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宗氏遗产案引爆舆论 娃哈哈集团背后大股东实为地方国企
自三名声称系娃哈哈集团董事长宗馥莉“同父异母”弟妹的美籍华人在香港、杭州提起诉讼的详情曝光后，宗氏家族围绕数十亿美元资产和娃哈哈集团29.4%股权的一场激烈内斗，成为公众关注和热议的焦点事件。
更有爆料称，宗老掌柜7名子女有继承权，身为“娃哈哈长公主”的宗馥莉为争夺利益曾多次以绝食逼迫父亲。随着争产案的白热化，陆续有媒体爆出宗氏家族在海外的一系列离岸公司和资产布局，比如在洛杉矶和香港的多处豪宅。
因娃哈哈股权之争持续发酵，加上宗馥莉此前关闭18家工厂所致的员工利益受损，据称杭州相关部门接获大量的“投诉”。
这时候人们才想起，娃哈哈集团并非宗氏私产，而是国资背景的企业，背后持股46%的大股东，是杭州上城区财政局下属二级企业——杭州市上城区文商旅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
娃哈哈集团股权架构（图片来源：天眼查）
只是长期以来，地方国企在娃哈哈集团事务中的存在感很弱，极少管事，甚至因宗老掌柜强大的个人影响力，国资在该集团中的地位一直被公众选择性忽视。
盖子一旦掀开，“锅”里还有多少沉重的秘密？
02 谁的娃哈哈？国资持股46%却仅分享娃哈哈系0.39%利润
娃哈哈到底是谁的？很多人可能到现在还满脑子疑惑。这就要说到娃哈哈集团38年的发展史了。
1987年，杭州上城区教育局要开办校办企业经营部，提出的承包条件是：3名员工，4万元开办费，14万元贷款，当年4万元利润。42岁的宗老掌柜出面做了承包人。这便是娃哈哈集团的前身——上城区校办企业经销部。
这一年也是宗老掌柜的人生转折点。前半生命运多舛的他依靠这家承包企业，通过代工“中国花粉口服液”赚取了第一桶金。次年，自主研发的“娃哈哈儿童营养液”火遍大江南北，一句“喝了娃哈哈，吃饭就是香”的广告语响彻全国。
1991年，杭州国资又让娃哈哈兼并当前在全国排名前10的杭州罐头食品厂，宗老掌柜在犹豫过后同意了，随后便上演了经典的“蛇吞象”案例。
1999年，杭州市出台政策，要求加快国有企业改革的步伐，明确经营者可以以现金方式购买企业股权。这年10月，宗老掌柜上报要求实行企业改制，并获批复。注册资本为5.146亿元的娃哈哈，上城区国资局出资2.6245亿，占股51%；宗老掌柜出资1.51亿，占股29.4%；公司职工出资1.0086亿，占股19.6%。
当时杭州官方还为这场改制提供了20%的优惠价和各种激励措施。最终的结果是，宗老掌柜仅支付6419.50万元现金，就获得了娃哈哈29.4%的股权，而上城国资持股则变为46%。
明面上，地方国资仍是娃哈哈集团的最大股东，但在多年的经营中，宗氏掌控的娃哈哈系企业，通过种种运作，将大部分经营所得实际绕开了国资。
据媒体披露，截至2022年底，境内“娃哈哈系”（包括体外公司）企业的总资产为370.47亿元，2022年营业收入为512.02亿元，营业利润为61.48亿元，净利润为47.67亿元。
与之相比，2022年底，娃哈哈集团（及集团直接投资的16家子公司）资产总额为58.07亿元，2022年营业收入为14.03亿元，营业利润为7307.83万元，净利润为1871.28万元。
也就是说，国资作为大股东的娃哈哈集团，资产只是整个“娃哈哈系”总资产的15.67%，营业收入仅占2.74%，净利润仅占0.39%。
这可能也是一向开明的浙江地方政府选择性“放手”，官方更在意的是税收、就业等指标。一个可以佐证的数据是，2011年娃哈哈萧山基地下属20多家企业缴税达14.32亿元，仅宏胜饮料集团就缴税9亿多，超过万向、传化等浙企巨头。而宗老掌柜的高超手腕和对尺度的把控，也是这种状况得以持续30多年的重要原因。
但关键问题是，那些没进大股东口袋的钱，都去了哪里？
03 娃哈哈系解剖：控制200家公司 集团外有三大外部体系
私生子女们在杭州起诉争夺的一个重要目标，就是娃哈哈集团29.4%的股权。在宗老掌柜2024年去世后，这部分股权由其长女宗馥莉继承。但不为人们所知的是，围绕娃哈哈相关产品所进行的商业活动，其实绝大部分与娃哈哈集团关系不大。
工商登记显示，“娃哈哈系”控制约200家公司，而娃哈哈集团仅涉及投资16家企业，且绝大多数是在2002年之前成立的。
抛开宗氏那些数量繁多的离岸公司不论，仅就实际经营层面，决定娃哈哈生死的，是这三大外部体系：
一是宗馥莉掌控的宏胜饮料集团。
该集团是2005年宗老掌柜给了长女宗馥莉1000万美金注册成立的，主营业务是代工娃哈哈系列产品。2022年，宏胜饮料集团销售额就已破百亿，位列中国民营企业500强。
作为娃哈哈产品的核心代加工公司，宏胜饮料集团的股东中却没有娃哈哈集团。资料显示，在宏胜持股98%的控股股东是一家注册在英属维尔京群岛的离岸公司——恒枫贸易有限公司，穿透后为宗馥莉所有。
宗馥莉通过宏胜饮料集团，对外投资了53家公司，涉及装备制造、配料生产、印刷包装等核心业务，可以说一手握紧了娃哈哈的上游供应链。在利润层面，玩的是“左手倒右手”的游戏，代加工后贴标出售，差价就是宏胜的利润，最终进了宗馥莉的腰包。
二是宗馥莉100%持股的杭州娃哈哈宏振投资有限公司。
宏振对外投资了27家公司，涉及科技、创投、文化传媒、批发销售等领域。而这些公司背后的很多小股东，是娃哈哈在各地的经销商。也就是说，宗馥莉以此捆绑了很多娃哈哈经销商的利益，掌控了娃哈哈的下游。
这种捆绑无疑是有效的。去年的娃哈哈掌控权争夺战中，宗馥莉曾宣布辞职，娃哈哈经销商们集体“站队”表态：若宗馥莉被架空，他们将选择不再与娃哈哈合作。
三是杜建英掌管的荣泰系。
关于杜建英其人，在此前关于争产案的文章中已有详细介绍。工商查询显示，杜建英及其子宗继昌的名字，出现在多家娃哈哈关联公司中。
但宗馥莉大权在握后，迅速关停了多家不属于宏胜系的代工企业，而这些被关停企业的控股股东，是杜建英和宗继昌。这可能也是刺激私生子女们跳出来争夺宗氏遗产，进而引爆家族矛盾的导火索。
总而言之，宗氏通过外循环，很大程度上绕开了国资作为最大股东的娃哈哈集团。而地方此前之所以很少出来说事，可能与当年的法国达能集团与娃哈哈股权之争有一定关系，很多关联企业是为了对抗达能而成立的。此外，娃哈哈作为享誉全国的明星企业，地方也有维护“金字招牌”的需要。
04 宗氏家族传承漏洞重重 地方国资会否介入？
宗氏家族争产案演化至今，可能超出了很多人的意料。值得我们深思的，不仅仅是宗氏家族传承中的层层漏洞，也不仅仅是一家知名企业及其创始人的家国属性、道德层面争议。
这场“宫斗剧”，在中国公司治理史上具有标本意义：涉及数百亿元资产的实际控制权，不同法律管辖区的法律博弈，以及国有资产混改和地方政府角色等等。
从现实意义上说，如果宗老掌柜的子女们只是争夺海外信托遗产，可能地方政府不会选择介入。但这场争产纠纷显然已经升级为关于娃哈哈商业帝国控制权的终极博弈，作为大股东的地方国资，还会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宗老掌柜的子女们可以为了财产不死不休，甚至不惜将娃哈哈掏空、分裂、搞垮，但地方政府想要的，肯定是一个稳定、可控、未来可以持续创造价值的娃哈哈。
这场大戏，结局还很难预料。让子弹再飞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