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希腊罗马文明光华璀璨，无数男性留下赫赫威名，但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女性群体的面目模糊。想要填补古代女性史的空白，就不得不绕到历史的背面，从边缘、零散、被扭曲的材料中，拼凑出缺失的另一半人类的命运图景。
新近出版的《女神、娼妓、妻子与女奴：西方古典时代女性的社会生活》是第一部纵贯古希腊罗马世界，历时数百年的妇女社会生活史。
作者萨拉·波默罗伊以“女神、娼妓、妻子与女奴”四类身份为线索，按照阶级与社会地位勾勒出女性的多重处境。从职能范围狭窄的女神、相对自由的罗马贵妇、深居简出的雅典女公民到处境艰难的底层女性，她重建了古希腊罗马女性的真实生活图景。
现在，到了该讲述古代女性故事的时候了。
推荐序：看见她们
文 | 温珊珊
上海师范大学人文学院世界史系
“光荣属于希腊，伟大属于罗马。”
爱伦·坡的诗句是西方古典时代的一张绝佳名片。古希腊罗马文明的灿烂辉煌毋庸赘言，从哲学到政治、文学到法律、艺术到建筑，无数男性留下赫赫之名。可若是对古典社会的全貌感兴趣，便绕不过下面的问题：在男性的背后，当时的女性在做什么？
西方古典学和古代史学界的传统答案长期遵循“男主外女主内”的角色定位，笼统地认为女性主要负责家庭领域的事务。然而，当今的研究者们很清楚，女性群体的构成多样、生活经历复杂多元。在论及古典女性的角色、地位和影响时，既要关注女性群体内部的阶层差异，也要关照同一社会阶层内部的两性差异。只不过这种分类分层、尊重女性群体多样性和复杂性的研究方法与态度，在本书问世之前，远未形成共识。
01
《女神、娼妓、妻子与女奴：西方古典时代女性的社会生活》于 1975 年首次出版，甫一问世，便受到广泛关注，并迅速成为古典女性研究领域内的标杆作品。因其广泛且深远的学术影响于20 年后再版，被誉为“二十世纪五大改变范式的书籍之一”。
本书成书之际正值学术界和社会对女性角色和地位重新评价的关键时期。20 世纪中后期，随着女性主义运动的深入和性别研究的发展，学界开始更加关注女性在历史和社会中的角色。与此同时，在 20 世纪史学变革的浪潮中，西方古典学与古代史的研究者们也在不断更新研究视角、扩展研究范围，从传统的政治、军事史转向更为多元的社会文化史研究。本书将焦点放在历史上经常被忽视和边缘化的群体——女性——身上，不仅反映了社会文化观念的转变，也对相关研究领域有开拓之功。
本书作者萨拉·波默罗伊，1938 年生于美国纽约，高中毕业后在巴纳德学院学习古典语言，同时在哥伦比亚大学修习古典学本科和研究生课程，后于 1961 年从哥伦比亚大学获得博士学位。波默罗伊在哥伦比亚大学就读时，古典学系没有女性教员；她在得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开始第一份教职工作时，是所在系中唯一的女性；受聘于纽约市立大学后，她亲身经历了因性别原因而受到不公正待遇的现实。在这些经历之上，波默罗伊成长为在古典学界享有盛誉的学者，成为古典女性研究领域的先驱人物。她的学术生涯与古典时期的女性研究交织缠绕，研究内容涵盖从家庭生活到社会参与、从教育到宗教实践的众多方面。通过深入探讨古希腊罗马女性的生活状况和社会处境，为我们呈现出立体真实的古代女性群像。
波默罗伊的研究突破了西方古典学和古代史研究中以男性为中心的传统，重新定义了女性在古代社会中的地位。女性不仅是家庭的一部分，也是社会生活的重要参与者。古典时代的女性不仅拥有多重身份角色，在不同的社会文化背景下，其生活处境和社会地位也呈现出丰富多样的形态。
02
《女神、娼妓、妻子与女奴：西方古典时代女性的社会生活》以一种独特的方式，将历史的连续性与对特定时期女性的深度分析相结合。章节安排遵循历史发展的脉络，从青铜时代的希腊神话讲起，经过黑暗时代、古风时代、古典时代和希腊化时期，直至罗马共和国和帝国时期。每个章节针对特定主题或历史时期进行集中讨论，结合可资利用的各类文献记载、艺术作品、考古发现等古代史料，对不同类别的女性进行细致描绘。既展现历时性变化，也探讨同一时空背景下不同阶层女性的差异和特点。
书名中的“女神、娼妓、妻子、女奴”四类女性，构成了作者探究西方古典时代女性群体的广阔空间。这一空间上至神界、下至凡间，容纳上层贵妇、下层女奴，包含良家人妻、贱业妓女。除了关注女性群体内部的差异，作者也特别注意不同地理空间和不同历史时代中女性的差异，并对以精英为中心的历史书写方式保持警惕，尽力讲述全体女性的历史。
书中的文字，不仅充满了史实细节，也闪烁着思辨批判的智慧光芒，展现了一位杰出学者治学时的严谨细致和实事求是。比如，作者指出：
我们的零散信息来自于地理区域分布广泛的不同史源。但对于每个城市而言，我们对贵族都要比对下层阶级更加了解。在这些一鳞半爪的证据基础上，后人最多只能得出一些非常粗浅的试探性结论，进一步的努力无异于莽撞。但不同城市贵族的行为之间确实存在着引人注目的相似性。
对于古典文献中的性别偏见，作者也指出了如何寻找女性的真实声音：
学者们不能仅仅以悲剧所提供的信息为基础，去判断现实状态中女性的生活。只有在悲剧所反映的观念得到了其他类型古代史料支持的情况下，我们才能明确承认它适用于现实生活。
毫无疑问，各种形式的史料提供了宝贵的信息。然而，这些信息意味着什么，如何理解和解读，是否承袭过往观点，都是对一位学者的智识、眼光与气魄的真正考验。在专业性之外，作者在行文中也照顾到了更广泛的读者群体的阅读体验。借由她的研究与叙述，古典时代女性的故事得以跨越时空，在更广阔的范围内被看见、被理解。
03
在传统的古典学和古代史研究中，女性群体长期没有得到充分关注。本书的出版标志着古典时代女性研究新时代的开启，在问世后的数十年间影响了一代又一代学者。这部著作促进了古典学、女性研究、历史学和社会学等多个研究领域的交叉融合，为古典学界引入了新的视角和方法，也为后来的学者提供了宝贵的研究基础和灵感来源。在本书之后，越来越多的研究开始关注古代社会中女性的多样性和复杂性，从不同角度探讨她们的生活、角色和影响。
本书是对古代社会性别关系的一次回顾，也是对现代社会中两性关系问题的一种历史阐释。作者强调了认识古代女性对于理解现代世界的重要性。尽管古代与现代存在巨大差异，但以何种态度看待女性仍然至关重要。
本书中译本的出版，不仅再次肯定了原著的价值，也对我国的西方古典女性研究起到重要的推动作用。译者学养深厚，译文通达顺畅。跨越语言文字的障碍，中文世界的广大读者得以看见西方古典时代女性的生活实境，也能以之为镜，反观和思考我们这个时代的性别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