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
达旺地区历史上一直是中国西藏所属之地区,清代属于错拉宗管辖,更因为是六世Dalai Lama(编者注:本公号为过审而修改为拼音)仓央嘉措的出生地而于藏族人民心目中具有神圣的地位,今为印度非法侵占。达旺寺是在五世Dalai Lama指示下由梅热喇嘛洛追加措建于康熙十九年(1680),并赋予了达旺寺领有主、属寺庄园,在门隅建立新寺并支派僧差,向百姓征收赋税,支派乌拉差役等许多权力。咸丰年间发生的达旺寺僧人冲突事件是达旺地区的重大事件,史称“达旺事件”,许多论著及文章均有提及,但关于这一事件的现有历史资料却极其有限,无法还原事件的基本面貌。作者利用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的时任驻藏大臣穆腾额之奏折原件,尝试复原这一事件的基本面貌,从中可见当时驻藏大臣与西藏地方政府在达旺地区行使主权之行为,亦隐约可见英印殖民势力此时期在我西藏边界地区利诱蚕食之侵略行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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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旺地区历史上一直属于我国西藏,该地区由于与印度接壤,双方有着传统的贸易等商业往来,而且门巴部落有冬季下至山口平原地区过冬、天暖后返回山地生活的习惯。由于印度农民开垦土地侵占传统上属于门巴人的过冬地,需要向门巴部落头人缴纳称之为“布沙”的土地税。而随着英国殖民势力北侵抵达中印边界,使得边境形势复杂化并纠纷不断,道光二十四年(1844)英印殖民政府诱使当地部落头人放弃卡里亚帕拉山口以南地区收取“布沙”的权力,代之以5000卢比补偿金。咸丰初年发生了达旺寺僧人冲突事件。达旺寺属打隆宗,其营官为协饶札巴,亦为达旺寺僧人,协饶札巴徒弟在与寺内其他僧人的钱债纠纷中被取消僧籍驱逐出寺,协饶札巴庇护其徒并纠集属下与达旺寺其他高层发生武装冲突,此为事件之表面原因。实际即为协饶札巴与达旺寺上层争夺此5000卢比补偿金而起,协饶札巴于冲突中落败而逃入印度,英印政府庇匿并利用协饶札巴而施行其蚕食侵略之伎俩。达旺事件由僧人冲突发展为叛逃并纠合外国势力侵略的叛逆事件,最终由西藏地方政府出兵平定,并指示部落头人与英印殖民政府签订协议而蒇事。
一、达旺事件现有之史料
咸丰年间发生的僧人冲突事件是达旺地区的重大事件,史称“达旺事件”,许多研究均有提及,但关于这一事件现有的历史资料却极其有限。正式出版的相关史料仅有《清代藏事辑要》转引《清实录》(咸丰朝)的3条上谕及《清代藏事辑要》辑录者张其勤所作的一条批注:
1.[咸丰元年]十二月戊戌,谕军机大臣等:“穆腾额奏:藏属边界寺院喇嘛互斗抗断不遵一折。唐古忒东南错拉营官所属之打旺寺内喇嘛翁则对与四朗欧柱,向系同寺居住,偶因钱债小忿,纠约多人,互相争闹。经派往戴本查办,复拣派番目前往开导,何以尚敢恃强聚众不遵传审,是否另有别情?现据该大臣已与诺们罕饬令前派番目秉公查办,倘仍前抗违,即著另拣汉、番各员陈禾生等前往,会同妥筹办理。该喇嘛等性本愚顽,且地连边界,自当持以镇静,不可轻启兵端,著该大臣等相机妥速酌办,总期两造心服,各释旧憾,以靖边界。是为至要,将此谕令知之。”
2.[咸丰二年]十一月甲寅,谕:“穆腾额奏:委员查办打旺寺喇嘛互斗一案完结一折。此案办理乖谬,酿成巨案之班垫曲批,著革去商卓特巴,并仔仲交诺们罕惩办,仍著查拿在逃之协饶札巴,务护照例治罪,余著照所议办理。该部知道。”
3.[咸丰三年]三月癸酉,谕:“穆腾额奏:查办打旺寺喇嘛互斗夷务完竣一折。协饶札巴及霍尔冲逃至披楞、布鲁克巴等处,已据该头人出具切结,或称代为永远监禁,或称情愿代捕交出。现在边防静谧照常相安,著即照所议完结。其查办各员弁,著有微劳,自应量加鼓舞,著该大臣择其尤为出力者,酌保数员,候朕施恩,毋庸冒滥。”注:按协饶扎巴逃往披楞甲噶尔地方,披楞不允交犯,谓彼国规矩,凡身犯死罪来逃者,例不交出,现已将该犯徙于远处监禁,绝不在唐古特边界生事。霍尔冲逃往布鲁克巴山中,经该头目派兵往捕未获,随出具甘结,无论何时拿获,即行交出。
仅观以上3条上谕及一条批注,无法还原事件的基本面貌。第一条上谕中明言达旺寺内“喇嘛翁则对与四朗欧柱,向系同寺居住,偶因钱债小忿,纠约多人,互相争闹”,而后两条上谕中不再言及此二人,而是关于协饶札巴与霍尔冲二人,且为此案最终的要犯,此二人为何因别人的纠纷而成为此案的主犯?二人身份均不明。第一条上谕中所言派戴本查办,复拣派番目前往开导,及后来另拣汉、番各员陈禾生等前往,所言之戴本、番目以及与陈禾生同往的藏官为谁,均未明言,陈禾生的官职亦不明。第二条上谕中所言“此案办理乖谬,酿成巨案之班垫曲批,著革去商卓特巴,并仔仲交诺们罕惩办”,班垫曲批办理如何乖谬以致受到革职的处罚亦不明。这3条上谕均为咸丰帝给驻藏大臣穆腾额奏折的上谕,故穆腾额奏折是还原这一历史事件的基本史料。
二、台北故宫博物院存达旺事件穆腾额之奏折
依清朝的奏折制度,咸丰时期大臣的奏折有原件及军机处录副,这些档案今分存于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与台北故宫博物院,随着两岸档案的逐渐整理与开放均可查阅,仔细检寻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军机处全宗》与《宫中全宗》未见关于此事件的穆腾额奏折,而检寻台北故宫博物院所存的档案则发现多件此案的奏折,既有穆腾额奏折原件,亦有抄件,由此可知关于此案的奏折及录副均存于台北故宫博物院,经检索台北故宫博物院所存达旺事件穆腾额奏折原件及录副件,连同附件共十余件,列表如下。
表1台北故宫博物院藏达旺事件奏折及抄件。图源:《中国藏学》2025年第3期
达旺事件发生时的驻藏办事大臣为穆腾额,瓜尔佳氏,满洲正白旗人,于道光二十六年(1846)六月由户部郎中赏头等侍卫往西藏办事,补文康因病解任未到职之缺,为驻藏帮办大臣,道光二十八年(1848)正月赏副都统衔,擢驻藏办事大臣,咸丰二年(1852)六月因病解任,但据上表穆腾额奏折,咸丰三年(1853)六月穆腾额仍上奏保荐达旺事件处理有功人员,可见其奉旨解任迟至一年之久仍驻藏办事,穆腾额应知晓达旺事件的始末。
三、穆腾额奏折反映达旺事件之始末
据台北故宫博物院藏驻藏大臣穆腾额奏折则可了解达旺事件的始末,咸丰元年(1851)十一月初九日驻藏大臣穆腾额上奏关于达旺事件的第一份奏折:《驻藏大臣穆腾额奏为藏属边界寺院喇嘛互相争斗并先后派员办理事具奏(附件报拟派粮务陈禾生等查办打旺争闹案片)》,从中可见事件的起因及相关人物的关系,鉴于此奏折是第一份详细奏报达旺事件的奏文,全文录之如下:
奏,奴才穆腾额跪奏,为藏属边界寺院喇嘛互相争斗,迭委番官查办,抗断不遵,现拟另拣明干汉番前往开导以靖边陲,恭折奏闻仰祈圣鉴事。窃奴才于本年七月二十一日接据掌办商上事务阿齐图诺们罕夷禀,译称唐古忒东南错拉营官所属之打旺寺内有喇嘛翁则对借给同寺喇嘛四朗欧柱银两,屡索未还,翁则对将此情告知该寺管寺喇嘛业尔巴阿旺结布及东底阿旺伊喜二人,该业尔巴等因向四朗欧柱追要银两,有四朗欧柱之亲戚喇嘛协饶札巴不愤,声言业尔巴等护庇翁则对,即串通喇嘛一百余名与阿旺结布等滋闹,并纠约众人将附近打旺居住之百姓二百余户抢掠,勒收应纳钱粮,且要百姓服伊管束,该管营官亲往弹压,协饶札巴等不但不遵,反率领众人走到外国甲噶尔地方居住,因此起衅,两下均带多人互相争闹,由该管营官禀报前来,当即委令前藏戴琫夺结顿柱前往查办。前据禀称到彼传唤两造,并无一人前来听审,且恃强聚众,各占一方,似有对敌之意,如此刁野请派番兵帮助,我诺们罕查戴琫请兵一层应暂从缓,拟再由商上拣派商卓特巴班垫曲批、仔琫白玛结布同往,饬令秉公查办,务期两造相安,可否之处祈请查核饬示,并请发给该委员等汉番联衔执照等情前来。奴才彼时因思该喇嘛等向系同寺居住,偶因钱债细故起衅,若果办理得人,自不难迅速蒇事,戴琫请兵之说诺们罕未经允准,复拣派番目前往开导,核其所拟尚属可行,即如禀发给委员执照,并饬令妥速办理去后。奴才时常侦探并询问诺们罕,伊云两造各执一词,势不相下,办理尚无头绪,奴才伏思野番无知,必须相机办理,该处又与披楞、布鲁克巴该部落界属毗连,兹因小忿何致迭次委员查办,抗不遵依,难保无徇私偏护等情,当即会商诺们罕饬令前派番目迅速秉公查办,并将现在两造情形禀候核夺,如已有头绪,即交该番目速为了结,倘仍如前抗违,拟即另拣汉番会同前往察看情形,妥为办理,务令两造心服,边境x安,仰副我皇上怀远绥边之至意,除候接据夷禀是否完结随时具奏外,所有藏属喇嘛互相争闹并先后派员办理缘由理合恭折具奏,伏乞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咸丰元年十一月初九日咸丰元年十二月十七日
奉旨朱批:另有旨,钦此。
此奏折的附片如下:
再奴才平日接见汉番各员留心察看,委管西藏粮务试用知县陈禾生人甚明白,凡汉番交涉案件发交审讯,办理裕如,驻藏千总耿文广熟悉夷情,番官中噶布伦汪曲结布勤能素著,藏中遇有紧要夷务饬令查办均能妥速蒇事,现在打旺争闹之案奴才密采众论,恐一时未能完结,拟俟接到夷禀后斟酌情形,如果不能得手即派西藏粮务陈禾生随带千总耿文广与噶布伦汪曲结布会同前往,细心查办,务令秉公研讯,两造悦服,彼此各释旧憾,边界乂安,以期仰慰圣怀,理合附片陈明,为此谨奏。
朱批:知道了。
直接统属达旺地区者为错拉营官,错拉即今西藏错那县,据《钦定理藩院则例》(道光)卷62,错拉宗为西藏所属14个边境宗之一,僧俗营官各一人,秩四品,达旺事件初起即由错拉营官禀至西藏地方政府,西藏地方政府据禀转达驻藏大臣,由驻藏大臣与西藏地方政府联合派员查办。由此可见,清朝时期达旺地区属西藏地方政府管辖无疑。依本奏折可知事件的起因是因翁则对借银给四朗欧柱屡索未还而起,此处所谓银两下文还将论及,应为喇嘛之间争夺英印政府付给当地部落的5000卢比,穆腾额含混上奏,意在使达旺地区部落与英印政府之间的交通之情不达于清帝,因按清制西藏官员与周边的交通有严格的限制,交通文书需呈交驻藏大臣核验,而西藏边界地区与域外又毗邻而居,互相交通不可避免,故而穆腾额含混上奏。
从第一件奏折亦可见驻藏大臣穆腾额上奏此事的迟滞,穆腾额于咸丰元年七月二十一日接据商上呈禀,直至十一月九日始行上奏,而喇嘛争闹更在此前,错拉营官查办不遵,第一批人员查办亦不遵,协饶札巴逃至印度复返回纠众滋闹事态严重若此方才上奏,地方管事官员欲隐匿不奏及奏报迟滞可见一斑。此亦清廷政治环境所致,在清廷以天下太平为清平盛世之征,地方官员以地方宁谧为其政绩,上下交欺,粉饰太平而为一体。地方官员上奏地方事件轻则被斥遇事张皇,重则以疏于防范而撤职查办,官员宦途或受挫或终结,故地方官员于地方事件初则隐而不言,直至事态严重无法隐瞒之时始笼统蒙混上奏。
再穆腾额于奏折中陈述了此案的敏感性,即地连披楞与布鲁克巴(今不丹),而所谓披楞即英属印度,经历第一次鸦片战争的教训,驻藏大臣与清廷于牵涉英国交涉极其谨慎,故咸丰帝于上谕中要求“且地连边界,自当持以镇静,不可轻启兵端,著该大臣等相机妥速酌办,总期两造心服,各释旧憾,以靖边界。是为至要”。穆腾额此后执行咸丰帝的谕旨,在商上请求派兵剿办时迟迟不予同意,亦为此一事件前后拖延将近两年之久的原因之一。
第二次上奏则是5个月之后的咸丰二年四月十六日,以奏折附片的形式上奏,《奏藏属边界打旺寺内喇嘛互斗一案完结情形》,言及已将案内要犯拿获5人解藏。
再藏属边界打旺寺内喇嘛互斗一案,前由阿齐图诺们罕迭委番官查办,均不遵依,曾经奴才奏闻,并附片声明,如办理不能得手,拟派西藏粮务陈禾生、千总耿文广会同噶布伦汪曲结布等驰该处查办在案,嗣奉谕旨如尚未完结,著即派陈禾生等前往秉公妥办,钦此钦遵。当译行诺们罕遵照并令将现在情形禀候核夺,旋据禀称已将案内要犯拏获五人解藏,即饬该委员等审讯确情录供呈阅,嗣据呈到供词,奴才详加复核,情词支离,显有不实不尽,边防巨案未便稍事含糊,随饬该粮务陈禾生等迅赴打旺传齐两造,秉公讯断,饬令彼此悦服,各释旧憾,以期边界乂安,除俟该员等查办完结再行具奏外,谨将现办缘由附片陈明,伏乞皇上圣鉴,谨奏。
朱批:知道了。
5人即为第二批派出办案的商卓特巴班垫曲批与仔琫白玛结布所逮系之人,奏折内容殊为笼统,仅称审讯情节支离,知案不确实,遂派粮务陈禾生、千总耿文广会同噶布伦汪曲结布迅即前往。
至此,达旺事件中诸人物的身份也逐渐明晰,驻藏大臣即穆腾额,前文已做简介。掌办商上事务即俗称之“摄政”,即Dalai Lama亲政之前由清帝下旨命其代为行使西藏地方政府权力的大喇嘛。在清朝时期Dalai Lama掌权时间较之掌办商上事务掌权时间短少许多,除驻藏大臣外,西藏地方政府权力实际上长期由掌办商上事务掌控。达旺事件时期掌办商上事务之阿齐图诺们罕,清代史料作哷征阿齐图诺们罕阿旺伊喜楚称嘉木参,今习称热振活佛,其在道光二十五年(1845)驻藏大臣琦善奏参掌办商上事务萨玛第巴克什额尔德尼诺们罕阿旺扎木巴勒楚勒齐木之后,出任掌办商上事务,咸丰五年(1855)十一世Dalai Lama亲政后退职,同年十一世Dalai Lama圆寂,此人两次出任掌办商上事务,同治元年(1862)在与前折所奏前往处理达旺事件的噶布伦汪曲结布内讧中携印逃京后病故于北京。
翁则是藏传佛教寺院领经诵读的喇嘛职位,属藏传佛教寺院上层人士。业尔巴为寺院管理财产、征收税费的僧职,亦为寺院上层。而协饶札巴则为四朗欧柱的亲戚,后文并言四朗欧柱为协饶札巴的徒弟,协饶札巴、霍尔冲为达旺寺所属打隆宗正副营官,协饶札巴亦为达旺寺僧人,于寺内置有家资,最终协饶札巴、霍尔冲此二正副营官结为一体对抗达旺寺及西藏地方政府。
西藏地方政府所派处理此案第一批人员以戴琫夺结顿柱为首,乾隆五十六年(1791)廓尔喀侵藏善后措施中常设三千藏兵,分六戴琫统领之,每戴琫统兵五百,前后藏各驻二,江孜、定日各驻一,俗人任职,秩四品,噶布伦常于其中荐举,为西藏地方政府俗官系统中的重要官员。夺结顿柱为西藏仁布宗(今西藏仁布县地区)让郡家族的贵族,此人与第三批派出藏官之噶布伦汪曲结布关系亲密,在汪曲结布出任掌办商上事务后经驻藏大臣上奏清帝任命其为噶布伦。
第二批人员为商卓特巴班垫曲批与仔琫白玛结布,商卓特巴也译作仓储巴、强佐,管理西藏商上库藏及财政收支,秩四品。仔琫为西藏地方政府商上办事之官,掌管财政收支,秩四品。
拟派出第三批人员为粮员陈禾生及驻防千总耿文广,最重要的藏官即为奏折所称“勤能素著,藏中遇有紧要夷务饬令查办均能妥速蒇事”的噶布伦汪曲结布,噶布伦为在驻藏办事大臣和Dalai Lama下办理全藏事务的官员,清制四员,秩三品。而汪曲结布为道光直至同治时期藏官中风云人物之最著者,原为比喜家族,后入赘沙扎家族而继承沙扎家族的贵族身份,自道光年间在戴琫平定波密叛乱的战争中崭露头角,后多次处理西藏艰难繁剧的事务,包括反击森巴侵略阿里的战争,驱逐非法入藏的法国神父秦噶毕与古伯察,处理延宕多年的察木多帕巴拉活佛与乍丫活佛之间的争斗,处理廓尔喀(今尼泊尔)权相藏格巴都尔于咸丰五年发动的第三次侵藏战争。至同治元年在西藏内讧中逼迫前述处理达旺事件的掌办商上事务热振活佛带印逃京身死,驻藏大臣满庆请旨委此人为协理商上事务,实际为掌办商上事务,清廷欲彻底查究西藏内情但虑激起藏乱而作罢,同治三年(1864)病故,处理达旺事件亦为此人事迹之一。
第三次上奏则是咸丰二年五月十二日,奏言《驻藏大臣穆腾额奏为委办夷务之粮员陈禾生暂缓回籍守制由》,言陈禾生丁母忧请暂缓守制事,咸丰帝允准。
奴才穆腾额跪奏,为委办夷务之粮员陈禾生现丁母艰,请俟完案后再令回籍守制,俾资熟手而专责成专折奏祈圣鉴事。窃照藏属边界打旺寺喇嘛互相争闹一案,初由掌办商上事务阿齐图诺们罕迭委番官查办,两造抗不遵依,曾经奴才专折奏闻,并附片陈明如果不能得手,拟派西藏粮务陈禾生等驰赴该处会办在案,嗣奉谕旨如尚未完结,著即派陈禾生等前往秉公妥办,钦此钦遵,当即译行诺们罕遵照,旋据禀称,已获要犯五人解藏,当饬该委员等审讯,嗣以呈到供词情词支离,随饬该员等迅赴打旺传集两造秉公讯断,本年四月十六日附片奏明亦在案,兹准四川督臣来咨,该粮务陈禾生之母顾氏于咸丰二年正月二十二日在四川省寓病故,该员系属亲子,例应丁艰回籍守制,所有西藏粮务已派委荥县知县郑尊仁前来接替等因,行知前来,奴才查粮务陈禾生既丁母艰,自应令其回籍守制,惟打旺喇嘛互闹一案该员等办理业有头绪,现当吃紧之际,未便遽易生手,再四筹思,惟有专折奏明,恳恩伏准西藏粮务陈禾生将打旺夷务查办完结再行回籍守制,俾得一手经理,于此案较有裨益,所有委办夷务之粮员丁艰,请俟完案后再令回籍守制缘由,除咨名四川督臣及札饬该粮务知照外,理合恭折奏闻,伏乞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咸丰二年五月十二日咸丰二年六月二十三日奉
朱批:依议,钦此。
第四次上奏亦以附片的形式,汪曲结布赴达旺三个月后即咸丰二年七月三十日,穆腾额奏《报喇嘛协饶札巴聚众抗拒现在办理情形》,奏折言协饶札巴非但不听传唤赴审,且整理器械,迭次攻扑地方,杀死送信之人,并有“借兵相助”之说,已非僧人争闹,而成叛逆形状,故请派兵剿灭,可见咸丰时期藏内用兵之制度规定,须请示驻藏大臣方可派兵。
再打旺寺喇嘛互斗一案,奴才以情词支离,显有偏曲,即委西藏粮务陈禾生等驰赴该处秉公查办,曾经附片奏明在案,嗣接该粮务等禀称,行抵该寺,该犯协饶札巴业经避至降玉地方,当即剀切晓谕,差人前赴降玉地方开导,招令前来听审,该犯自知情节较重,抗不前来,复令与该犯熟识之头人喇嘛等前往,晓以是非,必须到案方能核夺,如此抗违显系情虚畏罪,益增咎戾,再三开导,该犯始允前来候审,并称人证不齐,俟传唤一齐当即约同前往,逾期未到,复催番目往催,比至降玉始知该犯又潜赴生格宗地方,及赶至生格宗仍藏躲不出,令伊徒弟前称,我实不能赴审,情词桀骜,实属目无法纪,经该番目晓谕百端,置若罔闻,即于是日率众潜逃,于钮麻洞地方整理器械,邀约所属各族,意欲占据色拉山以为巢穴,并闻有借兵相助之说,该委员见其反复无常,有心抗拒,一面密禀奴才,一面仍差小番巴纪再行招徕,甫至半途即被该犯徒弟拏至钮麻洞杀毙,复率领数百人来夺生格宗,经该员等先行防备,于攻扑时力拒,未能夺取,仍逃至钮麻洞屯聚,接该委员等禀称,钮麻洞在万山之中,深林密箐,诱擒匪易,请以番兵四百名前往堵御,该处地连边界,隘口众多,恐该犯情急逃至界外,更难得手,且逆迹显然,不得不预为防备各等因,奴才以前奉谕旨不可轻开兵端,谆谆戒饬,谕令设法诱擒,且不可攻剿,致生他虞去后,复由该委员等禀称,该犯聚有五六百人,任意抢劫,所属百姓半被逼勒相从,并有鸟枪刀矛军器,屡次攻扑色拉山、生格宗两处,虽经该处僧俗迎拒,实为单弱,恐难久守,恳请准令番兵前来救援并堵御各要口等因,奴才当与诺们罕、噶布伦等公商,佥称协饶札巴如此不法,该处系边要地方,必须资藉兵力,噶布伦汪曲结布亦禀我诺们罕实属万不得已之势,即请赏准派拨,以期案归早结,奴才再四筹思,深恐地方有失,准令派兵前往,仍谆谕相机办理,断不可稍涉张皇,札行去讫,所有现在办理情形,理合附片奏明,为此谨奏。
朱批:知道了,以后若何情形续行奏闻。
第五次上奏则是上次上奏后两个月,即咸丰二年九月二十九日,案件办理已基本完结,详述此案办理前后经过,除去藏兵开赴达旺的时间,以及汪曲结布自达旺禀报藏中的时间,结合后文与英人的谈判,办理可谓迅速,穆腾额所言汪曲结布“藏中遇有紧要夷务饬令查办均能妥速蒇事”所言不虚,此奏折的上谕即前文所录第二条上谕。
奏,奴才穆腾额跪奏,为委员查办打旺寺夷务现在完结大概情形,恭折奏闻,仰祈圣鉴事。窃照打旺寺喇嘛互斗一案,经奴才奏明派委西藏粮务陈禾生、千总耿文广及噶布伦汪曲结布等前往查办,嗣以协饶札巴有心抗拒,任意焚劫,率众占据地方,并将送信小番巴纪杀毙,迭次攻扑色拉山、生格宗等处,据禀防守单弱,面商诺们罕准令派兵堵御,仍谆饬该员等相机办理,亦经附片奏明在案,兹据该员等禀称先后查办情形,及现在地方静谧,定拟善后各缘由前来,奴才复加查核,缘阿旺伊喜、阿旺结布系本寺业尔仓管事,协饶札巴、霍尔冲为寺属打隆正副营官,翁则对系堪师,四郎欧柱系协饶札巴徒弟,翁则对借给四郎欧柱银五十两屡索未偿,阿旺伊喜等唆令翁则对将此项施于公所,以便代追,四郎欧柱仍不呈缴,遂将口粮除去逐出本寺,以协饶札巴手下人容留,阿旺伊喜等传齐喇嘛百姓共为驱逐,并将协饶札巴寺内家资抄取,时协饶札巴尚在打隆,因被逐徒,众告知,遂率僧俗至木多驻札,霍尔冲分驻降玉,阿旺结布亦率僧俗至降玉隔河相拒,互相焚掠,迭经各喇嘛劝阻取和,而协饶札巴并未依从,嗣阿旺伊喜呈控,委戴琫夺结顿柱前往查办,协饶札巴抗断不遵,仍率众挟制,戴琫禀请诺们罕发兵堵御,即将戴琫撤回,另委商卓特巴班垫曲批查讯,阿旺伊喜遵即回寺候传,协饶札巴复率众于乌朗当阿驻札,阿旺伊喜因见人众,亦约喇嘛四十人护从,班垫曲批一见阿旺伊喜即喝令吊绑重责,阿旺结布恐从人滋事,饬令散去,班垫曲批悮认闹事,立即鎗毙一人,受伤一人,虽经阻止仍将阿旺伊喜及随从人等一并捆缚,与协饶札巴同坐审讯,严刑逼供,并将阿旺伊喜寺内家资尽行抄取,仍罚赎多金,其寄存各处什物尽行追取,及领本之番妇处又讹索银钱十一平有零,协饶札巴抢劫六辈Dalai Lama之舅父家资,并追取七辈Dalai Lama应给执照,控经班垫曲批不惟不准,更罚金子九两,又唆令绒巴等二十七族头目公禀,谓此案系大昭仓储巴们琼挑唆,革去此人方能当差,伪称披楞、黑白猓夷均来边境滋扰,欲为协饶札巴仍留营官,并诬阿旺伊喜将唐古忒地方私售布鲁克巴,遂将阿旺伊喜等五人押解晋藏,率请结案,此该喇嘛等起衅及先后委员查办之大概情形也。奴才以案情重大,未便含糊奏委各该员驰往秉公审断,并派东科尔彭饶巴赍谕先往,饬令静候审办,迨该员行抵打旺,协饶札巴并未到案,复遣汪曲策忍等十七人往返开导,迭次传唤,并许宽宥聚众之罪,该协饶札巴不但不来,且情词桀骜,屡传屡退,噶布伦汪曲结布以生格宗为各处要隘,见其行踪诡密,即将汪曲策忍等留住该处防守,协饶札巴果率僧俗数百人要请,一如班垫曲批所断,且将钮麻顶至打隆一带地方尽行占据,该员等以事已紧急,禀请准派番土各兵以防不测,并广贴告示,散其党羽,时有木多等处二十一族头目恳请招令协饶札巴投到,亦即允准,讵意协饶札巴诱令守生格宗者暂退,意欲占据以为巢穴,汪曲策忍等窥破奸谋未允所请,协饶札巴即将送信人巴纪于色拉山截杀,直扑生格宗,并欲将二十一族头目一并杀害,幸该员等即饬颇捧觉尔结星夜赴援,贼始败退,并生擒喇嘛二名,据称协饶札巴久欲勾引披楞侵占藏地以为谢礼各等供,该员等以协饶札巴逆谋毕露,且隘口众多,防守单弱,恳请添派番兵分布兜擒,并称该犯于叠让屯聚,拟即攻取,其披楞、布鲁克巴边界头人来见,面称协饶札巴系属罪人,断不敢容留,如逃至界属,当为缚献,并称阿旺伊喜未将藏地私售,出有甘结,该员等好言抚慰,优礼重赏,欢喜而去。嗣以叠让尽属老林,恐有埋伏,正在搜山间,协饶札巴率众直扑营盘,我兵奋勇冲敌,贼众虽退,连放三炮始逃至半达纳山坚守,该员等一面重悬赏格,晓谕各处惟令自投免罪,已招回一百六十余户,据称该处城垣坚固,惟房顶尽盖篾片,可以火弹抛焚,遂据城外民房奋力进攻,该贼连放枪炮,我兵偶有伤亡,仍前力攻,至次日黎明贼势不支,旋即弃城逃走,跟踪追捕,适值大雨连日,未能遽进,正拟查探路径,不料贼伏深林,矢石交下,即用鸟枪对敌,当击毙贼目三人,受伤者十余人,贼众随战随退,直至打隆营官寨,皆力拒守,因该处山深林密,路径丛杂,未便轻进堕贼奸谋,随即密为侦探,有小道可通后路,当即分兵绕道前后夹攻,遥见营官寨内僧俗各持军械严密把守,前后路弁兵彼此知会,奋力攻扑,两相对敌,约有两时之久,我兵并未受伤,贼众因前后攻扑紧急,纷纷逃窜,随即将营官寨占据,询问被擒贼人始知协饶札巴于前数日早经潜逃,并未在此,该贼情愿引路擒挐,戴捧即领兵前往,行至卡纳顶杳无踪迹,知为贼绐,即将引路贼杀却,另差番目查探,据称现在曾格一带地方与霍尔冲随带徒众六七人,其余附从僧俗业经散尽,戴捧将兵驻札卡纳顶,拣选精壮僧众数十人前往搜挐,尚未据禀报前来,惟曾格一带有协饶札巴去年新修通甲噶尔小路,山势险峻,杳无人烟,瘴气极毒,中人即毙,必十月底方可前往擒挐,该协饶札巴虽逃至此,而他处隘口均经派人防守,尚不至于远飏,现在该犯所占地方尽行收复,胁从番众俱已招回,必须先行妥为安抚,未便以该犯在逃,兵众久羁荒漠,所调番土各兵除酌留外,应即饬令归伍,再此次番土各兵所需口粮铅药系商上自行筹备,派委汉番各员盘费亦系自行措办,其各项赏需并抚衅难民系署任西藏粮务拉里粮务杨尚炳一人捐廉备用,并无报销,查协饶札巴与霍尔冲聚众拒捕,并有勾引披楞侵占藏地确据,罪大恶极,应照唐古忒例被获后处死,除阿旺结布病故外,其阿旺伊喜等均交诺们罕照例办理,至办理乖谬酿成巨案之班垫曲批查系四川懋功厅人,应革去商卓特巴,并仔仲交诺们罕惩办后仍递解川省,交地方官严加管束,不准来藏,除饬该员等妥为经理,赶紧查挐协饶札巴务获治罪外,所有查办完结及定拟善后情形,理合恭折具奏,伏乞皇上圣鉴训示,为此谨奏。
咸丰二年九月二十九日
第六次专门上奏达旺事件是咸丰三年六月十一日,为有功人员请奖,并选补打隆宗营官等善后事宜。此前在咸丰三年正月二十四日奏折《驻藏大臣穆腾额奏请准以千总耿文广升补会川营守备驻防江孜》中,穆腾额已保荐耿文广升补守备职。
奏,奴才穆腾额跪奏,为遵旨酌保查办打旺寺夷务尤为出力人员,核实具奏,吁恳天恩,仰祈圣鉴事。
窃奴才前将查办打旺寺喇嘛互斗夷务事竣,边境乂安,拟即据解雇完案,并声明该员弁等著有微劳,可否仰邀逾格鸿慈,量加鼓励各情恭折具奏在案,兹准军机处字寄三月二十九日内阁奉上谕,穆腾额奏查办打旺寺喇嘛互斗夷务事竣一折,协饶札巴及霍尔冲逃至披楞、布鲁克巴等处,已据该头人出具切结,或称代为永远监禁,或称情愿代捕交出,现在边防静谧,照常相安,即照所拟完结,其查办各员弁著有微劳,自应量加鼓励,著该大臣择其尤为出力者酌保数员,候朕施恩,毋许冒滥,钦此钦遵。仰见我皇上泽厚边陲,微劳必录,奴才跪聆之下曷胜钦佩感激,伏查此案逃往披楞之协饶札巴已据该处大头人出具切结,永远监禁,并不敢听信伊言藉端滋事,应即准如所禀,以靖边圉,其逃往布鲁克巴之霍尔冲自上年追至甲噶尔一带,因系边外,不能带兵往挐,遂取据该头人代捕交出切结,暂缓缉补,嗣据办理善后之噶布伦汪曲结布转据戴琫夺结顿柱禀称,该犯逃往甲噶尔一带,因不服炎热,仍窜回唐古忒布鲁克巴交界一带处所,当饬布鲁克巴头人森格等密为防堵,一面拣选精壮番兵令该戴琫督往擒挐,于本年三月二十九日探明该犯潜伏谷玛堆深林内,随从者十余名,实时带兵前往,立将霍尔冲杀毙并杀死一同拒捕之番众四名,活捉七名,传集该处僧俗识认,众口同声实系霍尔冲首级,即用木匣装妥解藏验看后转饬阿齐图诺们罕悬示通衢,以昭炯戒。又据禀称刻下沿途番众业经妥为抚恤,其打隆营官一缺查照向例于打旺寺众僧中择一老成明白,众心共服者管理,并酌留附近番兵三十名暂驻打旺寺左右以资弹压,其唐古忒布鲁克巴彼时逃亡百姓仍饬戴琫夺结顿柱妥为经理,至附从各犯除照夷例惩办外,余均定地分交各处营官严加管束,现在边境肃清,番民安业,请将在事出力各员弁量加鼓励前来,兹奉恩旨准令奴才酌保数员,合将查办此案汉番各员弁择其尤为出力者另缮清单恭呈御览,断不敢稍涉冒滥,至此次所用赏需口粮铅药除西藏粮务杨尚炳捐银四千八百九十八两外,不敷者尚多,均悉商上自行备办,例免造册报部,其伤亡番兵及打旺寺喇嘛应译行该诺们罕查明转饬遵照向例办理,所有核实保奏查办夷务尤为出力各员弁及办理善后已将要犯霍尔冲砍毙枭首各缘由理合恭折具奏,叩恳恩施,伏乞皇上圣鉴,再奴才谆龄甫经到任,例不出考,是以未经列衔,合并声明,谨奏。
咸丰三年六月十一日
朱批:另有旨。
四、达旺事件反映英印在我西藏边界之利诱蚕食行径
在处理此次达旺寺僧人冲突直至叛逆的案件中,披楞即英属印度的影子时隐时现,先是“该管营官亲往弹压,协饶札巴等不但不遵,反率领众人走到外国甲噶尔地方居住”,后有“伪称披楞、黑白猓夷均来边境滋扰,欲为协饶札巴仍留营官”,“据称协饶札巴久欲勾引披楞侵占藏地以为谢礼各等供”,“查协饶札巴与霍尔冲聚众拒捕,并有勾引披楞侵占藏地确据,罪大恶极,应照唐古忒例被获后处死”,等等。最终协饶札巴逃入英属印度,当藏军追捕协饶札巴至边界时英印政府即遣兵四百携山炮二门至边以备藏军越界捕犯,以之庇匿协饶札巴。核之起初错拉营官查办之时协饶札巴带领多人入印,协饶札巴非只身潜入,英人岂有不知之理,纵之复回达旺纠众滋闹一年之久,英人隔岸观火,至此时协饶札巴穷途末路又集兵庇匿,核之“查协饶札巴与霍尔冲聚众拒捕,并有勾引披楞侵占藏地确据,罪大恶极,应照唐古忒例被获后处死”之语,英人利用藏属边界纷争笼络利诱以谋侵藏的行为可见一斑。
至穆腾额上奏中“伏查此案逃往披楞之协饶札巴已据该处大头人出具切结,永远监禁,并不敢听信伊言藉端滋事”之“切结”实为英印政府所遣官员与达旺地区部落头人于达旺事件所签之协定:
《里德上尉、坎贝尔与布提亚王昌达多·纳芒·列敦、道·努尔霍1853年1月28日在齐拉达朗卡里亚帕拉签订的条约》
我们,昌达多王纳芒·列敦王、道·努尔霍王,受第巴王派遣向东北边境总督代理传交友好信函,希望原先存在于印度政府与我们拉萨政府之间的(但最近由于我们一个噶林的不良行为而受干扰)友好关系得以恢复,出于我们的最高愿望维持我们政府与印度政府间的和平(现在我们确信印度政府无意侵犯我们的国家),在此我们庄严宣布,立即撤出所有超过维护我们国家自身秩序所需的军事力量,遣散士兵返回家园;如果我们破坏了和平,我们深深明白自己将会失去迄今为止印度政府每年给我们政府的5000卢比,而我们与平原地区人民的交易也将终止。
现在,在里德上尉和坎贝尔上尉面前,我们同意并发誓遵守上述所有良好意愿,签署由图卡·马哈默德·达洛伽从孟加拉语文本翻译成布提亚语文本的协定。
除此之外,关于来到平原寻求保护的噶林及其追随者以及其他人,我们承诺不伤害他们,但希望在总督代理人的善意帮助下,我们能与他们交好,并劝说他们返回自己的国家。
在这份所谓的“切结”中并无任何汉藏官员列名,而是由部落头人与英印政府官员签署,此亦有因,乾隆五十六年(1791)廓尔喀侵藏之善后章程对西藏官员与外人交通有严格的限制,规定西藏官员与边外诸部落交通之文书均需呈交驻藏大臣核验,由驻藏大臣代拟回文,甚或呈递清帝寓目,驻藏大臣与西藏官员均不愿承担与外人立有字据之责。娴于政事的汪曲结布命令边界部落头人与英印政府官员签此协议,而汉藏官员无一人列名其上,既可蒇事又巧妙地遵守了禁止与外人文书往来的规定,而穆腾额则含混上奏咸丰帝为“切结”,避免承担指使汉藏官员与外人立有字据的责任。
而这份“切结”的格式与文字亦饶有特点,正常之文中以括号添入两句,此两句明显为原文所无,是在两方谈判时加入的,第一句显然为英人要求所加,将边界紧张局势归咎为协饶札巴的扰乱而非英人的庇匿罪犯,此为英人一贯之巧伎。第二句则显然为应西藏方面要求所加,藏军撤退的条件即为英人无意侵犯藏地,由此可见其时西藏对英印的猜疑与双方隐藏的冲突。受汪曲结布等汉藏官员指派的部落头人首先声明,虽然西藏地方政府愿与英印政府保持久已存在的和平关系,但此次事件发生后英印政府诸多的身影及调集军队庇匿罪犯之举令西藏地方政府深疑英印政府居心诡谲,只有在确保英人无意侵犯藏地的条件下方可撤退藏军。
此后即为英人以5000卢比胁迫撤军。最后即是关于罪犯协饶札巴的处置,部落头人在承诺不伤害其的情况下希望英人将其劝返。而此协议又牵出另一协议,即此协议出现的英印政府付给达旺地区部落头人5000卢比之事,此即1844年英人利诱达旺地区部落头人所签另一协定,其中最重要一项内容为“第一款,我们保证从现在起直到永远满足于上面所提到的5000卢比的款额,并放弃可能从该山口获取收益的一切权利”。英人试图以区区5000卢比换取藏边门巴部落于卡里亚帕拉山口的一切权利,此5000卢比之分配成为达旺寺及部落头人矛盾之导火索,此次达旺事件即因此而起。
五、结语
本文利用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的穆腾额关于达旺事件的多件奏折,清晰地还原事件的始末,驳斥西人对于达旺事件的抹煞事实与颠倒黑白。虽然最终协议由门隅地区门巴部落头人与英印殖民政府签订,但整个事件的处置始终由驻藏大臣穆腾额所派汉藏官员进行,驻藏大臣穆腾额更是在咸丰帝的谕旨下行事,由此可见驻藏大臣与西藏地方政府在处理达旺事件中行使主权之行为,以确凿的证据证明达旺地区历史上为西藏辖地。
达旺事件是近代中国经历第一次鸦片战争后,西方殖民侵略势力从陆路达于中国西南边疆西藏的又一次交涉谈判。事件最初仅仅是僧人间的债务纠纷,最终却演变为镇压叛乱,向英印殖民政府声索罪犯的国家间交涉事件,更因为牵涉英印殖民政府与我西藏边境地区门巴部落的土地所有权问题而使该事件上升为维护国家领土主权的事件,具有重要意义。穆腾额关于达旺事件的奏折于历史地理学上亦极具价值。就达旺地区而言,除松筠《西藏全图》明载达旺之外,汉文史料绝少,谭其骧先生主编的《中国历史地图集》为学术价值较高的地图集,于清代西藏图幅中在达旺地区标注申格、德让、打陇三宗,而至今无释文出版,史料来源不得而知。而穆腾额关于达旺事件的奏折即载其二,分别为生格宗、打隆宗,乃极珍贵的汉文历史地理史料,且载明打隆为达旺寺寺属之宗,为研究清代达旺地区行政机构隶属关系提供了线索。其他若色拉山、木多、降玉、朗阿当、叠让、半达纳山等汉文地名资料亦弥足珍贵。
本期编辑:龙风穆
本期审核:江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