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愿军烈士杨忠贵的儿子杨树武在七十四岁这年收到父亲生前唯一照片——
“今天终于看见父亲的模样”
■于力
11月5日，杨树武收到父亲的照片。新华社记者 吴青昊摄
这是我从事新闻工作32年来，一次十分难忘的采访经历。我想，也许告别职业生涯后我仍能回想起，那张珍藏70多年的黑白胶片，那位看到烈士父亲年轻模样后激动落泪的74岁老人。
时间回到10月25日，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出国作战75周年纪念日当天，我接到同事丁非白的一通电话：“退役军人事务部近日通过DNA分析比对、专家论证审定，确认8位在韩中国人民志愿军烈士身份，其中就有咱辽宁丹东凤城籍烈士杨忠贵。”电话那头，丁非白的语气有些激动。
经过查阅资料，我了解到烈士生平：杨忠贵，辽宁省原凤城县赛马公社幸福大队人，1947年3月参加革命，生前为志愿军42军126师377团3营7连班长，1952年8月牺牲。本来已经完成既定采访任务准备回沈阳的我，当即决定留下来拜访杨忠贵烈士遗属。
26日一大早，在丹东市退役军人事务局工作人员的协助下，我驱车近3小时来到凤城市赛马镇幸福村，杨忠贵烈士唯一的儿子杨树武就生活在这里。门楣上，“光荣之家”牌匾熠熠闪光。
进屋后，杨树武向我们展示父亲杨忠贵的《烈士证明书》。“我出生的时候，父亲就在朝鲜战场，我一直不知道父亲长什么样。”说话间，杨树武拿出一个纸包小心翼翼打开，里面是一张颜色泛黄、人物面容有些模糊的黑白胶片。“这是爷爷留给我的，父亲唯一一张肖像照。我问了很多照相馆，都说时间太久，洗不出来了。我真想看看父亲的模样啊！”
看着杨树武失落的眼神，我接过这张胶片，安慰老人道：“我把胶片带回沈阳，想法子把它洗出来。”话虽如此，看到胶片的状态，当时的我心里也没底，只想尽全力帮老人完成这个心愿。
回到沈阳，我先联系了几所设有相关专业的高校和研究机构，均得到“无法完成”的答复后，又去广告公司、洗印社比较集中的街道碰运气。那几天，我顶着大风一家一家打听，一次又一次失望。
后来我突然想到，沈阳应该还有一些老字号照相馆。然而，这些照相馆大多没有登记联系方式，我拨打114凭记忆问了半天都没结果。出租车上，司机师傅听说我找老照相馆的原因后很感动，热心帮我打听。终于，我们查到一家老字号照相馆的电话，打过去却无人接听。我没有放弃，按照大致的地址一路边问边找，终于找到这家照相馆。
照相馆师傅手拿胶片看了半天，我的心提到嗓子眼，生怕听到那两个字——“不行”。这应该是我最后的希望了。
“能洗出来，可是时间太久了，估计不会很清晰。”师傅的一句话让我如释重负。得知胶片上的人是一名志愿军烈士，师傅向我保证：“我们一定尽全力把照片修复洗印好。”
几天后，照片洗出来了，比我想象的还要清晰。照片中，身着军装的杨忠贵英姿勃发、神色坚毅。11月5日，我和同事带着装裱好的照片来到杨树武家中，郑重地将相框交到他手中。杨树武拿着照片仔细端详，用颤抖的手一遍遍轻抚父亲年轻的脸庞，哽咽着说：“今天终于看见父亲的模样了。”
得知烈士照片修复成功的消息，杨忠贵烈士的弟弟、81岁的杨忠利也赶了过来。比三哥杨忠贵小16岁的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兄长的模样。看着照片上的亲人，杨忠利老人不禁红了眼眶：“三哥为国家献出了生命，是我们老杨家的光荣！”
一张冲洗好的照片，让烈士以风华正茂的样子“回”到家人身边，实现了一个“重逢”的心愿。见证这一刻的我，眼窝也是热的。
临别前，我看到，杨树武把父亲的照片摆放在客厅柜子上的显眼位置，和全家福照片紧紧挨在一起。
（作者系新华社辽宁分社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