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德树人 滋养生命成长 厉彦林散文精选

按:厉彦林的散文以其切合时代主旋律的鲜明特色,受到了广大读者的高度关注。阅读厉彦林的散文,着实让读者体味到一种久违的冲动。他没有刻意为文,而是率真而作,于朴实中传递着感人肺腑的力量,唤起广大读者刻骨铭心的记忆。

厉彦林秉承“文道合一”、“文以载道”等优秀传统,创作了大量优秀作品。其中《十字路》《乡情如酒》《布鞋》《煤油灯》《享受春雨》等几十篇散文入选全国各地中考、高考语文试卷中,作为命题素材,得到了广大命题者的青睐,不得不说这是对厉彦林散文育人价值的巨大接受。越来越多的读者感觉到,读厉彦林的文章,心灵在真善美中得到洗礼,生命在圣洁的殿堂里得到升华。越来越多的教育工作者体会到厉彦林散文蕴含的育人价值,把他的散文作为进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教育的重要素材。

厉彦林的散文立足于“立德树人”这一教育的根本任务,把道德教育元素和育人情怀融合于中华民族的优秀传统文化之中,是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现和守护,成为滋养生命成长和精神成长的载体。具体来说,体现在厉彦林散文作品的每一个主题之中。

以下为部分文章选摘:

一畦青绿

厉彦林

春分刚过,企盼已久的春意醒来,与人们撞个满怀。那一畦青绿,把“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春天迎进了小院。

小院紧贴山脚,当年我选购时一眼看中。虽然熟土已消失,回填土也被搅拌进碎石块,但经过反复翻刨和改造,添加进有机土和锯屑、河沙,这块土地终于复垦平整、恢复了地力。

院虽小,却也是一个世界。南侧栽了桂花、腊梅和柿树:北侧南北成畦,成为栽种时令蔬菜的小菜园。喜鹊在邻居家的玉兰树上搭窝。麻雀也聚在院南的连翘花丛里,笑着、闹着,时而兴奋地飞来飞去,啼鸣声从一根枝条跳跃到另一根枝条,枝条被压弯,瞬即又柔软地回弹,指向辽远的天空;时而落到地上,用爪子不停地戳弄新翻的土,机警地寻找食物,刚冒出的菜芽又细又嫩,往往是它们的美食。除了喜鹊、布谷、白头翁、黑蜂、金蝉、蜻蜓,还有蚂蚁、蚯蚓、螳螂、蛐蛐儿和叫不出名字的小昆虫,众多的生物都在这里栖息、觅食、与院里的蔬菜共享时令的律动,见证一花一苗的成长与欣荣。

春耕不可迟。小院里过冬的香菜、苔菜、菠菜、蒜苗由黄转绿,韭菜的红芽尖探出绿脑袋,春意萌动了。

种菜的区域是我家的“菜篮子”。白菜、菠菜、辣椒、茄子、黄瓜和西红柿……每样都种一点,只图吃个新鲜。我坚持用农家肥,追求绿色生态和纯天然味道。一年四季那一些畦新鲜蔬菜,直接送达餐桌,又安全又营养。

我父母生前曾数次来我们家短住,把对子女的嘱咐一垄垄栽进菜园里。他们望着绿油油迎风摆动的畦畦青菜,很是高兴。娘叮嘱我:“摘黄瓜、茄子时用力要轻,别把根拽坏了。”

妻子开灶炒菜做饭前,有时会去菜园摘点菜蔬。既享受收割、采摘的乐趣,又图个新鲜劲儿。青绿的时令菜柔软细嫩,从菜园到餐桌也就几分钟,本色不变,味道纯正,清香扑鼻。即使没有鸡鱼肉蛋,那饭菜依然让心情温暖美好。

刚几岁的小孙女来到菜园就忙着玩土,跟我学锄草、种菜。她认真学习种小白菜,先蹲下来,用小铲子松松土,挖个小坑,浇上水,再小心翼翼撒上菜种,然后轻轻覆上土。不几天就出苗了,她很得意地对我说:“看,这是我种的菜菜!”

“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天气预报说近期有雨,我早早到种苗批发市场购买西红柿、辣椒和茄子苗,翻好地,调好畦,再用镢头挖好苗坑,用土固定住苗子,浇上定苗水,黄昏时刻就栽好了。

我喜欢在菜园劳动,或松土点种,或间苗浇水……活动活动筋骨,享受自然幽雅、清新恬静的田园意境。

贫瘠与肥沃,荒芜与繁茂,耕耘与收获,都攥在自己手掌里。耕种之间,情满园,春不老。

暖意融融年夜饭

厉彦林

中国人顺应天时,饮食有节。春节、端午、中秋等各个传统节日,都有相应的美食与之相伴。除夕,伴随着家乡的味道,缕缕清香深深镌刻在发黄的日历上。立春后,匆匆忙忙的雪花依旧飘过除夕的夜晚,温暖的碗里也始终飘着悠悠乡愁。年夜饭是一年中最重要的一顿团圆饭,是除夕夜最温暖人心的传统习俗和精神寄托,无论人们相隔多远,总要跋山涉水、不辞辛苦地赶回老家,与家人在一起吃这顿暖意融融的年夜饭。

一顿年夜饭,也记录着时代变迁给百姓生活带来的变化。我老家在沂蒙山区东部的厉家泉村。那里山丘绵延,土地瘠薄,降雨量小。过去老百姓一直靠天吃饭,吃顿可口的年夜饭不容易。年夜饭在一年中可以说是最丰盛也最难忘。我出生于上世纪50年代,那时新中国成立不久,老百姓家里还很贫穷,日子过得清苦。童年时,我总是盼着过年,盼望着吃年夜饭、穿新衣、放炮仗、发压岁钱。

到了70年代末,这样的情况有了改善。1979年的年夜饭让我印象深刻。那一年我们村分田到了户,我家破天荒收获了三水泥缸小麦,麦香醉人。记得那年的年夜饭是猪肉豆腐馅的小麦面水饺,这可是我们从年头盼到年尾、做梦都想吃到的美食。在我老家,从祖辈开始,年夜饭都要吃饺子,图个包福、包团圆的彩头。听老人们说,早年间包饺子用的是地瓜干面、玉米面,富裕人家才能用上荞麦面或小麦面,饺子馅大都是豆腐白菜素馅的。

眼见着离除夕越来越近。爷爷早已准备好了几捆专门用来煮年夜饺子的黄豆秸和芝麻秸。父亲早早凭肉票割回来了肥肥的猪肉,挂在屋檐底下天然地冰冻着。除夕这天,娘忙着择菜、剁馅、和面、擀皮、拌馅、包饺子,几个妹妹坐在一旁瞪大眼睛观看着,那场面温馨又庄严。夜里,下了一场大雪,气温骤然下降。天还没亮,我们村和邻村的鞭炮声已此起彼伏,震耳欲聋。一大早,我穿上棉裤跑进院里,到处被雪映得明晃晃的。不一会儿,我家热气腾腾的饺子出锅了,香味立刻飘满院落。娘先盛出了三碗,父亲接过来稳稳当当地端到院子里,放在雪地上。爷爷口里念叨着,祈祷新的一年丰收平安。等我举着竹竿放完爆竹,一碗碗水饺便端上饭桌了。我们一家人围桌而坐。爷爷边吃边嘱咐我们,其他人都在不作声地吃水饺。一旁,娘一直劝我们:“往饱里吃,锅里还有。”当看见我们吃得直打饱嗝,额头上冒汗,娘眉开眼笑,合不拢嘴。

一晃,我外出读书和工作四十多年。每年春节,我都回沂蒙老家祭祖,贴春联,放鞭炮,陪父母吃年夜饭、聊天、看春晚。几十年过去了,每逢过年,与亲人团聚、热热闹闹地吃顿年夜饭的渴望,一直没有变过。去年春节前,儿子、儿媳向我和妻子发出邀请:“我们家宽敞,暖气又好,请爸妈到俺们这儿过年,图个热闹。”我们欣然应允。除夕这天,吃过早餐后,我和妻子穿上盛装,来到儿子家。儿子和儿媳已经贴好了大红的春联,很是喜庆。让我们老两口惊喜的是,孩子们还列出了“年夜饭菜单”,凉菜、热菜、主食、水果逐一列出清单,红色纸上黄色字打印,很是正规。再细细看,每道菜肴都有讲究,色香味俱全,包含着对新年的期盼和美好祝愿。

丰盛的年夜饭上意了。越东越讲究的年夜饭,也注入了现代元素。桌上专门放置了公筷,各人从公共盘子里央出菜肴放到自己面前的碟子里,这样,既有围桌而坐吃团圆饭的氛围,又各取所需,干净卫生。现在网购十分流行,我们这顿年夜饭的菜中,既有在网上购买的菜,也有自己做的菜,且注重荤素搭配,营养美味。揭开了年夜饭的蒸笼,家乡的味道便紧紧萦绕在身旁,饺子盛在了盘,笑着唱着要请你尝一尝。饺子有纯肉馅的、鲅鱼馅的和猪肉豆腐馅的。享用着美味的年夜饭,饭菜的香与亲情的甜混合在一起,美妙与幸福弥漫在心头。吃过水饺,孙女现场给我和妻子各画了一幅生肖画作为新年礼物。虽线条稚气,憨态可掬,却最为珍贵。这个除夕,我们吃了一顿很有时代感和仪式感,与众不同的年夜饭。

如今物质极大丰富,舌尖上的美味更是层出不穷,但是年夜饭却永远不能缺席,家庭团圆、畅叙亲情的主题始终不会消失。除夕的夜晚,屋外春寒料峭,寒气侵骨。家里却是另一番天地,暖意融融,亲情流淌,阖家欢喜。

(选自《人民日报》2023第08版,有改动)

家乡茶的清香

厉彦林

百姓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迎一缕山风,煮一壶热茶,仔细品一口,是多么惬意。

我的故乡山东沂蒙山区,乡亲们有早晨喝茶的习惯,尤其上了年纪的人,这是必须的。“寒夜客来茶当酒,竹炉汤沸火初红。”茶水融合着亲情友情,待客敬茶成为沂蒙山区城乡人家的礼仪风尚。

原来乡下生活条件差,我记得早年间,乡亲们喝大碗茶,后来兴起搪瓷茶缸,有的直接放到火炉上烧。麦收时节,有的用做饭的铁锅煮茶水,盛进木筲或铁桶担到地头上。后来条件好了,喝茶也讲究起来,好多人家用上当年比较时尚的“快壶”烧水泡茶。

快壶,是沂蒙山区农村的一种烧水工具,如今基本见不到了。它全身都是铝皮做的。底部三条腿,壶的主体是圆柱形,中间竖着上细下粗的圆锥形内胆,也是烟筒。外层铝皮与烟筒之间能盛一两瓢水,盖上铝皮盖,既卫生又保温。壶的一边是壶嘴,另一边是壶把。可用木柴、树根、树枝或庄稼秸秆作燃料,点上火从上而下放进烟筒,一会就能听到水的响声和沸腾声。水烧开后,先倒掉壶嘴里不开的那截水,再倒入暖瓶,然后冲进放好茶叶的茶壶,闷上几分钟,就能倒出茶香扑鼻的茶水。

记得有一年“五一”假期,我和妻儿回到沂蒙山区的老家厉家泉村。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大公鸡喔喔的啼鸣声、呱嗒呱嗒的风箱声和快壶里木柴燃烧的噼里啪啦声,就把我吵醒了。我赶忙起床,只见爷爷正坐在木墩子上,用斧头劈一根老槐木往快壶里填,要烧水泡茶喝。父亲刚担回两桶清冽的泉水,在洗刷茶壶和茶碗。母亲则在忙着做早饭。

“这是咱村炒的新茶,咱尝尝吧。”父亲递给我一包用粗糙的牛皮纸包着的茶叶,我小心翼翼地打开,一股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我按长辈示范的规矩,开始往茶壶里放茶叶、倒开水。待茶叶在茶壶里闷了几分钟,把最先倒出的半碗茶水重新倒回茶壶里,轻轻晃了晃,然后用蜻蜓点水的方式先“点一下”,再边抬高茶壶边倒茶水,漫过半茶碗就好。那茶水黄绿明亮,清香诱人,我双手把第一碗端给正在得意地看我倒茶的爷爷。爷爷捋了捋胡须,高兴地喝了一口,烫得一激灵。我被吓了一跳,爷爷仍然直夸:“好茶,好喝。”然后我依次给全家人每人倒了一碗茶。习惯“粗茶淡饭”的人家,小院里立刻茶香萦绕,欢声笑语。这一壶热茶,把这个山村的早晨泡得暖意融融。

我们村东、北、西三面有山,尤其东侧的南北山云雾缭绕,这里的气候、土壤等自然条件适合长茶。这些年,人们生活品位提高,喝茶越来越讲究。种茶、卖茶叶成为我们村父老乡亲的重要营生。村四周全是郁郁葱葱、生机勃勃的茶园,迈出家门就能看到翠绿养眼的茶树丛。清明时节,光滑油泽的茶芽在春风春雨中摇曳。茶芽尖上,晶莹的水珠闪动一丝微亮的光芒。

无论回到故乡还是身在外地,不管是忙于工作还是闲读写作,我养成每天都喝一杯地道家乡茶的习惯。每天清晨,迎着第一缕阳光,煮一壶故乡的茶。沸腾的茶水如云雾翻滚,那味道满室飘散,清甜醇香。茶水入口的瞬间,顿感与故乡血脉相通。根脉相连,身心一时澄澈清明起来。

故乡,让我念念不忘的,何止是这一壶热茶呀!

毋忘在莒

厉彦林

也许你看到这个题目,会感到有些突兀。

“毋忘在莒”是个成语典故,源于《吕氏春秋·直谏》“使公毋忘出奔在于莒也”,劝诫人们居安思危,“不忘本”。

山东莒县,就是“毋忘在莒”的古莒国。这里历史文化悠久,商代为姑幕国,周为莒子国,秦始为莒县。1941年,为适应当时的抗日形势,南部划成莒南县。

2021年5月,沂蒙大地春光明媚、麦浪滚滚,我抱着寻根求源的目的,来到地处山东省日照市莒县县城东部的莒州博物馆,只见大堂壁画右下方镌刻着耳熟能详“毋忘在莒”的故事,博物馆三楼西北角设有“毋忘在莒”展厅,细听“小白奔莒、磨砺成器、成就霸业、激励千古”等解读。

据《史记·齐太公世家》记载:“(襄公)杀诛数不当……群弟恐祸及,故次弟纠奔鲁……次弟小白奔莒。”下逃莒国避难的小白,就是春秋时期齐国公子姜小白。后来他在鲍叔牙的帮助下,回齐国即位,即齐桓公。齐桓公结束多年颠沛流离的生活,一时有些忘乎所以,眼看齐桓公要有重蹈他人覆辙的危险。《吕氏春秋·直谏》记载:有一次齐桓公和宰相管仲、大夫鲍叔牙、宁戚四人一起喝酒,喝到高兴时,齐桓公对鲍叔牙说:“何不起为寿?”股肱之臣鲍叔牙不顾酒酣耳热,直言劝谏:“希望您不要忘记流亡在莒国时的那些苦难。”这语直戳齐桓公内心痛处,如醍醐灌顶,当年在莒的惨淡生活立刻映入眼帘,激发了他励志图强、称雄称霸的决心。后齐桓公起身离席再拜曰:“寡人与大夫能皆毋忘夫子之言,则齐国之社稷幸于不殆矣!”希望自己和所有大夫都不要忘记在莒的艰难岁月,那么齐国江山就不会出现危险了。齐桓公在管仲、鲍叔牙等人的辅佐下,最终实现了“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的梦想,齐国成为春秋五霸之首。

“毋忘在莒”的典故,《贞观政要》《魏郑公谏录》《太平御览》等典籍都有收录记载。唐太宗听了魏征这个成语典故的劝谏后表示,“朕必不敢忘布衣时”。毛泽东主席也曾谈起这个成语典故。1945年初,陈毅在延安《杨家岭集团祝寿》诗中就写道“鹏程自今始,在莒永毋忘。”

“毋忘在莒”经历代莒地人民的传承发展,已成为莒文化的重要内容,彰显出独特的文化魅力,以各种版本和方式在流传。日照市曾绘制《毋忘在莒》连环画、编排大型吕剧《毋忘在莒》,莒县举办“毋忘在莒”发展大会、“毋忘在莒”马拉松赛,莒县县城还有“毋忘在莒”的商务酒店。

那天中午我赶到日照的东夷小镇吃了一碗地道的“海砂子面”。海砂子,是黄海区域一种黄豆粒大小的蛤蜊。海砂子面,是地方特色小吃,即用海砂子汤煮的手擀面条。记得我小时候,每年收获新小麦,娘都给我们全家做顿海砂子面解馋。那是1979年初夏,那年小麦大丰收,粮缸都装满了,全家都盼那顿海砂子面了。爹骑自行车去靠海边的涛雒集买了四五斤海砂子,娘先在面板上擀好面条,又用擀面杖把海砂子碾碎,然后用水淘洗。用这个汤煮出面条,出锅前再撒上韭菜,营养丰富,颜色鲜亮,味道鲜美,成为我记忆中仅次于年夜饺子的美食。娘给我爷爷、我父亲盛满面条,又给我们兄弟姊妹盛上,还劝我们“今天面条管饱,放开肚皮吃”!我狼吞虎咽地吃饱,看见娘却在用面条汤泡煎饼吃。这时我才发现锅里的面条早被我们吃光了。从来只想着他人,不顾自己的娘,就是这样委屈自己也不吭一声。每每想起这件事,我就无地自容,十分愧疚,既感恩娘,又感到对不起娘。

那年秋我去厦门参加会议,夜宿鼓浪屿。当地同志介绍说,金门岛上有一座“莒光楼”,楼内还挂有“毋忘在莒”的横匾。据说,蒋介石 1949年败退台湾以后,“毋忘在莒”一时成为口头禅,台湾还有以此命名的地名、街区、列车等,因他的想法背离民族和民心,最终走向失败的歧途。返程前,我买了两瓶用包装纸简装的高度“金门高粱酒”,犒劳不善言辞、却一直默默支持、供应我读书的老父亲。

“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无论是一个人、一个家庭,还是一个政党、一个国家,在成长过程中都会面临相同的问题,那就是如何守住初心,铭记当初的苦难和为之奋斗的艰难历程,保持警惕心、危机感和奋斗的姿态。记得有年“七一”,我到沂蒙老区的沂南县看望一位居住在农村、年龄过百岁的离休老干部,老人家虽耳朵有些聋,但眼睛不花,思维清晰,生活能自理。我问及他长寿的秘诀:他笑着说:“我是老党员,第一条就是不能忘本。列宁早就警告我们:‘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想想牺牲在身边的战友,想起那硝烟、炮火和血水、泪水,我就很知足,感觉日子挺美。”这话,是一位老战士、老党员、老同志对“初心”最生动、最实在的解读。

在党史学习教育中,我翻箱倒柜地查阅资料,权衡来掂量去,还是“不忘初心,方得始终”这句老话最简洁、最贴切、最具照耀灵魂的光芒与力量。

“毋忘在莒”必须抱守赤子之心,纯洁初心,不忘本,不忘根,心无旁骛,脚踏实地,跋山涉水,去拼,去闯,去扛……

院中那棵老槐树

厉彦林

我家院里那棵老槐树,已经离开我们二十多个年头了,但它依然站在我记忆的深处,绿荫如盖,风姿绰约。

那还是20世纪六十年代末期,我家还住在村东岭的东侧。就几间青石垒砌到顶的草房子,但院中的那棵老槐树却在方圆几十里独一无二。这棵树虽然有些老态龙钟,但长得十分茂盛。那粗壮的干,虬劲的枝,茂密的叶,远远望去,像在山村里冒出的一朵墨绿色的蘑菇云,成为偏远山区一道难得的风景。夏、秋天,细细的树枝和密匝匝的叶,在微风吹拂下婆娑多姿。此时树冠特别大,不但院子里全是绿荫,就连房子周围也在树冠的遮蔽之下。这树树龄已经超过百年,它的主干有三米多,有些弯曲,身上长着几个大伤疤,像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成熟,稳健,带着几分威严。据老人讲,这棵树还是祖辈上从山西洪洞县老槐树下迁徙时带的树种。当年祖先挑着锅碗瓢盆逃荒到此,看到一眼清冽的山泉,就定居下来,开荒种地,一代代地生存繁衍下来了。老槐树的种子在此生根发芽,成为山西老槐树名副其实的后裔。

春雪融化,万物萌动。老槐树虽然同样享受春风的吹拂和春雨的滋润,但比别的树木明显反应迟钝,那芽尖要比别的树晚冒上十几天。当绿草如毯,山花开放,蜜蜂、蝴蝶飞舞的时候,枝干上一夜就会冒出密密匝匝的新芽。清晨,树冠的细枝间迷漫着一层淡淡的气雾,那雾随着微风向四处飘逸,荡漾着一种神韵和灵气。那芽开始是白绒绒的,继而是绿茸茸的,不久便吐出一串串绿绿的花穗,一夜间就开出细小白净的白花。每到这个时候,树四周就弥散着清幽幽的香气,远远地就能闻到那淡淡的沁人肺腑的清香。这槐树像一位母亲,宽容、慈祥,枝桠上托着许多的鸟巢。鸟儿们得意地安家落户,争吵嬉闹。槐树成了鸟类家族的天然大伞。下小雨,树丫下的地面都湿不了。如果有大的风雨,槐树下时常有羽翼未丰的幼鸟儿跌落。大雨过后,老槐树的枝干湿润润的,树叶显得更加翠绿、润滑。

那时孩子们的生活单调乏味,每当我们上学归来,就不自觉地跑到那棵老槐树下相聚,那里是我们的乐园,也是我们遮风挡雨的避风港。炎热的夏天,无论太阳的光芒多么毒,经过槐树密密的过滤以后,就带上几分凉意和温柔。这时,全家人一天三顿饭都在树下吃。晚上我们和邻居们带上板凳,拎个蒲团,摇着芭蕉扇,在树下乘凉。看着宝石蓝的天空,望着弯弯的扁月和闪烁的繁星,听着蛐蛐的低鸣,那些鬼怪故事,那些家长里短和乡间的新鲜事,在树下聚会和扩散。

天气凉了,秋天到了,其他树木的叶子耐不住寒冷早早地落了,而老槐树的叶却凋落得晚许多时辰。槐树落叶很漂亮,秋风吹过,焦黄的树叶稀里哗啦地垂落,如千万只金蝴蝶在空中飞舞,院子里就像铺上了黄色的地毯,踩在上面软绵绵的。老槐树落完叶子,显得更加干练和刚毅。寒风凛冽的雪天,枝头上挂着绒绒的雪团或长长的冰凌,整个院子显得十分纯洁、恬静和幽雅。树下经常有鸡和麻雀在刨雪觅食,这倒也给院落增添了几分生气和情趣。

槐树历经岁月沧桑,从不言语,像一位慈祥的老人,安静而沉稳,宽容一切。逢年过节,我爷爷总要在树下摆上几个菜,点上三叠草纸,十分虔诚地敬天,敬地,敬这棵老槐树。这棵老槐树成了一种精神的象征和感情的依托。家人每当孤寂、忧愁、郁闷或者有不顺心顺意的时候,望望那棵老槐树,什么都烟消云散了。

可惜这棵老槐树在一个夏天被雷击中,走到了生命尽头。这棵既有几分神秘和威严,更凝聚着我们全家的期望和感激的老槐树,永远地活在我的心中。后来,我到过一些旅游景点,也到过一些村庄,见过各种千姿百态的大树、名树,但它们与我家那棵老槐树比,无论姿态、形状、气度都差了一截。

无论是花草树木,还是动物昆虫,只要奉献了什么,只要与人和平相处,彼此有了感情,就永远不会从记忆中抹除。

我家那棵百岁老槐树,它依然在我的心灵的田野里,生长,摇曳。

(选文有删改)

赶年集

厉彦林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唱儿歌,赶年集,迎新年,是我美好的童年记忆。

我故乡在沂蒙山区东部,山多岭多,交通不便。农村大都五天一集,集市像块磁铁,把方圆十几里的人们聚拢在一起,自由买卖,享受属于乡村独有的喜悦。我们公社驻地逢五、逢十是集。一入腊月,地里没活了,年味就渐渐浓起来,丰收的喜悦挂在乡亲们脸上,见了面格外客气、嘘长问短。年底时,崎岖的山路上人群熙来攘往,馒头、油条、猪肉、粉条等大包小包的年货在涌动。小孩子跟在大人的后面,蹦蹦跳跳地赶集、串亲戚。

春年快到了,不管贫富都要赶年集置办年货。人们会把一年省吃俭用节省下来的钱,花到最后一个年集上。在穷乡僻壤,赶年集,是孩子们迎新年的头等大事,多数孩子兜无分文,就是看热闹。腊月三十最后一个年集,头天夜里又下了一场雪,我和伙伴们还是执意相约赶年集。临行前,母亲给我套了件又厚又沉的大棉袄,父亲从兜里掏出两张五角的新钱,顺手给了我一张,我高兴得几乎跳起来。这时在一旁微笑着的母亲,狠狠瞪了瞪父亲一眼,父亲心领神会,又把手里那五角钱塞给了我,然后拍拍我的头说:“去吧,看放鞭炮,隔远点哦。”

跑出村口,只见赶集的人很多。雪后的山路被手推车、自行车和脚印踏成一条黑色弯曲的长丝带,清晰而漫长。甩年货、购年货的都着急,牲畜的叫声、车轮声、笑声、歌声此起彼伏,相映成趣。只记得公社供销社商店的外街用红漆刷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八个大红字,工整厚重,格外显眼。集市,就在公社居地村西侧宽阔的河滩上。河里结了冰,地上是薄薄的雪,摊位沿道路两侧展开,依次摆满小树林,商品琳琅满目,人们摩肩接踵、熙熙攘攘,非常热闹。

时近中午,年集达到了高潮。河滩上用竹席临时撑起的棚屋,一个挨一个,大勺小勺叮当响,各色小吃应有尽有,香味扑鼻。

赶年集有规矩:女孩买花,男孩恋炮,婆婆买鞋,老头购帽。割肉、买菜、买鞭炮,再购对联和年画。男孩子只关心鞭炮和牛肉锅、烧饼摊。女孩子只关心红绒花、红头绳和花布。我母亲不舍得花钱,从来不赶集,过年自己什么新东西也不添。下午快散集的时候,我找到绒花摊。红绒花是一种纯手工制品,花蕊、花瓣、花叶活灵活现,粗大的麦草捆上插满密密麻麻的绒花,在风中颤动,疲倦地招引着客户。

“大爷,我买六朵绒花,三根红头绳!”我底气十足地说。

“不还价,两毛!”卖花的大爷顺手帮我插在一截高粱秸上,像是开满绒花的树枝。

望着远处手拿风车纸花的女孩,心中盘算着如何把绒花分给妹妹和操劳忙碌的母亲。这新年礼物虽小,但很珍贵,饱含温暖的年味和对亲人美好的祝福。等望见老家屋顶的那缕炊烟,才想起没吃午饭、肚子咕咕地叫了。正在拽着针线纳过年棉鞋的母亲,从锅里给我端来预留着的热乎乎的饭,用力搓搓我被冻红的耳朵和手,还心疼地埋怨我回来晚了,饿坏了……

年集是一幅凝聚着热闹繁荣与美好憧憬的乡俗年画,又是生活变化、社会进步的缩影。

不知不觉年集已远离我们,百姓富足阔气了,年味却越来越淡。我心中依然涌动着对年集的美好记忆和对团聚的渴望。听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我仿佛回到少年时代,身穿新棉衣,手捧父母的呵护与微笑,跑进新年每一缕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