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乌克兰媒体11月26日报道，在华盛顿持续施压推行修改后的28点和平方案——这份呼应莫斯科极端诉求的计划现已缩减至19点——之际，乌克兰人面临着更为严峻的两难抉择：若妥协不可避免，哪些让步能够被接受？
对部分军人而言，任何让步都形同背叛。“作为正在赫尔松地区执行作战任务的现役军人，我声明任何不战而退撤离这些领土的命令，我都将视作犯罪命令并拒绝服从，”自2018年服役的乌克兰士兵亚雷娜·乔尔诺古兹表示。
她补充道：“我呼吁其他军人共同声明：我们不会放弃乌克兰领土，不会将全力守卫多年的整个赫尔松地区、整个顿涅茨克地区或扎波罗热拱手相让，这既不符合美国领导人的政治谋算，更明显服务于俄罗斯的利益。”
但在远离前线的基辅——尽管仍因前夜俄军大规模空袭而创伤未愈——无论民众意愿如何，妥协可能即将成为现实。
多数受访者认为妥协不可避免。“我认为我们必须作出妥协。关键在于明确可接受与不可接受的界限，”退休人员维亚切斯拉夫表示。
“当然我们不得不作出某些妥协，”学生格利布坦言，他补充道：“欧洲的立场很明确——支持乌克兰自主选择，这点至关重要。”
另一名学生奥尔加表示：“也许我们不得不妥协。妥协意味着为达成协议而放弃某些东西。”
同样身为学生的安娜认为，莫斯科方面也将被迫作出妥协。安娜说：“有消息称乌克兰和俄罗斯都将作出让步。”
工人帕夫洛则更为悲观。他表示，乌克兰需要武器进行战斗，但现有装备不足。“遗憾的是，乌克兰缺乏作战手段，武器装备不足。只有当我们拥有足够武器时，才有谈判的资本。在缺乏军火的情况下很难开展对话。”帕夫洛说。
拒绝妥协或期盼无需妥协
并非所有人都认同这个前提。部分受访者认为乌克兰完全不会——也不应该——作出任何妥协。
银行职员弗拉迪斯拉夫告诉基辅邮报：“我认为乌克兰不会妥协，战争将持续下去。”
学生阿林娜表示：“当我们的军队正为独立而战时，我们不应作出任何妥协。我们应该通过斗争改变所有条款。”建筑师伊霍尔直言：“我希望我们不必妥协。”
能源行业工作者阿林娜的表述更为直接：“我希望我们不必作出令人不快的妥协。我们已经付出巨大牺牲并承受了太多。有利于敌人的妥协不会终结战争，只会延长战事。”
可接受与不可接受的妥协？军队裁减、领土主张与北约议题
在具体妥协事项上，多数受访者在一个问题上达成共识：削弱乌克兰军力——传闻涉及将兵力裁减至60万至80万人——是不可接受的选项。
然而在领土让步问题上——这长期位列克里姆林宫议程且美国曾有所暗示——受访者意见出现明显分歧。
弗拉迪斯拉夫表示：“妥协或许意味着我们需要沿当前接触线停火。但我绝不能接受裁减军队、放弃加入北约等条件。”
“老实说，对我而言所有妥协都不可接受。如果谈及让步，那么顿涅茨克、卢甘斯克和克里米亚或许能被视作妥协。但削减军队根本不该成为议题，”尤利安娜表示。
赫利布划定了自己的红线：“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应触动军队、限制军力，或为政党、俄语及少数民族设置配额。”
但在领土让步问题上，他显得更为务实。“至于被占领土，这些可以协商；我们目前无力收复。”
其他受访者则呼应了官方立场，强调根据乌克兰宪法不能割让领土。“我绝不接受领土让步。那是我们的土地，我们的人民居住在那里——这对我而言是禁忌。其他问题都应交由政客处理，”阿林娜表示。
俄罗斯文化
将俄语和俄罗斯文化写入乌克兰法律——给予莫斯科象征性胜利——的设想也遭到能源行业工作者阿林娜的强烈反对。
“绝对不允许削弱我们的国防能力、裁减武装部队。绝对不允许攻击我国认同、语言和文化，这是俄罗斯持续推动的议题。最棘手的是领土问题，虽然难以抉择，但我们不能退让，因为这会助长侵略者气焰。”
学生奥尔加则持不同观点，她对乌克兰人抵御俄罗斯影响的能力抱有信心。
“我认为俄罗斯教会和俄媒回归不会对我们造成致命影响，因为乌克兰人已是成熟且具有民族意识的群体，不会受其蛊惑，这意味着我们有足够力量抵抗，”奥尔加表示。
长期和平
工人帕维尔提出了更具哲思的见解：今日现实是一回事，明日又将如何？
“这里不存在妥协余地。每六个月局势就会变化，今日一种立场，明日另一种——今日一方占优，明日稍显失利。”帕维尔表示。
退休人员维亚切斯拉夫同样表达了这种不确定性。他表示，只要乌克兰存续，就还有再战之机。
“首要的是战争必须停止，我们已经无人可战。无论如何这都将是临时停火，我们需要喘息之机。假以时日，形势必将改变，”维亚切斯拉夫说道。
“正如历史所示，所有协议都是临时而非永久的。但为了拯救人民、捍卫我们的国家地位、停止战争——妥协是可能的，即使它被表述为‘永久性’。我们必须守护我们的国家。”他补充道。
学生赫莱布将信任寄托于领导层。“这应由我们的国家领导层、欧洲各国及美国元首来界定。他们掌握的信息必然远胜于我，能够为我们制定更具尊严的精准和平条件。”赫莱布表示。
对学生安娜而言，这个问题难以简单作答。“这是个非常复杂的问题，我很难回答。”她坦言。
简而言之，访谈揭示出这座城市的共识仅存于一点——裁减军力不可接受——而在其他几乎所有议题上都存在分歧。历经多年牺牲，妥协的权衡尺度依然模糊。
此刻，基辅正艰难思索这个无解之问：和平的代价究竟几何？
（原标题：Ukrainians on Acceptable Compromises in Any Peace Dea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