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常将《水浒传》里面的人物景致与家乡的地理情景相联系,几十年下来愈来愈觉得《水浒传》与我们宝应的东乡联系十分密切了。
张庆 摄
我初读《水浒传》是在1966年的冬天,那时上小学三年级。我家那时在广洋湖镇三联村紧挨着东溪村,西边则是西溪村,以前那里称为“双溪乡”。村民们大都沿广洋湖边岸而居。东南方向是一片汪洋芦苇荡,湖荡那边是兴化和盐城。
我之所以迷上《水浒传》并对其留心关注了几十年,主要源于其中的第十四回:赤发鬼醉卧灵官殿,晁天王认义东溪村。在这一回前后,作者10余次描述和提及东溪村。因为我所在的小学就叫东溪小学,中学也是在东溪中学就读的。当时便感到新奇而印象深刻。再细读里面的描写:郓城县管下有两个村坊,一个东溪村,一个西溪村,只隔着一条大溪,而我住的庄子西边正好叫西溪村,中间的大溪像极了邻村官亭河前面的白水大塘。而历史沿革的大溪河即在广洋湖西北。从此便对《水浒传》特别重视,常将里面的人物景致与家乡的地理情景相联系,几十年下来愈来愈觉得《水浒传》与我们宝应的东乡联系十分密切了。
首先从《水浒传》书名看:“浒”字的汉字本义是水边或离水稍远的岸上平地,“水浒”可理解为水边和离水稍远的岸上平原,这与苏北里下河地区的地形地貌正合。宝应县域,西有湖东有荡,广洋、射阳、水泗、西安丰等乡镇的外围全是荡,下舍、獐狮、望直港和鲁垛、柳堡、夏集等镇也多有荡,大大小小有几十个之多,荡与荡之间有河湖通道。由此可见《水浒传》实质是描写水边的流寇的义勇事迹。
其次从施耐庵生平看:施是兴化人,1296年出生,家在兴化东边的施家桥村,与宝应的东溪村仅一湖荡之隔。1331年与刘伯温同登进士,元末在杭州做过短期地方官,后参加高邮张士诚的抗元活动。张士诚做过元末地方盐场的小官,其家乡白驹场和施耐庵家相隔只一条大河,而施耐庵的学生罗贯中,虽出生于山东的东平府,但幼年丧母便随父在苏杭一带经商,后来罗与施一齐投奔张士诚,在其麾下当幕僚多年。张士诚败北,施耐庵为避祸,不敢住老家施家桥而东躲西藏几乎隐姓埋名,最后死于楚州。
施耐庵的父亲是当地有名的撑船工,俗称舟子。据记载,施耐庵与两个弟弟常随其父撑船至兴化宝应盐都建湖一带的水网地区,其中射阳与沙沟为水乡重镇,东溪村在此航道中间。施耐庵的四个儿子中,据传二儿子娶妻为宝应曹甸镇人。由此分析,施耐庵或在宝应东乡住过较长时间,直到去世。故对此方域特别熟悉,所以水浒中描写大多为宝应水乡特色。
三是从水浒人物来看:梁山泊王伦之后的寨主晁盖,出生在东溪村,而且做了保正。军师吴用是东溪村的教书先生。早期上梁山的好汉当数林冲,射阳湖水泗有冲林村和林上村,冲林东北十里有花垛,花荣便是此地人。至于白日鼠白胜,则广洋有白鼠村,而东溪荡南的董家庄,几百户人家半数姓阮。上世纪70年代,我曾因公到过该村小住几日,听闻有阮小二、阮小三和阮小六,更是称奇。书中前后十多次提及楚州南门外蓼儿洼,宋江吴用李逵花荣等死后皆葬于此。这个楚州南门外的蓼儿洼“不见日月光明,只见水天一色,红琵瑟满目蓼花,绿依依一洲芦叶”充分说明是广大的湖荡区域,当为西安丰东边水泗一带的绿草荡延伸到射阳湖的南廖徐北廖徐等地,施耐庵死后葬于此。为此我曾专门去兴化城以及合陈镇考证过。
四是从行政区划上看:《水浒传》描述的主场地是宝应水乡而不是山东梁山。就地域面积而言,山东梁山泊宋时最大水域面积在40平方公里左右,整个梁山地区面积也只有1000多平方公里,加之众多山丘,那么大一支农民起义队伍,梁山泊容纳不了。而宝应兴化盐都建湖这一带苏北里下河地区水面滩涂总面积有6000多平方公里,一半水域尚有3000平方公里。更为重要的是元末明初长江北的泰州盐城扬州楚州等同属江北行省,山东则属外省。宝应、兴化、盐城均属楚州。施公的活动范围大都在里下河一带,这里河湖港湾交错,苇荡相连,极宜隐居藏身,而宝应东乡与兴化中间只隔了一个芦苇荡,舟船往来极为方便,施公不可能居施家桥老家,而极易游离于宝应诸乡,离家不远供给方便。
五是《水浒传》里的语言等:多类宝应方言俚语,例如“不作兴”“鸟人”“畜牲”“撑船”“划船”等劳作用语也不类山东,至今宝应仍存在这些语言。
六是《水浒传》为历史小说,描写的虽是北宋时的事,但作者生活在元末明初,必假借山东梁山泊以及开封等地而避己之所在地之嫌,而其真实描写的应是元末农民起义军中的一些事。这里需要说明的是,水浒乃施耐庵和学生罗贯中合作,后期主要由罗贯中整理完成,罗幼时在山东故对山东熟悉,所以小说以山东为大背景是有原由的。整部小说山贼远少于水寇,好汉所聚义处的聚义厅后改忠义堂,四面环水,芦苇丛生,极类里下河水网地区,而宝应东荡广洋、水泗、射阳则为中心。至于“智取生辰纲”中的黄泥冈则疑似水陆通便的黄土沟,诸如此类等等,不一而足。
早年我提出上述观点时,或有人质疑:《水浒传》里有山,宝应没山。我答道:“山乃地面高土之总称,民间砌房有木山、土山和砖山,东部谓东山,南部谓南山。君不防细看120回‘原来楚州南门外有个去处,地名唤做蓼儿洼。其山四面都是水港,中有高山一座,其山秀丽、松柏森然,甚有风水。’”可见其山实指土丘。
期待更多研究宝应的历史专家关注此课题并予以考证商榷。
(张泽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