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5日,菲律宾政坛再起波澜。前比科尔地区众议员扎尔迪·科(Zaldy Co)透过一段远程发布的视频,公开指控总统小费迪南德·马科斯的儿子——现任众议员桑德罗·马科斯,在2023至2025年三年间,持续操控国家预算案,将总额超过509亿比索(约合人民币63亿元)的资金,以“插入项目”方式导入特定用途。
根据科的爆料,资金并非一次性注入,而是呈现出逐年递增的明显趋势:2023年96.36亿比索,2024年激增至201.74亿,2025年更进一步达到211.27亿。三年累计超500亿比索,全部绕过正常审议路径,通过非透明程序嵌入预算案中,科称其为“权力绑架财政”的典型手法。
令人注目的是,此次指控不仅直接点名总统之子,而且所涉数据详实、节奏明确,远非坊间传闻性质。尤其在菲律宾预算审批制度广受诟病的背景下,509亿比索的数额足以引发制度性风险警告。
逐年递增:预算变私器的系统化路径
扎尔迪·科进一步揭露,这些插入资金并未公开列项,而是以各种“地区发展”“基础设施改善”名目,伪装为地方项目需求悄然写入预算文本。此类写法规避了常规项目筛选机制,导致国会其他议员难以及时发现其异常。
更具问题的是,这类插入并非零星行为。科指出,2023年时这类资金尚维持在百亿以下规模,至2024年突然翻倍,显示出与政治资源掌控同步增长的特征。而2025年达到211亿的规模,已逼近马科斯政府当年度新增基础设施拨款总额的三分之一。
这不是个别行为,也不仅是技术性漏洞,而是利用家庭关系、职务便利将国家财政逐步私有化的系统路径。桑德罗·马科斯在视频中被描绘为“行使预算操作权的中枢节点”,并被指“年年插入、毫无忌惮”。
尤为值得警惕的是,扎尔迪·科所提“80亿预算未签字即遭报复”的细节,不仅暴露出预算争夺背后的金权输送链条,也表明政界内部早已形成默契的利益协作机制。一旦断链,惩罚立即启动。
金权回扣:拒绝配合即遭政治清算
视频中,扎尔迪·科毫不讳言自己遭受打压的缘由。他称,自己曾拒绝配合一笔80亿比索插入项目,并因之被撤去众议院拨款委员会主席职务,随后接连遭受政治和司法追杀。
科直言:“一些承包商已经向他预付了资金,一旦预算落空,他将不得不退款,这才是他如此焦躁的原因。”这番话揭示的,不只是项目与议员之间的贪腐勾兑,更是预付款、回扣与权力交换的盘根错节。
更令人警醒的是,这一回扣机制已超越传统“施工回扣”层级,转变为“先行收款-倒逼预算”的反向运作逻辑。科的拒签,不仅触怒了马科斯团队,也打破了政商之间的暗面秩序,因此迅速遭到打击。
与此同时,科还声称2026年预算草案中,马科斯总统正试图以“增项”名义新增至少500亿比索预算,超出已申报的1000亿项目外额度。如果情况属实,这将意味着未来一整年,菲律宾财政支出中将有近六分之一来自非正式程序的预算加挂。
反击升级:司法动员与政治定性齐上阵
随着爆料视频的传播,桑德罗·马科斯在11月26日迅速回应,称扎尔迪·科为“在逃罪犯”,其言论是“对国家稳定的恶意破坏”。他还将对方定性为“杜特尔特派系工具人”,试图将事件转化为两大政治家族之间的内斗叙事。
针对桑德罗的回应,科未直接再发声,但舆论已迅速分裂。一方面,有媒体质疑桑德罗为何始终未就预算数字本身做出解释,仅以政治标签和人身攻击为应对主轴;另一方面,执法机关也迅速启动动作:截至11月24日,已有8名公共工程与公路部官员因预算案问题被拘押调查。
更有甚者,针对扎尔迪·科的逮捕令也已签发,而他本人则“身处海外、行踪不明”。这一系列动作让外界质疑司法是否已被动用为“政权防卫工具”,尤其在马科斯政府对反对派动用法律手段的频率显著上升之际。
值得注意的是,这场危机并非“政府vs爆料者”的简单对抗,而是牵动整个国会生态的重塑过程。预算案从分配机制,到监督程序,再到议员职权边界,均面临被重新定义的风险。而马科斯家族以“法律清算+政治反击”的手法回应危机,亦暴露出其治理风格中倚重强压手段、缺乏预算透明度的惯性。
预算操作是否违法?项目插入是否有据可查?承包商是否按比例给回扣?这些问题在菲律宾政坛从未真正被回答。在这场509亿比索的角力中,扎尔迪·科提出的是一个精算账本,而马科斯家族给出的却是一份“忠诚与背叛”的名单。
当国会变成预算利益的分配平台、当权力者以拨款控制党内忠诚、当承包商以预付款驱动政策落实,财政就不再是公共服务的资金基础,而是政治筹码与家族资产的延伸。
在视频最后,扎尔迪·科略带无奈地说:“我只想让公众知道这些数字从哪里来、要流向哪里。”然而,在司法清算与舆论反制的合围中,这些数字或将再度消失在政府文件的灰色地带中。
真正值得追问的是,谁该为这些数字负责?是谁把民众的税款变成了私下交易的筹码?又是谁在这场风暴中,全身而退、毫发无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