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丨“碑”见色目人

黄文峰，山东省曹县人，正高级地质工程研究员，菏泽市作协会员，笔名：老胖。喜爱文学、历史考证等，现就职于菏泽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

长期以来我对元代的“色目人”存在很大的误解，一直从字面意思理解为是“有色眼睛”之人，或许是有西方血统的人吧。我只在中学历史课本上知道色目人是元朝时期的“高级公民”，当时比汉族社会地位要高。后经仔细查阅历史知识，才知道弄错了，误解“色目人”一词了，这事还得从偶见的两方元代石碑说起。

在菏泽市博物馆大院南侧围墙根处有一排遮雨长廊，长廊又紧挨着一藤架走廊，横架上面缠绕着无数粗壮的虬结盘曲的藤蔓，长廊下整齐一一固定了一长溜古代石碑，从长廊一端看过去，如像如很多藤蔓老人在和一方方石碑交流着什么。石碑碑文内容丰富，涵盖了菏泽历史上的不少朝代，体现了不同历史时期的文化与社会风貌。石碑主要有东汉渡君碑。东汉张寿墓碑、北齐造像刊经碑、北宋摹刻孔子庙堂碑、元代龟趺座石碑等，不少石碑饱经沧桑、字迹模糊，甚至残破不堪，有的甚至拦腰折断，所以不少石碑们系上了铁腰带，有的穿上了铁箍上衣，并紧紧固定在了后墙上。

这其中便有两方具有重要史料价值的元代墓碑，分别是《中书省右丞塔出夫妇墓碑》和《中书右丞必宰牙夫妇墓碑》，据介绍均出土于菏泽市赵王河郭庄段。

碑林自东向西数第4方碑石是《中书省右丞塔出夫妇墓碑》，立于元大德十一年（1307年），碑高1.5米左右，宽约80公分，厚20多公分。圆首，碑首左上角残缺，有长方形底座；自东向西数第7方碑石为《中书右丞必宰牙夫妇墓碑》，立于元统三年（1335年），碑高也是1.5米左右 ，两碑宽厚相仿，也是圆首。碑阳额横向阴刻楷书“大元”二字。没想到的是，这两方石碑的男墓主人竟然是爷俩。

从墓主姓名来看，二方墓碑的墓主人是少数民族无疑，他们从官职来看无疑是当时的统治层和贵族，是不是蒙古人？我真还是从墓碑上第一次见到古怪的名字，我顿时好奇起来？

通过查阅网页才知道 我这位叫“塔出”的人是元代西夏遗民，其族出西夏皇族嵬名氏（党项族），属于元代“四等人制”中的色目人。色目人也不是有色眼睛之人，“色目”源于唐代汉语称谓，原指“各色名目”，即代表其他各种类型的民族。元代沿用此词，特指除蒙古、汉人、南人以外的西北及西域各族，涵盖欧亚大陆多个族群， 包含31个以上不同族群，主要包括中亚与西亚族群、欧洲族群和中国西北各族群，自然也包括党项族人。色目人当时社会地位较高，可能给他们较早归服蒙古人有关系。

史料显示，“塔出”于1274年定居曹州，他的墓碑记载了他的生平事迹以及家族的详细情况，包括与察罕家族的婚姻关系。碑文还透露出塔出之妻明理氏的汉姓为刘氏，这表明夫人刘氏可能是一个汉人。此外，墓碑还记录了元朝官方对塔出及其后代必宰牙的追赠，塔出被追赠为“中书省右丞”。

塔出是元灭宋战争的核心将领，曾镇守山东、筑城正阳、解围正阳之战，并参与伯颜统帅的水师东下灭宋。中书右丞“必宰牙”是“塔出”的儿子，他的墓碑内容是： 大元资德大夫、中书右丞必宰牙相公之墓，孝妻完者夫人、忽都罕夫人、伯也伦夫人，男祥童舍人、男武略将军嵩川达鲁花赤寿童建立碑石，元统三年四月二日。”

碑文显示必宰牙有三个媳妇：完者夫人、忽都罕夫人、伯也伦夫人，以及两个儿子祥童、寿童。达鲁花赤则是地方长官称呼。

没想到，菏泽市博物馆所藏的这两方石碑竟然是元代西夏遗民墓碑，那党项族既然是蒙古人的大官，那他们到底是如何来到曹州的呢？

塔出居住在曹州是因为元世祖忽必烈赐予他曹州官园作为第宅，这一赏赐发生在塔出担任淮西行省参知政事期间，具体时间约为1274年。根据历史记载，塔出在攻占安丰、庐、寿等州后，因功受赐曹州官园为住宅，并在此定居。这一安排既是对他军事成就的嘉奖，也体现了元朝对功臣的安置政策。曹州（今山东菏泽一带）地理位置重要，赐地于此也有助于加强对中原地区的控制。

但塔出墓碑无论是从文字表达、家族结构还是官制方面，我分明看出了其高度汉化的碑刻模式。

首先是塔出墓碑用汉文书写，碑文不仅记录了他的官职和功绩，还详细记载了家族成员、婚姻关系与定居过程。例如，碑文补充了塔出妻子明理氏的汉姓“刘氏”，而且妻子明理氏的贞节事迹在《元史》中有简要记载，说明其家族已受汉族文化深刻影响。

还有他的官职与追赠。塔出本人官至淮西行省参知政事，其父、祖父均被元朝追赠高官（如中书省右丞），这些官职和追赠都是采用汉式政治体系和封号，体现了元朝对汉族官制的吸收和塔出家族的政治汉化。

再者是定居与社会融合方面。塔出于1274年定居曹州，到1335年其子“必宰牙”墓立碑时，该家族在元代已定居曹州达六十年以上。 说明自到曹州后，他们无疑已改变了游牧习惯，转为定居并参与地方事务，这些无疑都促进了与当地汉族的融合。

网上信息还显示，明朝建立后，朱元璋推行强制通婚政策，规定色目人必须与汉族等其他民族通婚，禁止本族自相嫁娶，加速了色目人与汉民族的融合。在大明政策影响下，色目人逐渐放弃了原有文化特征，改用汉姓、学习汉语、接受汉族习俗，其原有的族群身份逐渐模糊，最终消亡，进一步促进了民族融合。部分色目人后裔融入汉族、蒙古族、回族等民族，成为这些民族的组成部分；也有一些后裔分布在印度、东南亚、北非和欧洲等地。

原来色目人后裔就在我们身边，不单是回族人，没准党项族后裔就在我们身边，谁不定追追家谱历史，有些人就是他们的后裔。

其实，国内的色目人早已是中华民族的一员了，我们千万不要戴“有色眼镜”看人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