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恰逢匈牙利作曲家弗朗兹·雷哈尔经典轻歌剧《风流寡妇》首演120周年,12月17日至21日,国家大剧院制作雷哈尔轻歌剧《风流寡妇》将迎来第四轮演出,国家大剧院音乐艺术总监吕嘉倾情执棒,著名歌剧导演乌戈·德·安纳领衔经典制作版本,丽贝卡·内尔森、宋元明、托马斯·魏因哈佩尔、周正中、玛利亚·穆德拉克、张文沁、约珥·普列托、蔡程昱等中外歌剧演员重磅加盟,2025年岁末,为观众奉献浪漫唯美的视听盛宴!
《风流寡妇》被誉为“轻歌剧皇后”,自1905年在维也纳首演以来便迅速爆红、久演不衰。什么是“轻歌剧”?在轻歌剧的发展历程中有哪些重要的艺术家和作品?《风流寡妇》的闻世与它所处的时代有着怎样紧密的关联?……
本期微信中,我们为大家分享这篇由著名古典音乐评论人焦元溥写作于2017年的赏析文章,带您深入了解《风流寡妇》的前世今生。
黄金时代的璀璨留影,世纪末高歌永恒
——雷哈尔的《风流寡妇》
马勒与阿尔玛
很多人知道,在嫁给音乐家马勒之前,阿尔玛·辛德勒(Alma Schindler,1879-1964)是才貌皆备、风靡维也纳的传奇少女。若非夫婿反对,她很可能发展成了不起的大作曲家。阿尔玛可以因为无聊,随手以马勒刚谱出的旋律写成多声部对位合唱自娱。提到她非凡的音乐能力,大家总爱说这样一则其自传记载的有趣故事:某晚,马勒和阿尔玛一起去看某部轻歌剧。他们非常喜欢,回家后余兴未消、边唱边跳,要把整部歌剧演一遍。但妙的是对于某个段落,无论两人怎么想就是想不起来。隔天早上,这对顽固夫妻跑到乐谱店,坚持要找出昨晚忘记的段落,只是他们实在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居然会喜欢“这样一部作品”。于是夫妻分头进击,马勒负责缠住乐谱店经理、询问自己的作品销售如何,而阿尔玛快速去架上翻查乐谱,找到那段并立即背下来。之后两人开心离开乐谱店,阿尔玛在街上就赶紧把这段圆舞曲唱给马勒听……这次他们可得永远记牢了!
弗朗兹·雷哈尔
这部让马勒夫妇爱得如痴如醉,却又“通俗”到让他们不好意思承认的轻歌剧,就是鼎鼎大名的弗朗兹·雷哈尔(Franz Lehár,1870-1948)创作的《风流寡妇》(Die lustige Witwe)。他们的顾虑其实不难想像,直到今天,很多人仍然耻于表白喜爱热门曲目,认为太过流行的东西必然不好,认为歌剧要“深邃精妙,探求宇宙起源、世界真理或人生奥义”,《风流寡妇》此类嘻嘻哈哈的笑闹剧,究竟有什么好听好看?
但它真的好听好看。此剧传播极快,首演不久就有选曲录音,一年多后更有全剧录音,还有英语版本于大西洋两地演出,西语与法语版也立即跟上。从1905年底此剧诞生,到1948年作曲家逝世为止,《风流寡妇》竟上演了不下三十万场,后来雷哈尔传记的作者更估计此剧在问世六十年内上演了不下五十万场,绝对是史上最爆红的音乐戏剧作品之一。
十九世纪,圆舞曲迅速风靡欧洲
这只是一时风潮吗?对于远在亚洲的我们,要深入欣赏《风流寡妇》,首先要知晓圆舞曲的魅力。这种三拍舞蹈(多为三四拍)的历史可追溯到十六世纪,从粗野的乡村农民舞蹈转化为摇曳旋转的都市舞步,在十九世纪初以惊人的速度风靡欧洲。就音乐创作而言,兰纳(Josef Lanner,1801-1843)和老约翰·施特劳斯(Johann Strauss I,1804-1849)写作了大量管弦乐圆舞曲,或供伴舞、或供演奏,使得圆舞曲逐渐成为音乐会作品。到小约翰·施特劳斯(Johann Strauss II,1825-1899)那更是不得了。根据当时评论,“维也纳家家户户的钢琴上所奏的都是(小约翰)施特劳斯的圆舞曲……这股风潮普及于欧洲各地。街道上、舞会中、庭园里、剧场内,处处不时传来醉人的圆舞曲。”直到今天,圆舞曲仍是维也纳的重要文化,社交生活不可或缺的亮点。
维也纳圆舞曲音乐的代表
约瑟夫·兰纳、老约翰·施特劳斯、小约翰·施特劳斯
听来悦耳、畅快,但要想把圆舞曲写得好,却一点都不简单。柏辽兹到维也纳见到圆舞曲热潮,以作曲专业角度分析了老约翰·施特劳斯过人之处:“当时人们还不能充分认清他将交叉节奏引入圆舞曲,究竟对全欧洲的音乐审美造成多大的影响……如果德语区以外的民众也有机会欣赏到节奏的结合与对比所可能带来的特殊魅力,那必定是施特劳斯的功劳。”从老到小,从施特劳斯到诸多竞争者与后继者,圆舞曲写作技法愈来愈高超,旋律曲调越来越迷人,配器色彩也越来越丰富。
雷哈尔《金银圆舞曲》
出生于奥匈帝国中的匈牙利,雷哈尔对圆舞曲与其文化知之甚详。他在1902年为舞会所谱的《金银圆舞曲》(Gold und Silber)就是著名经典。掌握圆舞曲精髓又有独到设计,雷哈尔在《风流寡妇》绽放出万丈光芒,媲美小约翰·施特劳斯的最佳作品,把舞曲写成了尘世传奇与人间神话。
奥芬巴赫与苏佩
说到《风流寡妇》,也必须提及维也纳和巴黎的关系。到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这两座城市是欧洲大陆发展最兴盛、艺术文化最丰富、音乐活动最频繁的辉煌首府。巴黎是时尚花都,维也纳是梦中之城,彼此竞争又互相仰慕,刺激出精彩灿烂的非凡创意。轻歌剧(Operetta)起源于巴黎,题材和音乐都“轻”,多是欢乐笑闹喜剧,更有大量对话口白,可以展现文辞机锋、逗趣对话,并因时因地巧妙更变。奥芬巴赫(Jacques Offenbach,1819-1880)把轻歌剧玩得炉火纯青,维也纳不遑多让,苏佩(Franz von Suppé,1819-1895)和小约翰·施特劳斯都写出了精彩作品,后者的《蝙蝠》(Die Fledermaus)更是不朽经典。
《风流寡妇》将场景设在巴黎,原本剧作者担心雷哈尔能否贴切掌握花都风情,谁知这反倒刺激他的音乐想象,开场的舞会场景就写得兴高采烈,思绪更是一路翩翔飞转,洋溢着法兰西首都的独特馨香。逸乐无失品味,逍遥却不放肆,加上悠扬旋律纵横全剧,舞会场景推陈出新,《风流寡妇》从维也纳的视角向巴黎致敬,兼具两者最高尚精致的文化氛围,不但红得理所当然,更是这二城绚烂过往的美好印证。
梅雅克戏剧作品《大使馆随员》
双城交会的文化特色也展现于剧情之中。剧作者莱奥·斯坦(Leo Stein,1861-1921)和维克多·里昂(Victor Léon,1858-1940)以作家梅雅克(Henri Meilhac,1830-1897)的《大使馆随员》(L'attaché d'ambassade)为灵感源头,用“为富有寡妇寻找如意郎君,防止巨款流向国外导致经济危机”的情节作主线,添以莫扎特《费加罗的婚礼》的错认误会和花园捉奸桥段为支线。梅雅克是巴黎名流,歌剧脚本包括《卡门》《曼侬》与奥芬巴赫《欢乐巴黎人》等赫赫名作,十足是花都代表,而《费加罗的婚礼》自然是维也纳当家本色,如此融合安排无疑会让观众会心一笑。
往期剧照:国家大剧院制作雷哈尔轻歌剧《风流寡妇》第一幕
此外,《风流寡妇》值得玩味之处,还包括它其实影射巴尔干黑山公国(The Principality of Montenegro)曾因财政困难,以致大量欠款奥匈帝国邮资的尴尬纠纷。这就是为何剧中人以聂古斯(黑山公国皇室之姓就是Njegoš)、达尼洛(黑山公国王子之名)和泽塔(黑山公国领土)为名的原因。既然剧中那个有钱的寡妇出嫁外邦就会造成国家破产的小国彭特威德罗国其实是Montenegro,那音乐免不了也要被赋予一些东欧风情才能让讽刺入味。编剧不怀好意揶揄作弄,作曲家倒是公平对待。如果你为女主角唱的《维利亚之歌》倾倒,那可是在巴黎与维也纳之外,雷哈尔以巴尔干芬芳精心调制的音乐美饌。作曲家的本事还不止于此。既然要东欧化,雷哈尔也安排了马祖卡舞曲、波兰舞曲、科洛舞曲与维也纳风格的圆舞曲、巴黎情调的康康舞互相竞奏——谁叫他是曾在捷克布拉格音乐院学习的作曲家呢?
虽是轻歌剧,《风流寡妇》的编制可一点都不轻,需要演奏正歌剧的大型管弦乐团。当年首演准备期间,团员频频抱怨曲子太困难,忠实地反映出作曲家所运用的高超管弦技法以及快慢动静的缤纷转换。这是“喝着香槟的瓦格纳”和“隐身欢快气氛之中的马勒与理查·施特劳斯”。如果你仔细聆听,几处令人酣醉的和声色调更透露《风流寡妇》与它同月首演的《莎乐美》一样,都是“世纪末”风潮孕育出的杰作。
往期剧照:国家大剧院制作雷哈尔轻歌剧《风流寡妇》第三幕
《风流寡妇》反映时代美学又融入时事,让作曲家与剧作家扬名立万。只可叹他们实在料想不到,此剧最后竟成为另一种时代印记。即使不情愿,雷哈尔也无法避免自己的创作是希特勒的心头好,更无力阻止纳粹使用他的音乐作为宣传工具。这大概就是肖斯塔科维奇将《风流寡妇》中咏叹调“噢!祖国”(O Vaterland)的副歌改成其《第七号交响曲“列宁格勒”》中的纳粹进行曲主题,巴托克在《乐队协奏曲》第四乐章又再度引用这段旋律以呼应纳粹必亡的用意。雷哈尔毕竟得以善终,剧作者之一的维克多·里昂却因其犹太身份,家产于1938 年充公——那年希特勒以《风流寡妇》欢喜庆生,两年后里昂竟活活饿死。
世事遗憾或许无可改变,但至少你可以和马勒夫妇一样,跟着雷哈尔歌唱舞蹈。不必难为情,经典就是经典,就来看一次《风流寡妇》,亲自体会它历久弥新的永恒魅力,享受永恒的时代眷恋与美好欢笑。
12月17日至21日
国家大剧院制作雷哈尔轻歌剧《风流寡妇》
邀您在曼妙旋律里
共赴浪漫之约
国家大剧院制作雷哈尔轻歌剧
《风流寡妇》
演出时间:2025年12月17日至12月21日 19:00
演出地点:国家大剧院·歌剧院
演出时长:约140分钟(含两次中场休息)
作曲:弗朗兹·雷哈尔
脚本:维克多·里昂、莱奥·斯坦
首演:1905年12月30日于维也纳喜歌剧院
国家大剧院制作版本首演:2017年1月18日于国家大剧院·歌剧院
主创
指挥:吕嘉
导演、舞美设计、服装设计:乌戈·德·安纳
编辑:高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