。我们将从上一次同等规模的“愚行”谈起...20世纪90年代所谓“无利润的互联网泡沫”。很多人要么记错了,要么根本不了解那场泡沫究竟意味着什么。而现任美联储主席正是其中之一,落入了当下最流行的错误叙事之中:
鲍威尔:这些公司(今天的这些科技公司)……实际上是有清晰的商业模式、有利润、有一整套可持续经营体系的。所以,这根本是完全不同的一回事。那一轮狂热时期,市场反复念叨的一句口号是:“互联网流量,每100天就可以翻一倍。”所以,从一开始,那更像是一场围绕数据传输基础设施的超级建设泡沫,而不是所谓的“网站内容/.com泡沫”。“袜子木偶”当然有趣(指的是 Pets.com 当年极具辨识度的广告吉祥物,象征那批声量巨大却没有商业基础的互联网公司),这一点不否认。因此,也可以说:在一个巨大的基础设施泡沫里,确实夹杂着一个很小的“.com 内容泡沫”。上世纪20年代也出现过类似情况...一场大泡沫里套着若干小泡沫。但推动纳斯达克在1999年一路狂飙、冲进新世纪的,并不是那些亏损严重的“dot com”,而是一批盈利能力极强的大市值公司。当年的市场主角,是所谓的“四骑士”,微软、英特尔、戴尔和思科。纳斯达克是按市值加权的指数,因此,规模最大的公司,对指数涨跌贡献最大,这一点和今天并无二致。1999年,一家赚钱能力极强的高通股价暴涨2619%,年末市值达到560亿美元,而且这不是个例:应用材料公司上涨198%,安进上涨147%,思科上涨125%,微软上涨68%,甲骨文上涨309%。Sun Microsystems 在1999年股价上涨244%后,年底市值达到1350亿美元,当年净利润约10亿美元。Lam Research 股价全年上涨超过500%,而且并非昙花一现的投机标的。康卡斯特上涨66%,Qwest Communication 也走出了“登月级”行情。多头今天所津津乐道的那些“烧钱公司”——VA Linux、Webvan、Ask Jeeves——直到1999年第四季度才上市。其他著名“资本黑洞”,例如 Pets.com 和 webMethods,甚至等到2000年第一季度才登场。它们在纳斯达克那轮史诗级行情里,几乎没有构成决定性力量。因此,就纳斯达克的暴涨暴跌而言,关于“互联网泡沫”的大众叙事,坦率说,大部分属于事后想象的假历史。真正的大钱,是骑在盈利强劲的大盘股上冲上去,又在同样的位置摔下来。就连 Google AI 以及其他大型语言模型,在这个问题上都经常搞错。事实上,我亲自纠正过它们,它们最后也会承认错误,但过一阵子再问,依然会照旧答错。这恰恰反映了 LLM 与生成式 AI 的一个根本性问题,我会单独写一篇来谈。简单地说“有些公司不赚钱”,完全偏离了问题核心。真正重要的是,和今天一样,当年的资本市场,是热情而坚定地为那场疯狂的数据传输建设浪潮买单的。AT&T 每年投入约200亿美元建设数据托管、长途传输等基础设施。MCI 每年约150亿美元。Sprint 在 PCS 无线网络上烧掉了数百亿美元,而这种网络在本质上,需要一部当时尚未发明出来的智能手机来承载。BellSouth 和 SBC(如今合并成新的 AT&T)同样斥资数百亿美元,为高速互联网改造网络。Global Crossing 在海底光缆上一口气投了200亿美元,Level 3 又追加200亿美元。所谓“竞争性本地通信运营商”(CLECs,如 Adelphia、Covad、XO Communications 等),合计砸下约300亿美元。Williams(对,就是那家天然气公司)甚至为对标自己的天然气管道网络,专门建了一套数据传输体系,也投了数十亿美元。360 Networks,以及 Flag 与 TAT-14 这样的海底电缆联盟项目,单体投入亦是数百亿美元量级。光纤铺得越多,就需要越多路由器;路由器越多,又反过来催生更多光纤铺设——形成了一个近乎无限正反馈的循环。一切,都是为了应对那个看似无穷无尽的数据洪流:以更快的速度,把全球数据送进每一户家庭。之所以不惜笔墨讲清这些,是为了让读者明白:那并不只是一次“.com现象”,也不是因为资本市场不给钱,更不是现金流断裂导致的。问题在于:供给被灾难性地过度扩张,而真实需求却远远追不上(在美国尤其如此,宽带的普及进程异常缓慢)。
图:美国按接入技术分类的宽带用户数量(1998–2022年,单位:百万)这一次,真的并没有那么不同,无论多少人试图把它说成“与以往完全不同”,事实并非如此。首先,有必要回顾一下2000年之后出现过的几轮典型“狂热式繁荣”(manic booms),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就是2000年代的房地产泡沫,以及2010年代的页岩油革命。至于房地产那一轮,我有很多话要说,但它与这里讨论的重点关联不大,暂且按下不表。下面的图表,是我绘制的:将标普500企业总资本开支(净投资额)相对于名义GDP的比例,与历次股市高点叠加展示。(在继续往下看之前,建议你先把图表放大,花点时间仔细看一眼)
图:标普500企业总资本开支(净投资额)相对于名义GDP的比例所谓“净资本投资”,是指资本性支出减去折旧。为了便于不同历史时期之间进行可比分析,我将净投资额除以名义GDP。图表以直方图形式呈现,蓝色柱体代表当季的净资本投资水平,数据区间覆盖1991年至2025年。图中自上而下的彩色竖线,标记的是与本轮投资浪潮高度相关的股票所出现的投机性顶部。最右侧的橙色竖线,对应的是最近一次NASDAQ 100 Index的创新高。至关重要的一点在于:你会发现一个清晰的模式,股市见顶往往发生在投资繁荣的中段,在某些情况下(例如2000年),甚至出现在资本开支达到峰值之前。这张图直观地呈现了“疯狂在顶点时的样子”,投资者与投机者疯狂为CEO站台,推动其制定多年期、规模巨大的资本开支计划;市场则用每花1美元奖励2到3美元甚至更高市值的方式给予回馈。过分夸张的股权激励机制,确保这种激励强烈奏效,哪怕是在市场见顶之后仍然如此。而如今,基于股权的薪酬比25年前更加离谱。这个话题,改日再谈。过去一年,Meta、Google、Oracle 以及其他超大规模云厂商发现:抛出宏大的资本开支计划,几乎是拉升股价的“必杀技”。就连阿里巴巴也加入战局,宣布大规模布局AI数据中心的投资计划,终于把股价从将近四年的低谷中“弹射”了出来。《Capital Account: A Fund Manager Reports on a Turbulent Decade, 1993-2002》一书(Edward Chancellor 编)详细披露了1990年代泡沫期间,Marathon Asset Management的内部交流与外部往来文件。Marathon 将我上文描述的这类资本过度投入问题,归因于所谓的资本周期理论(Capital Cycle Theory)。我也是最近才读到这本书,但已经发现:在分析由狂热情绪驱动的资本投资浪潮时,CCT 提供了一个非常坚实的分析框架。与此同时,这本书亦是理解1990年代繁荣—崩盘真相的一手资料。该书目前的零售价超过1000美元,但也许能在网上找到免费的PDF版本。图(此处以下灰字内容是我们对上图内文字的翻译,在这里同步放给大家,也补充了一下背景信息,即下方红字):有人坦言,自己从未真正相信过美国替代性电信公司的估值:“我讨厌Level 3,我讨厌Williams Communications,而且我觉得Qwest在早期根本就是在玩虚的……它们一家都不配得上市值高达200亿美元,但我们又不能在同行面前落后,所以还是买了进去。”历史上,没有任何一个行业像繁荣末期的电信业那样,面对如此极端的供需失衡。到2002年时,普遍的说法是:美国电信行业的产能利用率不足5%。成千上万英里的高成本光纤网络,仍以“暗光纤”的形式埋在地下,从未点亮。大约有15张横跨大陆的电信网络,所提供的服务高度同质化,在生死线上苦苦挣扎。电信本地批发价格在2001年和2002年连年暴跌,年降幅超过70%。许多此前市值远高于其投入资本的公司,此时纷纷向债权人寻求保护。以Global Crossing为例:破产时,其账面资产高达220亿美元,拥有10万英里已铺设光纤;然而最终被清算人以不到5亿美元的价格处理掉(这一价格,甚至远低于其创始人兼前董事长Gary Winnick在公司“好年景”里通过售股套现的金额)。欧洲的情况亦如出一辙。到2002年底,出清过程仍在继续,但几乎看不到任何实质性的整合迹象。通过资本周期理论(Capital Cycle Analysis),Marathon Asset Management成功提前预判了世纪之交电信行业的大多数关键演变。早在1994年9月,Marathon就已发出警告:电信产能的增长速度已经超过需求,而伴随技术持续降本,分销端的价格下行压力必然极其沉重……资本周期的规律决定了:在一个放松监管的环境下,产品价格最终将下跌至边际生产成本(甚至有一段时间会跌破该水平)。电信服务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这个方向逼近。文中公司说明(供诸位读者理解):Level 3:美国大型骨干网络运营商,泡沫期疯狂铺设光纤。Williams Communications:Williams天然气旗下通信业务平台,跨界冲进数据通信热潮。Qwest:当年典型的高估值通信运营商。我想强调的是一个惊人的事实:到2002年,那轮泡沫中被疯狂铺设出来的数据基础设施,真正“点亮”的还不到5%。这充分说明,企业管理层和投资者在判断眼前的未来时,错得有多么彻底。CEO 们对股市给出的“信号”信得太深、太真了。我本人从未身处那样的位置,但从历史经验看,这几乎是人性中一个难以摆脱的缺陷。我可以亲历者的角度告诉你:2000年3月10日市场见顶时,看不出任何明显征兆,它几乎是毫无理由地发生的。当时,大规模铺设光纤的资本开支仍在规划并持续推进,网络设备的需求依旧旺盛。思科在2000年的营收还实现了55%的增长。光纤需要路由器,路由器成就光纤——一切看起来都逻辑自洽。然而,股价却在下跌。此后,纳斯达克指数整整16年都没有再突破那个高点。但见顶当日,本身却平淡得出奇,几乎没有任何“拐点时刻”的戏剧性。随着2000年的推进,零部件短缺和产能瓶颈开始成为常态。而所谓的“强需求”,实际上更多是科技公司之间相互“卖给彼此”,以数据传输扩张之名进行的一场内循环而已。
“在市场中尚未看到任何迹象表明,互联网引发的这场商业变革正在放缓——恰恰相反,花旗认为,这一进程正在全球范围内加速。”——Cisco CEO,2000年8月,第四季度财报发布“由于全行业的产能受限以及对通信产品空前高涨的需求,公司出现了零部件短缺的情况。”“基于过去九个月的增长势头以及强劲的订单积压,公司仍预计:2000年相较1999年的营收增速将维持在40%出头的区间。”“思科非常幸运,正处在这场经济革命的中心。这场革命不仅在重塑经济本身,也在重塑社会的方方面面。”——Cisco CEO,2000年9月24日新闻稿“我们没有看到任何放缓的迹象。公司对华尔街的业绩指引一直准确无误,我们也完全有能力按既定计划推进执行。”后来,在2001年夏天,安然公司的崩塌震惊了无数人。到2001年,Cisco的营收仍同比增长17%,但已经开始出现亏损。2001年年底,NASDAQ较其高点暴跌62%,而思科的股价累计下跌了78%。那些等着“看到放缓信号再卖出”的投资者,最终遭受了重创。当下,AI 股市的多头几乎异口同声地宣称:巨额资本开支将在可预见的未来持续推进,并将推动股市在未来数月甚至数年继续上涨。“现在相当于1997年,”这是人们反复听到的说法。但历史记录讲述的,恰恰是另一番故事。无论是房地产泡沫还是页岩油革命,其演化逻辑都高度相似,并非例外。当下这轮 AI 浪潮中的“五大骑士”,Microsoft、Google、Meta、Amazon、Oracle,再加上若干尚处“青春期”的初创公司,合计承诺在未来三年投入近3万亿美元用于 AI 基础设施建设。投资人对此爱不释手。而私营公司OpenAI——广泛使用的生成式 AI 平台的拥有者——更是单独承诺:未来八年投入高达1.4万亿美元。其营收尚不足这一规模的2%,而亏损却已超过2%。这也正是其 CEO Sam Altman被反复追问的问题所在:
图(此处以下灰字内容是我们对上图内文字的翻译):“有极少数时候,(上市这件事)确实会变得很有吸引力,比如当这些人满世界写那些荒谬的文章,说什么‘OpenAI马上就要完蛋了’的时候,我真想对他们说:那你们直接去做空这只股票不就好了?而且我很乐意看到他们因此被狠狠烧一把。”一个持续烧钱的创业公司CEO,已经开始练习他对空头的嘴炮了。基本上已经说明了一切。它在资本市场的支持下,估值高达 5000亿美元,而且甚至还未上市。5000亿美元,超过了90年代所有上市的、仍在亏损的互联网公司与电信公司的市值总和。事实上,5000亿美元正是Cisco在2000年3月所达到的巅峰市值。不管怎样,当下的“五大骑士”在很多方面都耐人寻味。更有意思的是,这些“烧钱大户”一边大幅上调资本开支计划,一边却在同步拉长芯片与服务器的折旧年限。90年代那套“厂商融资”的老把戏,如今以一种变形的方式卷土重来。而这一次,舞台中央又出现了一个“思科”式的角色,既卖“镐和铲”(指基础设施供应商),又配上大叙事与宏大愿景。图(此处以下灰字内容是我们对上图内文字的翻译):“市场上关于‘AI 泡沫’的讨论很多。但从我们的视角来看,情况完全不同。需要提醒的是,Nvidia 与任何其他加速器都不一样。我们在 AI 的每一个阶段都具备领先能力,从预训练、后训练到推理;同时,凭借对 CUDA-X 加速库长达二十年的持续投入,我们在科学与工程仿真、计算机图形学、结构化数据处理以及经典机器学习等领域,同样具备卓越实力。客户选择英伟达,是因为我们独一无二的架构能够支撑这三大转变。因此,无论是任何形态和模态的 AI、任何行业、AI 的任何阶段、云端的各种算力需求,还是从云到企业、再到机器人,一套架构就够了。” 黄仁勋,2025年11月19日在这篇文章中,我梳理了一些相关历史,为接下来的讨论奠定了基础。希望这些内容对你有所帮助。我引入了资本周期理论,并通过一张图表加以佐证:股市见顶,往往出现在投资狂热的正中央阶段,而不是在一切结束之后。这场调查将在第二部分继续展开,我们将把目光投向账务层面,深入审视几大核心玩家所面临的会计问题,这是所有“壮丽的愚行”都会共同经历的一环。图(此处以下灰字内容是我们对上图内文字的翻译):“如果你到处戳破别人的气球,你注定不会成为房间里最受欢迎的那个人。”,Charlie Munger(RI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