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

如果你有个跑体育口的朋友,可以让他给你描述一下,跑运动会,什么都要快,尤其如果他是一个摄影记者,需要抢内场摄影马甲——所有群星云集的热门赛事,以至于镜头大炮筒群舞,尤其是拍跳水项目的大炮筒,都会成为体育新闻中的另一条新闻。

有了点戏中戏结构。

快门一秒一百下,有偏执的同行,一场比赛能摁出一万张照片,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实在发生过的事情。因为太多项目都太快了,三米板十米台百米飞人大战等等等等,拍照片就跟流星划过的时候抓紧许愿的状态差不多。

技术进步,伴着人类进化。

那天跟摄影记者聊天,你大概知道,为什么央媒发稿速度你永远抢不过:一方面是他们的资源优势,另一方面,看着大家都蹲在那趴在那跪在那拍照,实际上人家相机连着工具,工具通着后方编辑,拍一张走一张。“导照片”的时间被最大压缩了。

空间挤压。

现代性对人类心灵的挤压也大概是这个方式。

所以都说木心的《从前慢》好,也不仅仅是那句一生只够爱一个人,而是因为以前什么都慢,压缩饼干吃的都少。以前《正大综艺》还是什么《看东方》,看人家十字路口过红绿灯的节奏都不一样,会被那种步频和匆忙感震惊。

每天动画片里的超级英雄只能干一个任务。到我初中的时候,湘北篮球队的一场比赛还要打十几集。现在无论多长的电影多厚的书,十几二十分钟嚼碎了喂给你。其实我不太能理解。譬如快剪的哭泣,《达拉斯买家俱乐部》里的马修·麦康纳坐在车里爆哭的那几秒,看过全片的和看过快剪的,品到的眼泪的滋味是一样的吗?

全英安赛龙石宇奇第一局就打了30:29,孙颖莎和王曼昱的全运会决赛,一个大比分和金牌归属,确实不能说明过程的跌宕起伏。昨天和同事跑到汕头去拍冲浪,因为不了解,有点想学习。浪很大,其实包括这个项目中国第一位获得奥运资格的选手在内,大家只能“浪”那一下,大部分时间,他们只是趴在海面上等一个浪,一个适合表现自己技巧和能力的浪。

严肃点说,并不存在征服大海,人定胜天什么的;用戏谑一点的说法是,大海不给面子的话,运动员再风骚,也浪不起来。不是人冲浪,是人借浪;用文艺一点的说法是,你把记忆扔进一片海里,这样你想找回它们的时候,你就可以回到海边,大喊一句:

文慧,你听!

事情当然不是这样热血,更多时候,面对大海,你只能沉默不语,敬畏感恩,从永远不会有绝对胜利的竞争里,感受永恒轮回。其实讲真的,我也没明白那个来自大凉山的姑娘为什么在冲浪比赛里夺冠了,因为她似乎也没有等到一个够长的浪来充分展现自己。

人们欢呼过后,各自离去。

涨潮的大海冲刷掉所有脚印和欢呼,重回宁静。大湾区来回倒腾高铁,站票,距离广州东站还有一个小时,因为17号晚上,全运会田径赛场关注度最高的男女百米飞人大战要上演了。人们总想更快一点,好像真的像唐朝乐队唱的:每个人都想成为一只飞行的鸟。(蒋楠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