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瑞郴
贾谊绝对是一个被低估的历史人物,虽然其与屈原齐名,史称屈贾,但贾谊,这位影响中国政治走向,丰富中国思想宝库容量,治理中国社会富于远见的思想家,却不及屈原那样举国皆知。近读黄亮斌先生长篇历史小说《王城》,如电光闪过眼前,在一惊一喜中,感叹莫名,湘楚苍茫大地,终于有人纵情挥笔,以文学的形式,为前贤立传,替太傅歌呼。
文学为贤立传,屈贾精神辉映
辽阔的湖湘大地,是在幸与不幸之间相伴相生,高雅文明之光,迟迟未能照见这苍苍莽莽的大地。屈原是最早被放逐此地的华夏高光人物,此后便有了贾谊,这似乎是二子落难之地,但二子不幸湖湘幸。屈贾的放逐,高雅之光才照进了湖湘,故天不宠湖湘而人宠湖湘。屈原的楚辞之光,由此及彼,照亮中华大地,并经岁月沉积而漫延至环宇。
一部楚辞华章,半部天下诗史。
贾谊不愧为屈原的隔代知己,精神火炬的接捧手。他入湘伊始,便以《吊屈原赋》,赞颂屈原正道直行,竭忠尽智的高尚品格,抨击楚王闇于治乱,群小谗谀得志的昏暗现实。并借屈原之魂,明自己坚守高洁之志。
《王城》正是紧紧扣住这精神的主线,写贾谊壮志未申,即被放逐的悲摧命运。并将此与屈原的命运相互映衬,两个高洁的灵魂,如日月争辉,兰洁松孤。后人有赞:“亲不负楚,疏不负梁,爱国忠君真气节;骚可为经,策可为史,经天行地大文章。”如果说屈原所开创的骚体是中国文学宏伟的绝响,贾谊思想深邃的策论,则为中国文学史、思想史上的黄钟大吕。《王城》对贾谊的策论的阐释,不再是纸面的解读,而是深藏于一系列改革的行为举措中,将纸面的人物活化成一系列事件中的生动形象,并勾连起长沙尘封已久的墓葬、王陵、器物、风景,贾谊在长沙的活动背景也由此丰盈宏大起来。
艺术求真探索,历史小说新境
文学最根本的是写人,有两种方式值得作家特别关注。一种是《三国演义》式,它对《三国志》虽然有所依傍,但在有些人物的处理上,史料与小说,大相径庭,最典型的是曹操,在《三国演义》中已成反面人物,其形象为汉贼、奸雄。另一种则为姚雪垠小说《李自成》式,基本坚持“大事不虚,小事不拘”的历史事实抒写。《王城》坚持第二种方式的写法,因而,全书在史料的挖掘中,严谨周密,在对贾谊形象的塑造中,不凭空虚拟,其性格的渊薮基本出自于《鵩鸟赋》等文。《鵩鸟赋》是贾谊在长沙写就的关于生命,关于天地万物与人生的最重要的文章,《王城》据此写贾谊人生轨迹、生命观念,并结合其命运沉浮,展示了其鲜明的生死观。
作者对贾谊的塑造,不是孤立的展现,而是将这一时期长沙重要人物利苍、辛追等,与其对话,融合,从而清晰地表达了其生命观。“万物齐一,生命同状”的观念,这种生命同等的意识,较之西方世界的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等,几乎是同一时代,在实践中发挥实际的作用更充分的思想家。
贾谊与辛追的对话,这种情感的交流、认知的对冲、情绪的变化,都给予人物立体化的塑造。
贾谊从最初被贬长沙时的“自伤悼”,到最终抵达“知命不忧”的豁达境界。当鵩鸟再次入室,他能够以“天地为炉,造化为工”的宏大视角,进行强力的哲思,在政治失意与人生无常面前,实现了自我精神上的超然。从而达到一种生命的豁达境界。
这是对鵩鸟入室不祥的深入思想考究,这种思想的提升、观念上的反转、认知上的深化、理想人格的坚守,不是靠单纯的说教,而是通过活生生的人物故事化演绎,给人以鲜明的画面感,把静态的理性转化成动态的具象,从而去掉理性的枯燥与扁平。
据我所知,作者非史学专业工作者,写作此书的难度可想而知,他在查阅大量史料的基础上,注重田野考察,在长沙考察了几乎全部的遗迹,这种严谨务实的作风,与当下戏说的写史风格迥然不同,这也是本书非常值得肯定的创作态度。
《王城》在语言上,也表现了他纯净的一面,它不追求语言的华丽,不追求语言的奇诡,不追求语言的雅致,而是追求一种语言的平静、内敛、干净,全部文本中,没有生僻词、诘诎词,这就造成文本语言的现代性和浅出性,使文本显示出语言真实性的力量。
《王城》最核心的价值,在于它第一次以小说的形式,还原长沙国那一历史时期的政治生态,生活状态。尤其是将贾谊置身本书的中心舞台,成为填补空白的历史小说。
贾谊与其说是一个文学家,倒不如说是一个政治家、思想家、哲学家,他一生最重要的贡献是他的策论,为中国的思想宝库提供了重要的治国理论。《过秦论》《论积贮疏》《鵩鸟赋》《治安策》等,对后世影响极为深远,在中国思想史上,他应该是巅峰式的人物,由此来读《王城》,其分量自然是十分厚重的。
【作者:梁瑞郴】 【编辑:张辉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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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大鹏振翼 湘水苍茫 ——《王城》读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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