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大搞“清洗”和“革命”,军队还会效忠他吗?|IPP编译

问AI · 美军集体沉默如何影响公众信任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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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有分析认为,特朗普正在试图将美军转变为一支维护个人权力的党派武装。


特朗普第二任期以来,美国军队高层经历了频繁的清洗与调整。他上任短短几周内,第二位黑人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查尔斯·布朗空军上将和首位女性海军作战部长莉萨·弗兰凯蒂海军上将就先后被解职。陆军、空军和海军的军法署署长(JAG)也先后被解雇。9月30日,特朗普与“战争部长”赫格塞思召集近千名美军将领举行大会,赫格塞思在会上严厉批评军中“有毒干部”,并提出10项新指令,强调强化“战士精神”和反对政治正确。这迅速引发了外界对特朗普政府与军方关系的关注。


与此同时,特朗普政府给美军的任务也愈发“超纲”,常让军队卷入政治化问题中。特朗普动用军队在美墨边境设立“国防区域”,还授权军队拘留非法移民。此外,他还前后陆续将国民警卫队部署各州,执行移民执法、镇压抗议等任务。其一系列举动也引发近日美国大规模的“不要国王”(No Kings)示威活动,示威者举着代表美国宪法的横幅,指责特朗普政府实行“独裁统治”。


1015日,《外交事务》杂志刊登了马克斯·布特(Max Boot)关于特朗普第二任期对美国军方的冲击的评论文章。文章指出,特朗普在第二任期内,与其任命的国防部长赫格塞思一道,通过任人唯亲、推行“文化战争”、大规模清洗女性及少数族裔高级将领、强制军方服从政治意志、开展争议性军事部署等举措,严重冲击美军“非政治专业性”,不仅损害军队战力、分散应对核心威胁的精力,还威胁美国民主制度,使美军人员陷入“效忠宪法还是总统”的困境,而军方集体沉默加剧公众信任危机,美国共和制度命运或系于军方高层未来对越权命令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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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斯·布特(Max Boot

外交关系委员会国家安全研究高级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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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太地区的特朗普冲击


如今人们或许难以记起,美国总统特朗普早在2017年就对美国军民关系造成了首次冲击——当时他开始将美军将领称作“我的将军们”。


他任命前海军陆战队将军詹姆斯·马蒂斯担任国防部长,而这一职位按惯例应由文职人员担任,以维护文官对军队的控制权。马蒂斯成为自1950年乔治·马歇尔以来首位担任国防部长的前将军,且需获得国会豁免才能就职。


特朗普还任命其他高阶军官担任文职职位,包括前海军陆战队将军约翰·凯利(先任国土安全部部长,后任白宫办公厅主任),以及他的前两任国家安全顾问:退役三星将军迈克尔·弗林和现役三星将军H·R·麦克马斯特。就连副总统迈克·彭斯的国家安全顾问也是退役陆军中将基思·凯洛格(现任乌克兰问题特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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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7月,约翰·凯利在担任国土安全部长和白宫幕僚长期间,有时因其强硬的移民政策和管理风格而备受争议,但也被一些人视为特朗普政府中的“稳定力量”。图源:Getty Imagies

此前几乎没有哪位美国总统如此明目张胆地试图借助与美军的关联获利。任命如此多将军担任高位,更像是军政府的做法,而非立宪共和国的行为。但特朗普却沉醉于这些军人所带来的强硬光环


没过多久,特朗普就对这些将军们失去了兴趣。不到两年时间,他解雇了几乎所有任命的将军,且多数人在离职时还遭到了他的羞辱。后来他甚至表示,自己亲自挑选的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陆军将军马克·米利(特朗普任期内少数留任至最后的将领之一)“犯了叛国罪,理应被处决”,只因米利在202116日特朗普支持者冲击国会大厦后,曾致电中国军方高层,承诺美国无意发动战争。


今年1月特朗普再次就职后,对穿制服的军方充满猜忌。他认为自己第一任期内任命的退役及现役将军,阻碍了他的单边主义和孤立主义倾向。特朗普将这些将军视为“深层政府”阴谋集团的一员,认为他们妨碍了自己的“MAGA”使命,因此决心在第二任期不再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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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在9月30日的军方会议上表示,“我们正面临来自内部的入侵,这与外来敌人的入侵并无不同,且在很多方面更难应对,因为他们不穿军装。”图源:A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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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人唯亲,推行“文化战争”议程


特朗普绕过高层指挥体系,选择皮特·赫格塞斯担任现任国防部长。赫格塞斯是福克斯新闻周末节目主持人,在陆军国民警卫队服役期间最高军衔仅为少校,且从未管理过任何大型机构。


他的核心“资质”似乎就是对特朗普无条件服从,上任后便将军方拖入“文化战争”——最典型的例子是他近期在弗吉尼亚州匡蒂科基地斥责海军上将和陆军将军,扬言要清除军中的“觉醒垃圾”。


赫格塞斯还采取了一系列举措:恢复美军基地的邦联时期名称;在特朗普发布行政命令,要求将“国防部”更名为不那么“觉醒”的“战争部”后,他便以“战争部长”自居(实际上特朗普并无通过行政命令更改国防部名称的合法权力)。


特朗普与赫格塞斯还多次在军方场合,向从基层士兵到高阶将领的全体军人发表不合时宜的政治演讲。例如,10月初在纪念海军成立250周年的演讲中,特朗普将民主党称作“肩膀上的小蚊子”,而赫格塞斯则在一旁表示赞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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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特·赫格塞斯。图源:路透社

在特朗普与赫格塞斯试图迫使军方服从其意志的诸多举措中,最令人担忧的包括:无故解雇十多名备受尊敬的将官(其中不少是女性和少数族裔);将自身意识形态强加于军事教学和军方网站;以“打击犯罪”为名,在国内外部署军队执行法律依据存疑的任务,且未正式宣战。


尽管有报道称赫格塞斯办公室内部争斗不断、混乱不堪,且他曾在非加密的Signal聊天群中(群内有知名记者)分享即将发动空袭的高度敏感信息,但凭借对总统的绝对顺从,他仍保住了职位。然而,他的留任让美军乃至整个国家付出了沉重代价。


若孤立看待特朗普政府的每项举措,很容易忽视“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军事议程的激进本质。只有纵观特朗普与赫格塞斯的所有作为,才能看清他们正对美军的“非政治专业性”发起全面冲击——正是这种专业性让美军成为美国社会最受尊敬的机构之一,也是全球最受效仿和羡慕的军队之一。


事实上,特朗普与赫格塞斯试图削弱美军专业性、将其政治化的行为,不仅会打击军队士气、降低战斗力、影响征兵与留队率、分散美军应对核心任务(如对抗俄中威胁)的精力,更对民主制度构成威胁,同时也给美军人员带来了严峻考验——他们宣誓效忠的并非总统个人,而是“支持和捍卫美国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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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规模清洗:“人头落地”


特朗普政府迅速将MAGA印记烙在美军身上。121日,新政府就职仅一天,国土安全部代理部长就解雇了海岸警卫队首位女性司令琳达·费根上将,且未说明理由。政府官员私下透露,费根被解职的原因之一是所谓过度关注多元化与包容性工作。


四天后,特朗普解雇了15个联邦机构的监察长,其中包括国防部监察长。这些内部监督人员本应负责查处欺诈、滥用职权、效率低下等问题,从而对行政部门领导人形成制衡。解雇现任监察长,相当于释放了未来不欢迎监督政府行为的信号。又过了四天,赫格塞斯撤销了对已退役的米利的安保措施——尽管在特朗普第一任期内,美军击毙伊朗圣城旅指挥官后,德黑兰已对米利发出悬赏追杀令。


不到一个月后的2月某个周五晚上,特朗普解雇了参谋长联席会议第二位黑人主席C·Q·布朗上将,以及首位晋升为海军作战部长的女性莉萨·弗兰凯蒂上将。同样未给出理由,这引发广泛猜测:布朗的种族和弗兰凯蒂的性别很可能是导致他们被解职的重要原因(特朗普同时还解雇了美国空军副参谋长、白人将军詹姆斯·斯莱夫)。


布朗行事低调但广受尊敬,据称他在2020年乔治·弗洛伊德抗议期间发布视频,讲述自己在晋升过程中遭遇的歧视,这一行为触怒了政府。赫格塞斯此前也曾暗示,布朗(曾任空军参谋长)的晋升是因为他的肤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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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份,特朗普突然解除了空军上将布朗(CQ Brown)的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职务,並宣布提名凯恩(Dan “Razin” Caine)出任美军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与此同时,还有五名海军上将和将军被解职。图源:路透社

就在总统亲自解雇这些高级军官的同时,赫格塞斯解雇了陆军、空军和海军的军法署署长(JAG)。这些高级军官的职责是确保所属军种遵守法律。考虑到赫格塞斯长期以来对军法署署长的蔑视(他轻蔑地称他们为“蠢货”),解雇他们并不意外。


赫格塞斯此前曾为在阿富汗和伊拉克被控战争罪的军人辩护,并在特朗普第一任期内说服总统赦免了其中数人。近期他更表示,希望“战争部”专注于最大杀伤力,而非温和的合法性——这实质上是在默许军人实施非法行为。


布朗的继任者选择颇为反常:退役空军三星将军丹·“雷津”·凯恩被召回现役并晋升为四星上将,担任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凯恩并不符合担任该职位的法定要求——法律规定,该职位应由曾任参谋长联席会议副主席、军种部长或作战指挥官的四星将军担任。但特朗普说服参议院豁免相关规定并批准了凯恩的任命,显然是因为他认定凯恩是自己的政治支持者。特朗普常宣称,2018年在伊拉克与凯恩会面时,这位将军曾戴上MAGA帽子并承诺“绝对效忠”——但凯恩及其身边人均否认此事。


事实上,凯恩在获得任命后一直谨慎地保持非政治化立场。例如,在622日关于美国空袭伊朗核设施的新闻发布会上,赫格塞斯极力吹捧特朗普,并附和其未经证实的伊朗核设施已被摧毁的说法,而凯恩则仅赞扬美军人员,并对轰炸造成的损害做出更客观的评估。但凯恩的任命本身就传递了一个信号:特朗普要求将军们首先具备政治忠诚度,而对多元化则毫不在意。


在首轮清洗后的几个月里,特朗普政府又解雇了另外两位备受尊敬的女性将官:


4月,前海军战争学院院长、海军中将肖莎娜·查特菲尔德被解除北约军事委员会美国代表职务;


7月,上任仅一年的美国海军学院院长、海军中将伊薇特·戴维斯被解职(通常院长任期为34年)。显然,查特菲尔德的“罪名”是她说过“多元化是我们的力量”——而赫格塞斯称这句话是“军事史上最愚蠢的表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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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制服从:清除“觉醒”痕迹


赫格塞斯否认种族或性别是这些解职事件的原因,他反复声称自己的每一项举措都是为了提升军队“杀伤力”。但这种说法毫无说服力,因为这位国防部长一直致力于清除美军中的“多元化、公平与包容性”(DEI)痕迹——而美军本是推动美国社会种族融合的先驱力量。


例如,赫格塞斯取消了黑人历史月和妇女历史月的庆祝活动,并要求从国防部下属学校、军事院校和网站中删除所有与“DEI”相关的内容。


这导致美军历史上的重要群体,如塔斯基吉飞行员(二战时期的黑人飞行员)、纳瓦霍密码通讯员(在太平洋战场对海军陆战队行动至关重要的印第安人)以及杰基·罗宾逊(首位黑人职业棒球大联盟球员,同时曾在陆军服役)的相关记录被移除;已故同性恋权利领袖、海军老兵哈维·米尔克命名的海军油轮也被改名。


尽管部分“奥威尔式的抹除行为”后来被撤销(例如因“同性恋”一词而被移除的“艾诺拉·盖伊”号轰炸机图片——该B-29轰炸机曾向日本投下第一颗原子弹,其命名源自飞行员的母亲),海军学院图书馆最初下架的381卷书籍也有不少被放回书架,但并非所有内容都得以恢复,美军仍面临遵守MAGA议程的压力。


7月,陆军部长丹尼尔·德里斯科尔下令西点军校撤销对珍·伊斯特利的聘用邀请。伊斯特利是陆军老兵、西点校友,曾在拜登政府时期领导网络安全与基础设施安全局。9月,西点军校校友会取消了向演员汤姆·汉克斯颁发“西尔瓦努斯·塞耶奖”的仪式——该奖项每年授予“杰出公民”,表彰其践行军校“责任、荣誉、国家”的理念。汉克斯曾制作多部歌颂美军英勇的影视节目,并为军事纪念馆和退伍军人筹款,却因支持前总统乔·拜登、批评特朗普而遭此待遇。特朗普随后在社交媒体上对此表示赞赏,写道:

“我们不需要‘觉醒’的破坏者获得我们珍贵的美国奖项!”

此外,西点军校还关闭了少数族裔学员俱乐部,如亚太论坛俱乐部、拉丁文化俱乐部和全国黑人工程师协会俱乐部。5月,哲学教授格雷厄姆·帕森斯在《纽约时报》专栏中撰文称,他之所以离职,是因为西点军校“为迎合特朗普政府的意识形态,正在取消课程、修改教学大纲、审查不同观点”。


作为反“觉醒”议程的一部分,赫格塞斯还恢复了美军基地的邦联时期名称——这些名称原本已根据20211月国会推翻特朗普否决权通过的法案被更换。赫格塞斯通过“钻法律空子”实现这一目的:将基地重新命名为与原邦联人物同姓的退伍军人。


例如,“自由堡”再次变回“布拉格堡”,但此次宣称是以二战阿登战役中的步兵罗兰·L·布拉格二等兵(此前鲜为人知)命名,而非邦联将军布拉克斯顿·布拉格。这种手段既体现了赫格塞斯对“觉醒”思想的反对,也暴露了他对法治的蔑视。


类似的心态还体现在空军的一项决定中:为阿什利·巴比特举行全军事荣誉葬礼。巴比特是空军老兵,在202116日特朗普煽动的冲击国会事件中,因试图闯入众议院会议厅被警方击毙。退役陆军中将马克·赫特林在《堡垒》杂志中表示,这一决定让他“愤怒”,因为“她并非为捍卫宪法而死,而是为推翻宪法而死”。


910日,特朗普的重要支持者查理·柯克遇刺后,赫格塞斯下令助手找出并惩罚所有在网上“庆祝或嘲讽”其死亡的军人或五角大楼文职人员。网络义警随即在X平台上发起“队伍中的革命者”话题,搜寻所谓“违规者”。然而,许多被点名的言论并非真的纵容谋杀,只是对柯克的一些争议性观点提出质疑。据《华盛顿邮报》10月初报道,国防部已调查了近300名现役和文职人员,部分人遭到纪律处分,甚至被解雇。


赫格塞斯还试图压制批判性媒体报道,要求所有获得五角大楼采访资格的媒体签署协议,承诺不报道或打探任何未经国防部领导明确授权的信息。五角大楼新闻办公室威胁称,拒绝签署协议的媒体将被吊销采访资格,而媒体机构则认为这一要求侵犯了其宪法第一修正案赋予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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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近日向查理·柯克(Charlie Kirk)追授总统自由勋章,这是美国的最高平民荣誉。图源:纽约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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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体思维:政治化清洗持续


与此同时,赫格塞斯仍在以明显的政治理由清洗高级军官。43日,他解雇了网络司令部司令兼国家安全局局长蒂莫西·豪中将,以及国家安全局文职副局长温迪·诺布尔,且未给出任何解释。但特朗普的支持者、狂热的阴谋论者劳拉·卢默却声称对此“有功”,称自己在与特朗普会面时曾谴责这两位高级官员。卢默认为他们对总统不忠,理由是,豪据称在2023年由时任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米利亲自挑选担任该职务。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豪和诺布尔工作不力,或存在颠覆总统的行为。


几个月后的8月,赫格塞斯又解雇了多名高级军官:国防情报局局长杰弗里·克鲁斯中将、海军预备役司令南希·拉科尔海军中将、负责海军特种作战司令部的海豹突击队军官米尔顿·桑兹海军少将,以及空军参谋长戴维·奥尔文上将(其四年任期仅过两年便被迫退休)。


目前尚不清楚这些将领被解雇的具体原因,但显而易见的是,拉科尔是女性,而克鲁斯领导的机构发布了一份初步情报评估,指出伊朗核设施并未像特朗普所宣称的那样被美国空袭“摧毁”。克鲁斯因下属机构如实提供情报评估而被解雇,这一事件强烈表明:在本届政府中,无论是军方还是情报机构,只要真相与总统的言论相悖,说真话就不受欢迎。


当然,总统有权解雇将官,且历史上也确有先例。哈里·杜鲁门因道格拉斯·麦克阿瑟违抗不将朝鲜战争扩大到中国的命令而将其解职;巴拉克·奥巴马则因斯坦利·麦克里斯特尔将军的幕僚在杂志文章中贬低奥巴马和副总统拜登而解雇了他。


如此迅速地解雇众多高级军官,且不提供任何合理解释、不证明其存在失职或不当行为,这在历史上尚无先例。


这显然是特朗普与赫格塞斯试图安插顺从的将官,让他们无条件执行总统命令——无论这些命令是否不明智、不道德或非法(甚至三者皆是)。他们传递的信号很明确:任何敢于质疑总统意愿的军官,很快就会被解职退伍。


清洗诚实且具有独立性的官员,将对美国外交政策产生严重影响。未来,当总统及其高级助手在做出至关重要的国家安全决策时,他们将很难获得全面的情报支持,也难以听到对各类行动方案利弊的客观分析——因为国防部和情报机构的专业人员会清楚,他们只需告诉总统他想听到的话。这种群体思维正是导致美国卷入越南战争和伊拉克战争的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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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议部署:国内练兵与境外缉毒


这些举措的负面影响已在政府争议性的军事部署中显现——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国外,美军都被派去执行与传统作战任务相去甚远的任务。


例如,人们不禁会问:高级军官是否曾对特朗普向所谓民主党执政的城市派遣军队的决定提出过异议?自本届政府上任以来,特朗普已下令国民警卫队进驻洛杉矶、华盛顿特区、芝加哥、孟菲斯和波特兰,并提议向路易斯安那州部署部队。他在9月对将领们的演讲中表示:

“我们应该把这些危险的城市当作军队的训练场。”

特朗普以所谓犯罪紧急状态为借口,但事实上全美犯罪率正在下降,且没有迹象表明地方执法部门已失控。


6月,特朗普不顾加利福尼亚州州长加文·纽瑟姆的反对,将该州国民警卫队联邦化,并部署4000名国民警卫队士兵和700名现役海军陆战队员前往洛杉矶,以应对因政府大规模移民逮捕行动引发的抗议。这是自1965年以来,总统首次在州长反对的情况下将国民警卫队联邦化。


纽瑟姆提起诉讼后,旧金山的美国地区法官查尔斯·布雷耶在9月裁定,这一部署违反了1878年《地方民团法》——该法律禁止在大多数情况下将军队用于国内执法。法官在判决书中写道:

“洛杉矶确实发生了抗议活动,部分人存在暴力行为,但并未发生叛乱,民事执法部门也完全有能力应对抗议并执行法律。”

特朗普向波特兰和芝加哥部署国民警卫队的计划也面临法律障碍:当他试图将俄勒冈州国民警卫队联邦化时,由他亲自任命的美国地区法官卡琳·伊默古特驳回了这一请求,称其为“非法的联邦夺权行为”;随后特朗普试图派遣加利福尼亚州国民警卫队作为替代方案,再次遭到伊默古特的禁令。


在芝加哥案例中,美国地区法官埃普丽尔·佩里发布禁令阻止国民警卫队部署,且这一裁定得到了美国第七巡回上诉法院的支持。伊默古特和佩里均暗示,政府对部署理由的陈述“不够坦诚”,佩里更是直接指出官员们“可能存在不诚实行为”。


但特朗普并未就此罢休,政府正就所有这些裁定提起上诉。国防部也在公然寻找借口,试图援引1807年《叛乱法》——该法律允许白宫在发生叛乱或民事执法部门无法维持秩序时动用军队。显然,为了让美军服从自己的意愿,特朗普会不惜一切代价。退役陆军两星将军、前国民警卫队代理副司令兰迪·曼纳在接受《华盛顿邮报》采访时表示,这些举措“纯粹是特朗普为了夺权而进行的政治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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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4日,俄亥俄州国民警卫队的成员在华盛顿特区的洛根圆环街区巡逻时佩戴了手枪。图源:路透社

与国内部署同样令人担忧的,是特朗普在未宣战的情况下,动用军队打击贩毒集团。93日,国务卿马可·鲁比奥宣布,美军在加勒比海炸毁了一艘据称载有委内瑞拉“阿拉瓜列车”黑帮成员和非法毒品的快艇,船上11人全部死亡。政府声称,此次致命打击是根据总统作为三军统帅的第二条宪法权力下令实施的,鲁比奥还辩称“总统有权消除对美国的直接威胁”。但即便快艇确实载有毒品,也无法证明它构成了“直接威胁”。鲁比奥甚至承认,这艘快艇当时正前往特立尼达,而随后有消息显示,在遭到袭击时,快艇已掉头返回委内瑞拉。尽管如此,美军仍将其击沉——一架军用飞机(疑似无人机)多次发动攻击,直至船上无人生还。


政府未提供更多关于此次事件的信息,这让一些有缉毒行动经验的退伍军人猜测,快艇上可能载有移民而非毒品。罗德岛州民主党参议员杰克·里德在其幕僚听取政府简报后表示:“他们未能提供确凿证据,证明这艘船是委内瑞拉的,也无法证明船员是‘阿拉瓜列车’或其他黑帮成员。”


自首次袭击以来,国防部宣布又炸毁了4艘据称用于贩毒的船只,造成16人死亡。政府同样未提供这些事件的详细信息,也未公开证据证明这些船只确实载有非法毒品,或它们当时正前往何处。


特朗普政府已将阿拉瓜列车等贩毒集团列为外国恐怖组织,但这并不意味着总统有权见其成员就杀。这种做法无异于下令军人未经审判就射杀涉嫌贩毒者——菲律宾前总统罗德里戈·杜特尔特正因类似行为在国际刑事法院受审。特朗普曾公开表示钦佩杜特尔特,并主张对贩毒者判处死刑,但国会从未通过任何使用军事力量授权,允许政府实施此类袭击。


正如许多专家所认定的,如果这并非合法使用武力,那么它就是法外处决,甚至可能构成战争罪。然而,部分高级官员对此却不以为意。副总统JD·万斯在X平台上发文称,对这艘疑似贩毒快艇的袭击是美军最高效、最有价值的用途。当有网友质疑“未经正当法律程序就杀害其他国家的平民,这就是战争罪”时,万斯回复道:

“我才不在乎你们怎么称呼它。”

万斯或许不在乎,但参与行动的军人及其文职上级应当在乎。最高法院已裁定总统对其“官方行为”享有豁免权,但这种豁免权并不适用于参与此次行动的其他人,也不适用于总统威胁要发动的后续类似袭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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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GA民兵?美军的沉默与困境


美军被用于此类可能违法的行动,本身就令人不安;而更令人担忧的是,迄今为止,军中尚无任何人公开表示反对。


一方面,这种沉默在情理之中:美军本应保持非政治化,且没有公开批评总司令的传统。高级军官若试图反抗不当或非法命令,可能引发更大规模的军民危机,甚至让军队更深地陷入政治泥潭——这是他们最不愿看到的结果。


好消息是,美军有着长期且根深蒂固的“捍卫宪法”传统,且作为庞大机构,其主体远离华盛顿。特朗普与赫格塞斯不可能在一个总统任期内,颠覆美军数个世纪以来形成的原则。


但特朗普政府试图将美军政治化的行为,正在破坏与军人之间的信任,并将优秀的指挥官排挤出军队。因此,军方的“集体沉默”引发了一个疑问:特朗普与赫格塞斯的“清洗”究竟有多彻底?


他们是否已清除了所有可能持不同意见的人?目前尚不清楚,是否仍有高级军官在私下表达反对,还是所有人都为保住职位而保持沉默。这种不确定性将严重影响公众对军队的信任。未来,即便美军采取完全正当合法的行动,也可能被视为政府试图将其转变为“MAGA民兵”的举动。


这对军人而言并不公平,也违背了让美军长期保持强大战斗力的基本原则。此外,特朗普的行为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即便他卸任,其造成的损害仍将长期影响美军。如果如今的军方领导人被视为“MAGA将军”,那么未来的民主党政府可能会倾向于任命自己的支持者;而到了下一届共和党政府,这些人又会被解雇。将领们可能会被视为政治党派成员,美军高层可能陷入“高频更迭”的恶性循环。


对将官们沉默的最善意解读是:他们希望暂时低调行事,寄望于在局势真正危急时,能够挺身而出制衡总统的越权行为。部分军官或许确实有这样的打算。特朗普是一位有威权倾向的领导人,他已在诸多方面破坏法治与民主,且未来数月乃至数年,他很可能会进一步施压。


2020年,据时任国防部长马克·埃斯珀透露,特朗普曾要求军队向和平抗议者开枪,埃斯珀与米利拒绝了这一命令,该想法最终未能实施。后来,在特朗普输掉202011月大选后,声名狼藉的前将军迈克尔·弗林据称曾提议动用军队夺取选票箱、推翻选举结果。即便特朗普曾考虑实施这一计划(目前无证据表明他确实这么做了),埃斯珀与米利也极不可能配合。


但如今,若特朗普提出类似要求,凯恩等现任美军高层是否会拒绝?这些由特朗普亲自挑选的领导人,会选择反抗还是服从?美国共和制度的命运,可能就取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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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守荣誉:军人的职责与选择


在判断是否应服从破坏美国民主的命令时,高级军官们应参考2022年八位前国防部长和五位前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包括马蒂斯和埃斯珀)发表的一封公开信。尽管信中从未提及特朗普的名字,但其内容显然源于对特朗普第一任期的反思。


信的第一段指出:

“军事专业人员正面临极端不利的环境——情感极化导致的分裂愈演愈烈,最终引发了一个多世纪以来首次出现的‘和平权力交接受阻、存疑’的选举。”

信中随后阐述了指导健康美国军民关系的“核心原则与最佳实践”。其中首要原则自然是“文官控制军队”,但这些前官员强调,这种控制必须“在宪法框架和法治下实施”,立法和司法部门也应发挥重要作用。信中还指出,

“即便军事官员对命令的合理性存疑,也需执行合法命令”


“文官官员应给予军方充分机会,在适当场合表达其疑虑”。

换言之,如果军方领导人接到不应执行的命令,他们需要让民众及其民选代表知晓。适当场合不仅包括行政部门内部的讨论,还可包括国会作证甚至媒体采访。尽管公开信未提及这一选项,但在最极端的情况下,高级军官可通过辞职抗议表达立场。


诚然,美国历史上并无军方领导人以辞职抗议表达反对的传统,但特朗普与赫格塞斯当前下达的这类命令,在历史上也几乎没有先例。理想情况下,国会、法院、媒体和公众最终会联合起来保护美军的专业性,但目前由共和党控制的国会在监督政府不当行为方面形同虚设。因此,短期内,军人必须依靠自身力量保护自己。他们应当铭记马蒂斯曾对海军陆战队士兵说过的话:“坚守使命,保持荣誉。”


编译|刘悦 IPP实习编译

审校|刘   深

排版|周浩锴

终审|刘金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