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志愿军军级单位总面貌
老规矩,开一个系列评价,先看总名单,大家好有一个面上的总体把握。入朝参战的军级单位遍布五个野战军,名单如下。
四野:第38、39、40、42、46、47、50、54军
三野:第20、21、23、24、26、27军
二野:第12、15、16、60军
一野:第1军
华北野战部队:第36、37、63、64、65、66、67、68军。
其中董其武的绥远起义部队编成23兵团,指挥36、37军主要负责后方防御和交通设施建设等,没有直接参与作战,但为抗美援朝胜利也做出一定贡献。
按时间顺序来看,志愿军各军序列如下:
第一批,即13兵团所属之38、39、40、42、50、66军,9兵团所属之20、26、27军。第一批部队是志愿军精华,也是我军战斗力最强的部队。其中也有两个非精华部队,曾泽生50军和华北66军,50军劫后余生战斗力一般,自称是38军的小跟班。66军是原华北军区北岳1纵,是地方部队,连华北野战部队一流主力都称不上,具体情况待写这两个军时分别介绍。
第二批,即五次战役前夕入朝的两个明星兵团,二野选派的代表队3兵团所辖12、15、60军,华北代表队19兵团所辖63、64、65军。第二批入朝的部队和第一批次部队各有特点。
第一批的几支主力部队整体实力非常强悍,领军带队的将领们也个个是顶尖高手。第二批主要是兵团司令和一线军长们颇有话题性,比如老杨哥和王疯子,以及干电池郑维山、中野6纵三剑客等等。但部队整体实力逊于第一批主力。
第三批是20兵团所属之67、68军。
第四批是23、24、46军,入朝之后已无大战。
第五批是第1军、21军、54军。这三个军各有特点,老的特别老,年轻的特别年轻,娘的特别娘。最能打的当属年轻的54军。54军从军长到部队都颇具话题性,到时会重点介绍。
二、38军挨骂冤不冤
38军入朝之前,正在河南信阳搞大生产。那时没有什么万岁军的光环,四野第一狠人也和老五一样开荒种地,没办法,百废待兴,不种地没吃的了。
接令赴朝时,38军114师还在湘西剿匪,赶紧集结起来准备入朝。那时不能公开,部队上下搞了个志愿赴朝作战的形式,下图就是梁兴初将军在签署报名志愿作战的文书。梁将军露出了标志性的大牙,微笑的表情似乎在说还整这形式干啥,杀过去干就是了。
38军入朝就来了个过山车,第一次战役打熙川,由于过于慎重初战,把城中敌军想得过于厉害,情报也出现偏差,误以为是美军,就没打。实际如果一上去就打,极有可能肥肥美美地吃一顿大餐。因贻误战机被彭总大骂一顿,弄得梁大牙噤声不言两颗硕大的门牙藏得严严实实。
这顿骂是不是小题大作?是不是有点冤?
其实一点也不冤。
入朝作战是我军建军以来从未有过的大事,第一次同世界头号军事强国作战,任何一个环节都不敢出错,任何准备都不能不充分而细致。中央军委决定把13兵团和15兵团整个兵团机关对调,让邓华赖传珠过来指挥38、39、40军,让黄永胜去广州,只把主管军事工作的原13兵团副司令员兼参谋长洪学智留下来给邓华做帮手。什么考虑呢?为什么不用打仗更猛更犀利的黄永胜,而用偏于综合型的邓华?笔者理解,就是从全局考虑问题,这场战仗并不那么简单,指挥员不仅要会打仗,还要能应付很多复杂问题。
高层战略考量很深远,但一线部队却不是如此。部队入朝前,很多作战基础性条件都在松散化。
13兵团各军都在搞大生产,河南又是农业沃土,各军搞生产得好不红火,好多军事干部都转了行,颇有一些当年南泥湾359旅的趋势。地方政权建设也需要大量干部,组建海军、空军、炮兵也从四野要走大批干部,师、团一线主官调换了不少。各军的一线干部调换的都很多。
洪学智回忆当时情况,说中央原定13兵团搞生产,同志们拿枪弄炮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费了好大劲才扭过来。现在又要去打仗,大家兴致很高。
但实际情况并不是这样。
39军长吴信泉回忆说,当年说打完日本鬼子就回家,后来又说打垮老蒋好回家。现在和平生活没半年又去打美帝,从战争到和平转思想不用做工作,再从和平转战争工作很不好做。
邓华对一线部队的情况更不满意,38军团级主官岗位90%都换了新人。新主官们对联合作战没有经验,信心不是很足。
再加上部队的思想动员起初也有些问题,一开始简单动员为帮助朝鲜作战,没有抗战和解放战争时那种同仇敌忾的劲头。38军做的战前动员,甚至简单地一厢情愿地讲现在不同于当年土八路时代了,背靠祖国要飞机有飞机要大炮有大炮。实际情况远非如此,很多战士到朝鲜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天天挨美军炸,除了几个高炮营勉强对抗一下,飞机一架也没见,大家不免心生抱怨。
所以说入朝之时,各部队都存在很大问题。38军首战在熙川赶上了这场失败,一定程度上是各种条件集累起来,造成了第一次战役关键环节没打好,短板在这里暴露出来。如果打熙川的是别的军,会不会也出现这种情况?大概率也会。在高强度作战环境下,各种短板都会暴露,只是或迟或早的问题。早暴露了更好,还有时间调整,让部队逐步适应高强度战争。
38军挨这场骂不冤,彭总面上骂得是梁兴初、骂的是38军,但从基本规律上看,是对整个13兵团的点醒,快点从国内和平状态里走出来!
邓华和洪学智在丹东临时指挥所见彭总之前,两人打趣说彭总要小心伺候,果然第一次战役就冒火星子,老邓对彭总是真了解。
为什么要花这些篇幅讲入朝前后的情况?
我们说38军厉害,并不能只看他的高光时刻,38军也不是从一开始就厉害,也有所有部队都有的一些毛病,也有人情畏死畏难的本能。学习人家的厉害,重要的是观察他怎么快速从不好的状态里走出来,怎样从和平状态迅速回归高强度战争状态,这才是学问之所在,才是内行人该有的观察习惯,这样才能学有所获,而不只是看看热闹叫个好。
三、第二次战役好在哪
第二次战役38军上来就给全志愿军打了个样。
这就是著名的14小时穿插140里。
38军这时很感耻辱。兄弟部队39军、40军在第一次战役中都有所斩获,特别是39军在云山之战中毙伤俘联合国军2000余人,其中美军1800余人,全歼美军骑1师第8骑兵团3营,该营后来被美军撤销番号。39军打得非常非常漂亮,一拳把美军整体锤懵了。
38军军长梁兴初与39军军长吴信泉、40军军长温玉成相比,资历略深一些,梁兴初1947年就当上10纵司令,吴、温二位都是后辈,2纵在解放战争中一直和1纵全方位较劲,3纵自韩先楚去了之后势头也非常猛。怎么捡回这个脸面?彭总又给了机会。
第二次战役,38军先打德川城韩军,后占嘎日岭打土耳其旅,动作都比较迅猛,干净利索,随后便是长途奔袭三所里。
彭总的战役企图是,以39、40、50、66军正面进攻,38军和42军进行双层穿插,彻底把美第1军和9军兜住,理想的目标是歼灭美军第8集团军3个师。
38军负责截断较近的三所里,42军截断更靠南的美军深远后方顺川,这是我军在国内战场非常熟悉的老战术,只是敌人中招,不死也得发昏。
其中38军的穿插最为关键,掐住这里,将在最短时间内打乱美英韩土等军阵形,使其进退失据,不成队伍。战场上打乱敌人部署,使其失去有效组织,战斗力严重打折扣,有时比四面包围进攻更具杀伤力。
彭总本来想亲自到一线指挥,邓华洪学智韩先楚等人强烈反对,死劝活劝把彭总留在志司,韩先楚自告奋勇跟随38军坐镇指挥。
梁兴初明白彭总的良苦用心,派出113师向三所里进行奔袭穿插,下了死命令,不管付出多大代价,也要掐住这个死穴,断了美军的退路。
这可不是说,只要下了决心,喝一碗酒啪把碗摔了,然后一顿不怕死的猛冲就能解决问题的。
145里的穿插,从当时黄昏6点前开始行动,要充分借助夜晚条件避开美军飞机侦察和袭扰,争取在次晨日出前到达,时间也就13个多小时。要求每小时至少走5公里以上,如果扣除途中战斗消耗时间,则大概是每小时6-7公里,几乎全程小跑。
地形不熟,地图不准确,通信手段落后,也不知道途中会有多少敌军牵制阻击。113师既要跑得够快,还要想好办法一旦遇到敌人阻击能快速摆脱。更重要的是,师团两级指挥员必须保持足够清醒敏锐,随时准备应对路上出现的各种预想不到的情况。
虽不至于老虎吃天一点谱都没有,但也至少是老虎咬豪猪,十分费劲。
从38军到113师都迅速进入状态。
113师把尖刀部队分成两套班子,途遇敌阻击就留下一套兵力应付,主力迅速摆脱缠斗保证行军速度。
好在美军并没有派出什么有力部队牵制,基本顺利开进。不过仍没有在黎明前抢占三所里,离三所里还有15公里时天已大亮。师长江潮决定不要伪装,不躲飞机,大摇大摆上路全速开进,反正这时美军韩军等部队都在往南跑,他们不一定看得清。
这个明智的决定,使113师抢到了最宝贵的时间,赶在美军骑1师部队撤回之前掐住了敌人的咽喉。美军骑1师第5团到达时,113师刚刚占领阵地5分钟。
由于之前梁兴初反复要求,113师指挥所非常清醒,部队到达阵地后迅速构成向北、向南两个正面的阻击阵地,所以不仅挡住了从北面撤回来的美军,还挡住了从南面过来接应的敌军。反应真是太快、太到位了。
你以为113师所做仅止于此吗?决不。
江潮师长指挥部队打退敌人两面进攻后,并没有枯坐一地,而是充分研究军指挥所在行动之前提醒的,三所里西面的龙源里还有一条简易公路,若敌军走不通三所里极有可能选择那里迂回逃跑。江潮与政委商量后,在三所里北顶南挡压力极大、兵力不一定够用、若失守则将受军法处置的危险下,决定分兵抢占龙源里,把所有大路小路全部堵死。
结果,美军果然转道走此路,被113师又是一顿痛击。骄傲的麦克阿瑟终于慌了神,承认他的进攻部署被中国人彻底粉碎了。至此,美军向鸭绿江北总进攻的部署,变成了向清川江以南总撤退。
这就是38军的底蕴。
战前可以松散,初战可以过于谨慎,但这支部队的基本组织形态是强有力的,将士们化入血脉的军事素养是过硬的,稍作激发便能回归超一流状态。
38军切断三所里、龙源里,激战松骨峰等战斗,以自身伤亡2279人的代价,毙伤俘敌1.1万余人,是一场漂亮的完胜。
打得漂亮、胜得彻底,不只靠猛打猛冲,而是指挥员的判断能力、部队执行力、战技术水平、政治工作、后勤保障、通信、侦察等各个战斗要素整体过硬,哪个系统出了问题都不行。
举几个细节。
第一是通信。
113师向三所里开进期间,本来彭总、韩先楚、梁兴初都实时等待113师的通信报告,以便随时掌握部队到达方位。但113师考虑到,我军若实时给志司和军指报告位置,岂不是同时向美军泄漏机密?所以干脆来了个无线电静默。
当然这也不一定是113师自作主张,大概前期志司和军指以及师指都有过沟通,根据实际情况相机而动。无线电静默是可以保机密,但万一途中出了什么情况,你一句话不吭,岂不是罪上加罪,把熙川放跑敌人、军隅里没有及时到位的错累加起来了?但113师就是这么有底气,途中的事志司和军指不用管,都交给我们。抢占三所里阵地后,才开机向军指、志司发了三条密语:我师已到达三所里、敌人正在向南逃窜中、请示当前任务。彭总直接向113师发布命令:要你部坚决截断敌退路。
整个过程只用了5分钟,非常快、非常干脆直接、非常符合战时通信保密和防侦听的要求。这种敏捷高效、沉着冷静的素养,是38军多年征战培养出来的。
再比如防寒工作。从所周知,第二次战役期间,半岛来了一次历史罕见的寒流,给东线9兵团造成惨烈伤亡。我们看看38军的一个细节。
下图是112师政治部的同志们正在编防滑草鞋套。10月的朝鲜北部已经开始降温,但还没到下雪的地步,38军将士有此先见之明,这是长期东北作战的经验。从38军保存下来的照片看,他们的棉服是标准的寒区衣服,保暖效果能经得住严寒。后来第二次战役西线各军没有受到严重冻伤,这是一个重要因素。
38军后来虽在阵地战阶段有一次比较窝囊的失利,但纵观整场战争,38军打得却是最好、战绩最大的。不管是三野头号主力20军,还是二野头号主力12军,以及四野几兄弟,在38军面前都要逊色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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