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纳哥亲王阿尔贝二世（Prince Albert II）近日罕见地行使了政治干预权，拒绝签署一项旨在使摩纳哥公国堕胎合法化的法案。这一举动不仅令这项由议会多数通过的改革进程戛然而止，更以一种极具冲击力的方式，向世人昭示了这一欧洲现存绝对君主制国家中君主所拥有的持久且实质性的权威。
这项引发争议的法案于今年五月在摩纳哥国民议会（National Council）获得通过，当时的投票结果呈现压倒性优势：19票赞成，仅2票反对。法案提议允许女性在怀孕12周内终止妊娠（若涉及强奸案件，期限可延长至16周），并将堕胎所需的父母同意年龄门槛从18岁下调至15岁。
然而，亲王已明确指示政府不得执行该法案，这一决定实质上等同于拒绝授予英国宪政体系中所称的“御准”（Royal Assent）。阿尔贝二世亲王在接受当地媒体《摩纳哥晨报》（Monaco-Matin）专访时直言，这项改革与公国的核心身份认同并不相容：“我认为现行制度体现了我们的本质，既充分考量了天主教在我国的历史地位与作用，又确保了能够提供安全且人道的支持。”
摩纳哥现行的堕胎法律属于欧洲最为严苛的体系之一。根据规定，仅在三种极端情况下允许实施堕胎手术：强奸、母亲生命面临严重威胁，或胎儿存在重大且不可逆的畸形。尽管公国已于2019年将堕胎行为除罪化，但寻求选择性终止妊娠的摩纳哥女性，在现实中仍不得不前往邻国（通常是法国）进行手术。对此，亲王在采访中辩护称，2009年和2019年实施的立法改革已经建立了一个“平衡的框架——既尊重摩纳哥的宪法原则与文化认同，也关怀了受影响女性的实际处境”。
据披露，在亲王公开表态的两周前，这一政治风向的转变已现端倪。摩纳哥国务大臣克里斯托夫·米尔芒（Christophe Millman）已私下知会国民议会议长托马斯·布雷佐（Thomas Brezzo），政府将停止推进该法案的后续程序。随后，应亲王的要求，政府官员正式通知议会，该法案将不会被颁布实行。
此举无疑是摩纳哥君主动用最高权力的直接体现。依据摩纳哥宪法规定，任何法案若未经亲王批准并颁布，便无法产生法律效力——这一条款赋予了亲王对立法机关的绝对否决权。在现代欧洲君主立宪制国家中，此类干预实属罕见，因为在大多数国家，君主的批准权早已演变为一种仪式性的形式主义。
不过，若放眼欧洲王室历史，类似先例并非无迹可寻。比利时国王博杜安（King Baudouin）曾因良心原因拒绝签署1990年放宽堕胎限制的法案，导致政府不得不宣布其“暂时丧失统治能力”，改由内阁集体代为颁布该法案。2008年，卢森堡大公亨利（Grand Duke Henri）拒绝签署安乐死法案，随即引发宪政危机，最终导致议会通过修宪，剥夺了君主批准法案的权力。此外，列支敦士登大公汉斯-亚当二世（Hans-Adam II）也曾强硬声明，将阻止任何试图通过公投实现堕胎合法化的尝试。
然而，摩纳哥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该国宪法至今仍明确将天主教定为国教，且并未设计任何立法机制以允许议会在遭遇君主否决时寻找替代路径。因此，亲王的这一决定便成为了该议题的最终裁决，意味着该国严格的堕胎管制制度将在未来继续延续。
“我充分理解这个话题的敏感性及其引发的公众情绪，”阿尔贝亲王在阐述其立场时承认。但他通过暂缓签署法案这一实质性动作表明，至少在摩纳哥的政治版图中，君主的批准权绝非虚设的橡皮图章，而是拥有改变国家航向的实权。
关于作者
查理·普罗克特（Charlie Proctor）
查理·普罗克特担任王室事务通讯员已逾十年，其专业见解与深度报道曾为英国广播公司（BBC）、加拿大广播公司（CBC）及众多国际媒体机构提供重要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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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出处：Constitutional questions arise as Royal Assent Is refused in rare use of monarch’s ve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