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声散文】陈春花：花溪赋
春暖花开号
2025-11-21 06:30
发布于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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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没有阳光的时候，它们自己就是阳光；当没有欢乐的时候，它们自己就是欢乐。花与溪里有着多么完美自足的世界，人的生命不也正是这样完美自足的世界吗？
春暖花开
打开久违的诗词，元代王爱山的《小桃红·消遣》跳入了我的眼：
一溪流水水溪云，
雨霁山光润，
野鸟山花破愁闷。
乐闲身，
拖条藜杖家家问。
问谁家有酒，
见青帘高挂，
高挂在杨柳岸杏花村。
这是我向往的心境，这样的意境使我竟然想到两个字“花溪”，想到这里自己真是欢喜，立即将我的地方称之为“花溪”。
“花溪“两个字一出现，心理上就觉得似乎捡回了失落的财宝。落花的情，流水的意，重合在一起，在一瞬间出现在我晨起的小屋里。欢喜和快乐，一下子觉得自己好像不存在一样，
天地间只有一团喜悦、一片温柔、一腔勃勃然的生气
。
我的心从来没有这样欢喜过，我第一次那样深刻地体会到造物的深心，一花、一溪都是生命的内涵。
悠然地想象着花与溪的山谷，并没有真切地确定什么样的花、什么样的溪，只是我确实那样深切地感觉到，我并非遐想，而是归返了自己的家园。我就这样坐在春日明媚的阳光里，想到远古流传的真理：
自然就是美好！
阳光一直沿着落地的玻璃窗撒泻下来，落在不知名的树上，春日带来树枝嫩黄的色泽，光灿灿的太阳、嫩黄黄的树枝，这样温柔的春日，对于忙碌的人而言，一生之中又能几遇呢？可是今天生活在城市里的人们，已经没有了自然的联想。
我就这样坐在自己的“花溪”里，想念起白色的郁金香来。因为朋友，我开始喜欢白色的郁金香，以往我一直喜欢百合。我发现两者有着令我喜欢的独特的特性：那独有的高华的气质，那种脱俗的神韵，在我心里总象征着一种连我自己也不全然了解的意义。而此刻，它们在一个春日明媚的早晨，在一个叫做“花溪”的家里，和着内心的欣赏而绽开，沉默而又超越一切。
我敬仰花的地方正是这里，
不管人们是否欣赏，花总是适时开放，颜色鲜明，香气淡远；而花也总是静静地跌落，化作春泥更护花，从未张扬，从未索求。
我们是何等的幸运，能够“掬一握莹白，抱一怀宁静的青芬”，可是我们并不自知。
这样想着又想起了自己对于人性的观察了，我常常觉得自己的浮躁和浅薄，常常后悔自己的固执和任性，不知觉中以为自己做了很多事情，可相比较于所得，自己所做的又是如何微之甚微，生活给予我的一切我总是受之有愧。
在我心目当中，我一直向往做百合一样的人，有香气，却不渲染；有色泽，却不刺眼。什么时候，我才能够那样含蓄，那样温柔敦厚而又那样深沉呢？想起“冬日之曰”：“如果你要我成为光，求你叫我成为这样的光，不是独步中天，造成气焰和光芒，而是透过灰冷的天空，用一腔热忱去温暖一切僵坐在阴湿中的人。”
我就这样坐在自己的“花溪”里，想念起山径的小溪来，不记得在哪一本书上看到的一个说法：在英文里，形容溪水的声音和形容情人的说话，用的是同样的状声词。我没有去认真地考究，但是我情愿相信这是真实的说法。
我小的时候生长的地方叫做昂昂溪，是指草甸子的意思，可是我总是把这个地方想象成溪水环绕的绿地。因为中学的宁老师，更是感受情意的托付和爱的宏大，生命就像溪水一样，源源不断、爱意绵绵。
树木花草、岩石山径、小鸟昆虫，所有生命的延续因为有了溪水而茁壮、生机。有人会喜欢大海，有人会喜欢河流，也有人会喜欢瀑布，至于名水大河都不乏人之喜爱，唯有这平凡的溪水，安静流淌的时候，常常会被人们遗忘。
但我却不能自禁地喜爱并且瞻仰溪水的这份宁静、恬淡和收敛。我总是会想起我的中学老师，也许知道她的只是她的学生，可是对于我而言，老师正如溪水，给我生命的源泉。而我呢？我又能够给予学生什么呢？
花与溪，它们有着一样美的质地：付出和热爱。而我们欠缺的恰恰是付出和热爱。
每一天、每一年，我们习惯了在竞争和焦躁中寻求成长和成功的路径，反而并没有很认真地询问自己到底付出了多少。
我不曾造过一座桥，开过一条路，没有种过一亩地，养过一尾鱼，可是这一切我都能够一一拥有。我们所得到的实在是太多，而付出的实在是太少。
我们可能并不知道生命本身是否算是一场光荣的出征，如果我们只是获得而没有付出的话。更深的惶恐来自于我们甚至不知道如何热爱生活，因为我们不知道自足反而更多地怨恨。
我们为什么不像这花和溪，无论在任何地方，都不会停止开放和流动，它们是那样的唯我和忘我。
当没有阳光的时候，它们自己就是阳光；当没有欢乐的时候，它们自己就是欢乐。
花与溪里有着多么完美自足的世界，人的生命不也正是这样完美自足的世界吗？
我开始感到安然，这样一个春日的早晨，在我自己的“花溪”里，我就这样坐着，于是，渐渐地，我坚持自己听到了“流水绕孤村”的潺潺流水的声音；我就这样坐着，于是，渐渐地，我坚持自己闻到了“纷纷开且落”的淡淡的花儿的幽香。
是的，我们在这个充满了变化的城市里，我们的存在只是一个匆匆的过客，这也许是我们的命运早已安排好的，但是我们不应感到悲哀和无奈，因为，这种命运事实上也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神圣的事业总是伴随痛苦，但是，也唯有这种痛苦能够把深度给予我们
。我们也许静寂，也许孤独，也许需要咬紧牙关才能够不至于被痛苦击败，可是无论如何，我们还是能够获得生命的韵律，“于无弦之处听古琴，于无水之处赏清音”，这不就是生命美丽之处吗？
家人捧来白粥，我内心升起万千的感慨。生命就是点滴，就是一场付出和热爱的交织，就是自足的完美世界。曾经看过一段歌词：
当有一天，我已年老不爱梦幻
有你，可资我怀念！
当有一天，我已年老不爱梦幻
你的爱情仍停留我心间。
我充满欢喜的内心，夹着花的洁白和嫩黄，还有溪水的潺潺和清脆，以及家人给我的真实的美，放在我的书架上，放在一个叫做“花溪”的地方。（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