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美媒11月26日报道，当1120年“白船”的沉没重创英格兰王位继承体系并引发王国动荡时，一位少女成了不列颠王座仅存的继承人。
尽管获得父亲亨利一世国王（起初并不情愿）的认可，25岁的玛蒂尔达终究未能实现这一历史性突破——以女王身份亲政。
以下是玛蒂尔达的奋斗轨迹——或许还包括关键的“不够冷酷无情”——如何导致她与英格兰首位女王的宝座失之交臂。
玛蒂尔达女皇是谁？
1112年，年仅八岁的玛蒂尔达被亨利一世国王送往德国，与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亨利五世成婚。她在德意志宫廷中历练成长，学习如何远离权势家族独立生存。中世纪历史学家、《玛蒂尔达：女皇、女王与战士》作者凯瑟琳·汉利指出，这些岁月锻造了她“钢铁般的核心”。
“她并非只需隐于幕后的妻子，”汉利表示，“许多八岁女童在被迫与母亲分离并送往异国时，早已崩溃瘫软。但历史记载表明她毅然接受使命，认定‘此即吾之命运，吾将倾力为之’。”
玛蒂尔达“惊人的决断力”令其夫婿刮目相看。1114年加冕神圣罗马帝国女皇後，亨利五世将她视为政治顾问与得力助手。1118年更委以摄政重任，足见信任之深。当亨利五世远征外战时，他宣称玛蒂尔达完全有能力统治意大利。
然而1120年的白船沉没事件与其夫1125年的驾崩，使玛蒂尔达的命运陷入迷雾。她以无子嗣的寡妇与前女皇身份重返英格兰——但多年海外经历与异国宫廷磨砺出的才智，引起了其强势父亲的浓厚兴趣。
白船“灾难曾令英格兰国王亨利一世备受打击。正如民谣所描述的那般，得知悲剧消息后，这位君主”再未展露笑颜”。这场灾难危及亨利一世的太多政治遗产。由于唯一合法子嗣溺亡，他疯狂试图再育男性继承人，却终是徒劳。若无子嗣继位，他将面临王朝覆灭——甚至可能引发血腥的王位争夺战。
但玛蒂尔达在宫廷中展现的能力带来一线希望。在1127年的圣诞聚会上，亨利召集贵族宣布继承计划的变更：玛蒂尔达及其男性子嗣将成为王位第一顺位继承人。亨利一世还为女儿缔结新的姻缘，此次联姻对象是权倾一时的安茹伯爵杰弗里。这位伯爵掌控着诺曼底——亨利一世长期觊觎的法国北部地区。在强令贵族们向玛蒂尔达宣誓效忠后，亨利一世于1135年溘然长逝。
由此，英格兰男性贵族阶层展开疯狂角逐，意图废黜女性继承人夺取王冠。
玛蒂尔达的英格兰统治权
尽管获得威严父王的明确支持与王室血统背书，许多英格兰贵族仍对玛蒂尔达的王位宣称权心存疑虑。但在亨利一世在世时，无人敢公开表达担忧——汉利将其形容为“绝对令人敬畏的存在”。
待亨利一世驾崩，长期压抑的质疑声浪日益高涨。有人指称玛蒂尔达“异国气息过重”难以被接纳为英格兰女王；还有人认为她常年旅居海外，民众对其过于陌生；另有势力担忧其第二任丈夫安茹的杰弗里对王位别有图谋。作为诺曼底的实际统治者，杰弗里本身手握重权。在那个王后只需仪态万方而无须备受尊崇的时代，贵族们视她仅为丈夫争夺王位棋局中的棋子。这种忧虑实则揭示了最核心的症结：玛蒂尔达的性别。
“若亨利一世将王位传给能力出众、才智超群、受过良好教育且具备国际政治经验的成年子嗣，诸位认为会有人质疑吗？”汉利反问道，”质疑声起的根本原因，完全在于玛蒂尔达是女性。
尽管她作为神圣罗马帝国皇后的背景在幕后为她提供了助力，但玛蒂尔达通往王位的道路仍因野心勃勃的贵族、宫廷阴谋，当然还有性别歧视而受阻。1135年，玛蒂尔达正怀着她第三个儿子，身孕沉重，无法及时从法国快速赶回参加加冕典礼。在她父亲去世后的那几个决定命运的星期里，玛蒂尔达的表亲布卢瓦的斯蒂芬篡夺了王位——尽管他曾在亨利一世在世要求时，是宣誓效忠于她的人之一。
这一背叛导致了长达15年的内战，这场战争如此残酷，以至于人们称之为“无政府时期”。这场王位争夺战几乎撕裂了英格兰。
无政府时期
玛蒂尔达在开启“无政府时期”时处于劣势，因为她没有斯蒂芬的军事经验和荣誉。尽管如此，玛蒂尔达还是争取到了一个宝贵的盟友——她的异母兄弟、格洛斯特伯爵罗伯特，他本人对王位并无强烈诉求。通过支持玛蒂尔达，他带来了自己的军事力量以及其在英格兰西南部的坚固据点——这两样东西帮助玛蒂尔达在整个“无政府时期”得以维持下去。
一位研究中世纪女王地位与性的历史学家表示，在罗伯特领导她的军事战役期间，玛蒂尔达可以专注于战争管理工作。
“权力从未真正集中于一人之手，”斯托里说。“她来到英格兰时已经具备了所有这些统治技能，包括作为调解人、外交家和政治家的能力。她是一位善于建立关系网的人。”
当罗伯特在战场上作战时，玛蒂尔达筹集资金、集结支持，并与其他有权势的贵族达成了至关重要的协议——尽管除了罗伯特之外，他们中最终无人保持忠诚。
玛蒂尔达还有一个形象问题，这个问题根源于延续了几个世纪的父权制和根深蒂固的厌女症，这些阻碍了她登上王位。当时的史料描述她“傲慢”——在一个期望女性显得温顺和服从的时代，这样的名声使玛蒂尔达很容易成为敌人和性别歧视者攻击的目标。
“我认为这反映出对女性的标准高于男性，”斯托里表示。“12世纪整个欧洲不乏昏庸的国王。但她却不能被允许犯下同等程度的政治判断失误。她的经历告诉我们，女性具备治国能力，可以取得成功，也能拥有成就大业所需的一切条件——她享有继承权，拥有人脉网络——但只要存在男性竞争者，王位仍会优先考虑男性。”
然而1141年成为战争的关键转折点。玛蒂尔达的军队在林肯战役中成功击败斯蒂芬。随着斯蒂芬银铛入狱，这位准女王终于为迟来加冕礼铺平道路。在进驻伦敦前，她采用了“英格兰女领主”或“英格兰与诺曼底女领主”的称号。
但此时玛蒂尔达犯下致命错误：在战场上俘获斯蒂芬后，她竟用其交换回此前被俘的格洛斯特的罗伯特。若换作其他统治者，或许会将斯蒂芬长期囚禁甚至处决，以彻底断绝其篡位之路。
然而在玛蒂尔达完成交换谈判后，斯蒂芬立即重整旗鼓再度对抗这位准女王。当迟来的加冕礼举行时，伦敦民众发动激烈暴乱。玛蒂尔达与部队被迫撤退。斯托里指出，这位准女王“缺乏铁血手腕”导致战争又延续了十年。
此后十年的战事血腥残酷且旷日持久。玛蒂尔达两度遭擒，但传奇记载了她精妙的逃脱计划。牛津围城期间，她逃出塔楼囚室徒步穿越封冻的河面，身披白色斗篷与雪景融为一体。另一次在威尔特郡被囚时，她佯装尸体藏匿于火葬柴堆，直至同父异母兄弟前来营救。
到1153年，交战双方均已精疲力竭。格洛斯特的罗伯特于1147年去世，玛蒂尔达之子亨利二世接替征战。尽管斯蒂芬竭力进攻，始终未能攻陷玛蒂尔达在英格兰西南部的据点，而乡间关于贵族骚动的传闻更恐将引发新的冲突。
未来君王
1153年双方在《威斯敏斯特和约》中达成临时和平。斯蒂芬可保留王位，但须指定亨利二世为继承人。次年斯蒂芬离世，玛蒂尔达之子终于登上了本属于母亲的王座。
倘若玛蒂尔达成功加冕，或许将改写英格兰历史进程，并影响整个中世纪欧洲其他权势女性的命运。她的儿媳阿基坦的埃莉诺在中世纪政治舞台上更为活跃，但直到1553年“血腥玛丽”都铎加冕——距玛蒂尔达为儿子夺取王位已过去四百年——英格兰才迎来首位实际执政的女王。
玛蒂尔达在诺曼底度过余生，始终沿用“女皇”与“英格兰夫人”称号。1167年，她以六十五岁高龄寿终正寝。正如其墓志铭所载，那个时代的男性将她的生平视为身边男性的注脚：“出身显赫，婚配至尊，育嗣至伟：此处长眠着亨利之女、亨利之妻、亨利之母——玛蒂尔达。”
（原标题：Who was Empress Matilda? The forgotten woman who nearly became England's first qu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