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江之滨的真州桥头，有一种酥脆的声音，响过了几代人的光阴。“咔嚓——”那是真州乔片在齿尖碎裂的轻吟，这声轻响里，藏着绵长的稻香余韵，藏着古人惜物的智慧，更藏着钱秀芳和她的祖辈四代人，用火候与耐心写就的传承故事。
真州乔片，是一种需要历经泡米、机米、搅拌、筛面、蒸制、定型、冷却、切片、晒干、油炸数道工序，耗时两三天才能制成的米制点心，色泽金黄、口感酥脆、老少皆宜，其制作工艺2024年入选仪征市非物质文化遗产。
乔片的故事，始于古人最朴素的智慧。在物资匮乏的年代，晒干的年糕坚硬难食，惜粮如金的古人，便将年糕切成薄片分食。没承想，切薄的年糕，不论是干吃还是水煮都别具一番风味，这便是“乔片”最原始的雏形。后来，经过反复实践，人们发现，高温油炸后的“切片年糕”酥脆香甜，风味极佳，更受市集欢迎，因多在桥头叫卖，被形象地称为“乔片”或“桥片”。亦有说法，是为纪念一位最早对其进行改良的“乔”姓老妪。
无论哪个故事为真，这片酥脆的起点，都充满了民间生活的智慧与温情。
美味的秘密，藏在窦家四代的厨房里。钱秀芳是从自己的老公公窦立海手里学习的手艺，传到儿子窦琦这里，已经是第四代了。如今，这门老手艺，在她和儿子窦琦手里依旧鲜活。
“第一步是泡米，米要泡到刚刚好，多一分则烂，少一分则硬。”钱秀芳将手伸入泡米池，指尖的触感就是她的时钟。没有精密的仪器，美味的配方，全靠代代相传的手感与心传。钱秀芳说，真州乔片之所以历久弥香，源于其对原料的讲究，只选颗粒饱满的糯米，搭配最简单的白糖，没有任何添加，用最朴素的原料，创造出最本真的美味。
从坚硬的米粒到纷飞细腻的粉团，从蒸气氤氲的蒸笼到阳光下散发着米香的薄片，最后到油锅中的金脆回响……看似繁琐的流程锁住了乔片最原始的味道。“每个步骤都很重要，环环相扣，一步都不能大意。”钱秀芳告诉记者，繁复的工序中，晾晒最考验耐心，天气晴好时，也要晒八九个小时，每一小时翻一次面，晒到乔片变硬变脆，刚刚好能掰断。
“滋啦——”当白色的米糕胚滑入滚烫的油锅中，便是乔片与热油最热烈的对话。薄片在油锅中迅速膨胀、翻滚，渐渐从洁白如玉蜕变为金黄璀璨。“炸的时候要不停翻动。最后出锅的乔片颜色要金黄，色泽要均匀。”钱秀芳用漏勺轻轻搅动，神情专注。
刚出锅的乔片，轻轻一咬，米香与甜香在唇齿间蔓延，碎屑漱漱落下，它曾是许多人孩提时光的珍贵零食，是走亲访友的伴手好礼，是刻在仪征人骨子里的乡土味道。
“每逢过年，找我买乔片的人就特别多。”钱秀芳笑着说道。过年期间，是钱秀芳最忙碌的时候——外地返乡的游子，总惦记着这一口家乡的味道；而在仪征打拼的人，也想把这份酥脆带回家乡，与亲人一同分享。
坚守从非易事。“这是门辛苦的手艺，也赚不了大钱，年轻人愿意学的不多。如果有人愿意学，我就愿意教。”谈及乔片的下一代传承，钱秀芳坦言，这门活计费时耗力，从泡米、蒸制到最后油炸，每一道工序都依赖长期积累的手感与经验，全无捷径可走。
每年春节，那些专程赶回来购买乔片的熟悉面孔，那些顾客口中“这就是我小时候的味道”，都成了钱秀芳坚持下去的最大动力。“总得有人守着吧，”钱秀芳一边利索地包装着金黄的乔片，一边轻声说道，“这东西不只是一口吃的，更是好多人的念想。只要还有人惦记这个味道，我就能坚持继续做下去。”
编辑：福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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