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密欧与朱丽叶与机器人 |《自然》科幻专栏

原文作者：Gareth D. Jones

罗密欧睁开眼，他的系统重启了——他没想到还会这样。吞下毒药后，他在绝望中全系统关机了。眼见朱丽叶死了！她样貌宁静地躺在那里，没了呼吸，手中还紧握毒药瓶。她面对不了与帕里斯伯爵的婚事、不能忍受与罗密欧分离，于是结束了自己的生命。罗密欧（罗密欧本人的机器人体）觉得这完全不合逻辑。凯普莱特克隆公司的继承人怎么会因为这种事自杀？

他坐起身来。同样的，对蒙太古机器人公司出产的机器人而言，绝望也不是个终结自己的合法理由。视野中，报错信息、重启代码和系统警告滚滚而过。他的全系统关机已被取消。他价值宝贵，不许就此报废。

皮肤传感器告诉他墓穴里阴冷潮湿。光线太暗，他调高了视觉系统的灵敏度，看向朱丽叶。 

怪了，她不是先前看到的那种悲剧式的仰倒姿势。现在她的心脏处插着一把匕首。他的匕首。她的白裙染了血污，面部表情凄惨无比，他的情感翻译单元花了一秒钟才处理完这个画面。

他差点儿又全系统关机了。显然她一开始并没有死。分析子程序评估现场后得出结论：她起初是假死，醒来后看到她的恋人死在旁边，然后真的杀死了自己。

罗密欧本人对此的反应想必很烂。比看到朱丽叶服毒自尽的反应好不到哪去。他那暴脾气有可能对机器体造成严重破坏。那个真罗密欧——蒙太古机器人公司的继承人——不用考虑价值宝贵的问题，而正是因为不想面对自己暴怒的原型人类，机器罗密欧才试着关机拉倒，一了百了。

现在他似乎已没了选择。若没有进一步消息，真罗密欧会追踪他。不管怎么跑，内置定位都会让他无处可逃。他站起来，确认平衡系统运行正常，步履沉重地走出墓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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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丽叶独身一人，在自己房间里焦躁不安。她的克隆体怎么一直没消息？任务明明很简单：假装成她，喝下假死药，下葬后在墓穴里等罗密欧来，告诉他与她在哪里相会，再偷偷回家和她换回来。

她父亲觉得自己聪明绝顶：又能搭上帕里斯伯爵，又能不伤颜面地全身而退，等着不忠的势力自己冒头，再宣布女儿兼继承人根本没死。他不知道他那甜美单纯的女儿在这个计划里稍微添加了自己的一两笔。

她看着窗外的夜色。别无他法。她必须自己去看一眼发生了什么。

此事说来容易，只要过得了父亲那偏执狂的关，她以前倒也成功过。她穿上不起眼的裤子和短外套，打开法式阳台门，跨过栏杆，沿着爬藤架溜了下去。经过一番闪躲腾挪，她成功钻出了凯普莱特庄园，朝着墓地飞奔而去。

墓穴里阴冷潮湿。克隆体朱丽叶的胸口有一片阴影。那不是影子，是血。一柄匕首；还有血污。是真血。克隆体和真人一样像人。和蒙太古家族那些玩意不一样。

“可怜的克隆体。”她说，摸上死去女孩的脸颊。在父亲认为太过危险的场合，她俩配合着李代桃僵很多次了，她一直做得很好。朱丽叶四处张望，地上有毒药瓶，是空的。“可是谁刺了你？”

唯一应该在场的另一人是罗密欧，要是他看到了她的秘密消息的话。会不会他没有来？

“真的吗？”她跺着脚。“他没来？我赌他又去见那个罗莎琳了！他还发誓不会再看她一眼呢！”

除非，就是罗密欧刺出了匕首。这难道是蒙太古家彻头彻尾的阴谋？引诱她，就为了杀死她？无论是哪种，她和他都结束了。她离开墓穴，原路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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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罗密欧咆哮道。

“是的，先生。”罗密欧的机器人回答。走回蒙太古家是一场苦旅，他到快中午才到。“恐怕是这样的。”如果他的程序里有子程序，他恐怕会怕得直扭动身体。

“那为什么，”罗密欧说，“她父亲刚宣布她还活着？说她的死讯是误报？”

“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你这坨废物塑料！”罗密欧狠狠推开自己的分身。“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因为凯普莱特家族就是一群狡猾的骗子，就是因为这个！她勾引我，然后大概想来杀我，或者勒索我，或者让我看起来像个白痴！”

“可能是。”

“去给我拿杯喝的。”罗密欧厉声说。“我得想想怎么报复回来。”

“当然，先生。”墓穴的场景在机器人的记忆条中重放。他此前解读这个场景时并不认为这是个陷阱。但他懂什么呢，他不过是个机器人。他顺从地去拿饮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