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尔·盖茨捐出几乎全部财富!基金会CEO:希望他能激励更多亿万富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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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茨基金会首席执行官Mark Suzman

腾讯新闻《一线》 特约作者 | 纪振宇

编辑 | 刘鹏

美国时间5月8日,在盖茨基金会创办25周年之际,该机构创始人比尔·盖茨宣布,将在未来20年,通过基金会捐出其几乎全部的财富,用来挽救和改善世界各地的生命。到2045年12月31日,盖茨基金会将永久性关闭。

在回答腾讯新闻《一线》对于比尔·盖茨捐赠带来的效应时,盖茨基金会首席执行官马克·苏斯曼(Mark Suzman)回应称,“希望更多的富豪加入进来,也非常希望捐赠的举动能鼓励和促进当今世界各地慈善事业。“

据了解,盖茨基金会成立以来的25年时间已捐出1000多亿美元,比尔·盖茨特意点名巴菲特,称后者的慷慨解囊对这样捐赠金额功不可没。他将巴菲特视为慷慨的终极榜样,也是第一个引导他“捐出全部财富”的人。

比尔·盖茨表示,希望其他富人也能思考这一点:如果他们加快捐赠步伐、扩大捐赠规模,这将如何极大地推动世界上最贫困的人加速取得进步——因为这是一种影响如此深远的回馈方式。

此外,比尔·盖茨透露,在接下来的20年里,基金会的捐赠将翻倍,虽然具体数额取决于市场环境和通货膨胀情况,但比尔·盖茨预计从现在到2045年,盖茨基金会的慈善支出将超过2000亿美元,这包括基金会现存的捐赠基金规模以及比尔·盖茨本人未来的捐款。

如何评估超2000亿美元的捐赠是否成功?对于这一问题,Mark Suzman对腾讯新闻《一线》表示,虽然2000亿美元的承诺是历史上最慷慨的慈善承诺,但基金会的影响不是用花费的资金来衡量,而是用最终对人类的影响来衡量,即为美国和世界各地最贫困和最脆弱的人拯救的生命和提供的机会。

“我们每天都在跟踪这一点,我们通过我们所有的投资来跟踪这一点。这是我们、我们的合作伙伴应该被评判的关键衡量标准,我认为并真诚地相信,这是世界应该用来评判自己的标准,因为我们仍然相信,这些是真正的全球价值观。”Suzman说。

比尔·盖茨描述未来20年愿景时称,盖茨基金会将致力于挽救和改善尽可能多的生命。通过加快捐赠步伐,我希望我们能推动世界走上终结可预防的母婴死亡、并让数百万人摆脱贫困的道路。我相信,我们能让下一代生活得更好,面对未来挑战也能做更加充分的准备。

以下为盖茨基金会马克·苏斯曼(Mark Suzman)的媒体会议全文:

大家早上好、下午好、晚上好。我现在人在纽约向大家问好!再过几个小时,我将和比尔·盖茨一起在这里主持盖茨基金会的 25 周年庆祝活动。正如大家已经看到的,我们今天纪念这个重要时刻,不仅仅是回顾过去 25 年我们引以为傲的进展,更重要的是,盖茨先生在基金会董事会的全力支持下,做出了一个具有历史意义的承诺。

关于今天宣布的决定,我们从一年多以前就开始思考:如何以最有意义的方式纪念基金会成立25 周年,以及未来如何最大化我们的影响力。做出这次承诺之前,基金会已经支出了1000 亿美元。我需要强调的是,其中有 430 亿美元来自沃伦·巴菲特先生的慷慨捐赠,这是历史上一位慈善家向另一位慈善家能够做出的最慷慨捐赠。

目前,我们账上的捐赠资金总额为 770 亿美元;此外,盖茨先生承诺在未来20年内会将剩余个人财富的约99% 继续投入基金会。因此,我们今天承诺在未来20年内再投入 2000 亿美元,支持自身使命的达成。这个使命自 2000 年比尔和梅琳达两人创立基金会之初就从未改变——那就是:所有生命价值平等,每个人都应当有机会过上健康而富有成效的生活。 也是在这一理念的指引下,我们聚焦全球健康,而在美国国内,我们则重点关注教育。

我想在此强调,我们在过去25年所看到的惊人成就,应该超出所有人的想象。2000年基金会成立时,每年仍有1000万儿童死于可预防的疾病,现在这一数字已下降至不到500万。这多亏了一系列创新机制的产生,比如全球疫苗免疫联盟(Gavi),以及其他一系列我们帮助创办、并引以为豪的合作伙伴关系。

我们见证了像艾滋病结核病疟疾等威胁贫困人口最甚的传染病,导致的死亡人数也已经减半。同样,脊髓灰质炎霍乱肺炎等相关疾病的影响也大幅减少,它们对最贫困人口同样造成了不成比例的伤害。我们在其他一些工作领域也取得了重大进展,我们关注的不仅仅是帮助儿童得以生存,还要帮助他们茁壮成长。

展望未来20年,我们深思熟虑设定这一时间表,主要是出于两个原因。首先,它可以确保我们在之后的20年里有稳定、可预期、可靠的资金。在这个充满动荡、阻力和挑战的时代,尤其是包括美国和欧洲等许多政府都在削减国际外援的当下,我们希望成为一个稳定的支持力量。我们今年的预算已达到历史最高的 87.4亿美元,明年预计会增长至 90 亿。未来二十年中,我们将继续维持每年 90 到 100 亿美元的支出规模,这也取决于市场投资回报率和其他因素。我们将持续努力,确保我们关心的事业得到稳定的支持。

我们还设定了一个愿景和目标,即:到 2045 年年底,我们将退出历史舞台。相信在那之前,我们可以在核心目标上取得重大进展。我们相信,届时能让中低收入国家孕产妇和儿童因可预防疾病导致的死亡降至接近于零,也就是接近高收入国家的水平;能够将那些仍然严重影响最贫困人口的致命疾病——如艾滋病、 疟疾、脊髓灰质炎等——得到良好的控制。我们切实地希望到 2045 年,脊髓灰质炎已经被根除,甚至还包括疟疾。对于艾滋病和结核病,我们认为研发管线中拥有足够的治疗、诊断和疫苗等创新工具,能使这些疾病在中低收入国家得到广泛控制和管理,也达到和高收入国家目前相当的水平。

最后想强调的一点是,我们相信能够借助人工智能等新工具实现这些目标。人工智能在农业发展、全球教育、金融普惠、数字公共基础设施等领域发挥作用,为今后的巨大进展奠定坚实基础,让未来世代茁壮成长。

在美国,我们也将继续加大对教育的投入,尤其关注那些面临系统性挑战最甚的低收入及非裔、拉丁裔学生群体。我们相信教育是推动进步最有力的杠杆。

这就是我们今天想传达的主要信息。眼下是一个充满挑战和挫折的时代,借着基金会成立25周年的契机,我们想提醒人们——进步不仅是可能的,而且已经发生。在过去四分之一个世纪里,人类已经取得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巨大进步。虽然前路艰难,但展望未来20年、当基金会停止运营时,我们相信,实现同等规模的进步不仅是可能的,而且是切实可行的。

当然,这一切的实现,都离不开伙伴的支持。我们需要政府、私营部门和慈善家们的共同努力。我们希望并相信,当基金会关闭时,无论是美国还是全球都将涌现新一代的慈善家们,继续推进我们一直在努力应对的挑战。

接下来,我可以回答大家的问题。

Inside Philanthropy提问:基金会将如何扩大资助规模以兑现这一承诺?将使用哪些方法来实现这一目标?是通过增加员工和赠款的数量?还是通过把赠款项目的数额提高、时间跨度增长?"

马克·苏斯曼:事实上,自从比尔和梅琳达在2000年出资成立盖茨基金会以来,我们的规模在过去25年里一直在扩大。当年基金会的年度预算为10亿美元,我们已经是世界上按支出金额计算规模最大的私人慈善基金会了。此后我们的预算几乎每年都在稳步提升。今年,我们的预算将达到87.4亿美元;明年将达到90亿美元。在未来20年内,我们的(年度)预算将会保持在90亿到100亿美元之间。我们实际上已经完成了规模上的升级。

我们认为现有的员工团队、合作伙伴网络和资源储备,将可以支撑我们专注于那些既定的重点议题和目标。同时,我们也在多个(前沿)领域开展着激动人心的工作,研发新产品和工具,例如:结核病疫苗、农业发展的新型工具,基于人工智能技术的可以帮助农民预测天气、获取资金和挑选种子的应用,以及在美国本土为了实现更好、更有针对性的教育而开发的课程开发新工具。

总之,我们已经实现了规模化升级,现在要做的是承诺在未来20年内保持这一历史规模,可靠稳定地前行。

《21世纪经济报道》提问:疫情的经验教训告诉我们,显然全球在公共卫生方面需要强有力的国际合作。但现在国家之间的紧张关系却在不断加剧,您对各国在疾病预防和疫苗公平分配等问题上实现团结合作有多乐观?目前的阻碍是什么?

马克·苏斯曼:是的,显然在过去五年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新冠疫情。这场疫情的确是健康与发展领域的一个重要转折点,推动了新冠疫苗研发和公共卫生应对方面的巨大成功。但坦率而言,我们对疫情之后的全球响应深感失望。

我曾参与一个为G20提供建议的专家小组,讨论全球应该在哪些领域投资以应对下一次、几乎是必然要卷土重来的大流行病。我们专家小组提出的建议包括,每年应投入约100亿美元,用于研发可以及时掌握全球疫情暴发情况的监测网络,保护未来用于生产疫苗和疾病诊疗工具的生产设施。与疫情造成的超过60万亿美元的经济损失和2000多万人的生命代价相比,我们建议的投入成本是非常低廉的。但很可惜,全球的投入仍然非常有限。目前为止,投入世界银行大流行病基金的累计资金不足20亿美元,远远没有达到应对下一场大流行病挑战所需的资金规模。不仅在疫情中,我们在应对当前全球健康挑战的过程中也遇到了资金不足的问题。

未来几个月,全球健康领域将面临巨大考验——两大国际多边合作机制,即全球疫苗联盟(Gavi)和抗击艾滋病、结核病和疟疾全球基金(简称“全球基金”),都将举行新一轮募资活动,为未来3-5年的工作筹措资金。这两家机构都是在本世纪初,在盖茨基金会和其他全球伙伴的共同支持下成立的,并被公认为21世纪最成功的多边公共卫生干预机制,已经拯救了超过8000万人的生命。

如今,这两个机构都即将迎来新一轮的筹资活动,能否完成目标将会是严峻的考验。目前看起,进展异常困难。我们正在积极地向传统捐赠方,以及在非洲和亚洲的执行伙伴说明为什么对这些组织的捐赠是挽救生命最有效的投资。它们不仅能挽救生命,还能提升受援国(应对公共健康危机)的韧性。

是的,这的确是个充满挑战的时期。全球对于应对未来疫情的响应令人失望。但我们希望通过今天的承诺,向世界发出更强烈的倡议,呼吁为这些机构筹集尽可能多的资金,因为这是应对全球健康挑战非常必要的资源。如果我们要在未来20年能取得过去25年间类似的成就,就必须这样做。

《华盛顿邮报》提问:正如你所说,基金会计划一年多后,才确定了今天宣布的承诺。特朗普政府最近的行动是否改变了这一决定的紧迫性,或者改变了资金重点领域的优先级?

马克·苏斯曼:是的,的确如此。我们在去年年初与理事会以及盖茨先生开始了这方面的讨论。当时的重点是即将要到来的基金会成立25周年纪念,我们试图从过去20多年的经验中汲取教训,思考如何去做才能带来最大的影响。基于这些思考,我们决定提前、并加速我们的资金支出。考虑到我们目前的创新储备,以及当前世界的迫切需求,这是最具有影响力的选择。

显然,最近(关于外援)的决定不仅仅发生在美国。英国也大幅削减了发展援助,法国和荷兰也在提议削减,并且很多被削减的预算都聚焦于全球健康发展的重要领域。美国历来是全球健康领域最大的资助者,也因此让当前的境况更具挑战性。

正如我所说,我们正在与美国,以及包括英国在内的其他政府,围绕(外援相关的)这些决定陈述我们的立场,呼吁继续支持全球健康领域的投入。我刚才提及的Gavi和全球基金这两大多边合作机制的筹资活动已经迫在眉睫。对于Gavi而言,英国历来是最大的资助方,而美国历来是第三大资助方,盖茨基金会是第二大资助者。而在全球基金的筹资中,美国历来是最大的资助者。全球基金在艾滋病、结核病和疟疾这三大影响贫困人口最甚的传染病领域产生了深远影响。

我们仍在努力呼吁,因为形势非常紧迫。我们清楚地看到,一些预算削减造成的初步影响开始显现,真正的挑战已经到来。非常不幸的是,根据当前的趋势, 2025年可能是本世纪以来,第一个死于可预防疾病儿童数量上升的年份。我们还会看到艾滋病、结核病和疟疾所导致的死亡人数增加。

因此,我们希望尽一切努力来消除这些影响。我们希望基金会的资源能够发挥作用。但我也想再次强调,单靠慈善,即使是我们这种规模和覆盖范围的慈善组织,也不可能填补因政府外援预算大幅削减所造成的缺口。因此,我们将尽己所能、大声疾呼,确保各国政府能意识到对全球健康的投入是他们能够发挥最大影响力的支出。

我们相信,如果这些国家的公民能够确信他们的资源确实用在了支持那些能挽救生命的治疗措施,能够真正挽救孩子的生命、挽救孕产妇、预防艾滋病造成的母婴传播,那么他们也会支持自己国家政府的决定。这是每个公民和纳税人都会支持的事情,将他们缴纳的美元、欧元或英镑用于这些有意义的事情上去。

肯尼亚Capital FM提问:关于您刚才公布的捐赠资金总额,请问有多少将分配给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该地区正面临诸多挑战,包括孕产妇健康和极端贫困等问题。

马克·苏斯曼:从根本上来说,基金会的使命始终是关注最贫困、最弱势的人群。基金会认为自己的核心作用在于应对所谓的“市场失灵”问题,比如对疟疾的研究。疟疾仍然是全球夺走儿童生命最多的疾病之一,每年导致近60万人死亡。针对它的研究资金规模本应比现在高许多倍,但由于绝大多数死亡病例发生在全球南方国家,其中又主要集中在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我们看不到来自私营部门、制药行业或全球北方国家政府研究机构的足够投入——因为他们自身并不受疟疾困扰。我们承诺,基金会将继续把资源投入到疟疾、艾滋病和结核病等领域,因为这些疾病仍然是低收入国家、特别是非洲大陆上导致最多死亡的疾病。

如今,非洲不仅面临全球最重的疾病负担,也陷于最严重的贫困之中。然而,回想2000年基金会成立之初,最严峻的健康和贫困问题还主要集中在南亚地区,如今虽然情况已经发生了转变,但南亚仍面临一系列复杂而重大的挑战,我们承诺基金会在存续期间,继续在那里开展工作。但我可以坦白地说,展望未来,基金会的大部分努力还是会集中于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因为那里既有最迫切的需求,也蕴藏着最大的机会。

STAT(美国医疗健康媒体)提问:您之前简要提到了这个情况,但您是否仍然认为在不久的将来脊髓灰质炎会被彻底根除?此外,美国政府对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CDC)与世界卫生组织(WHO)之间的互动禁令将如何影响全球消灭脊灰的工作?

马克·苏斯曼:当然。我们坚信(消除脊髓灰质炎)这个目标是可以实现的。在过去15年里,世界上脊髓灰质炎病例已减少了超过99%。我们在全球消灭脊灰的行动中拥有一系列合作伙伴,其中包括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CDC)、世界卫生组织(WHO)、联合国儿童基金会(UNICEF)、国际扶轮社等,它们长期以来一直是全球抗击脊灰工作的骨干力量。最近,这项事业也获得了新的资金支持,例如来自沙特阿拉伯王国的承诺,它不久前宣布将提供5亿美元,用于推动实现在全球彻底根除脊灰。目前,脊髓灰质炎仅在巴基斯坦和阿富汗两个国家仍呈地方性流行。当然我们非常清楚,这些地区的地理环境复杂、工作条件艰苦。我们正在与合作伙伴密切协作,积极探索在当地可能采取的有效措施。

尽管如此,我们依然谨慎而坚定地认为,凭借当前我们所掌握的工具,在未来三到五年内根除脊髓灰质炎是有可能的。这一目标既包括消灭野生脊灰病毒,也包括应对在那些冲突频发导致疫苗接种率大幅下降的地区(如:也门和中非共和国)和零星暴发的疫情。我们将继续与合作伙伴们携手努力,坚定不移地推进根除脊灰的目标。

但我承认,美国是一个关键的合作伙伴。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CDC)是至关重要的伙伴。如果我们得不到他们的支持,那么全球抗击脊髓灰质炎的事业将面临严重的风险。

这是我们向美国政府强烈传递的一个观点。对于当前政府预算谈判的进展,我们将拭目以待,希望美国政府能够继续全力资助抗击脊髓灰质炎的行动。如果这笔资金无法到位,那将会给我们实现目标带来实质性风险。

《福布斯》提问:比尔·盖茨今后每年会将其财富的多大比例捐赠给基金会?

马克·苏斯曼:这要视情况而定。得益于多年来比尔和梅琳达的共同资助,目前我们现有的捐赠基金规模已达到770亿美元。这是我们开展现有工作的基础。盖茨先生承诺将其剩余财富的绝大部分——实质上可能超过99%——捐赠给盖茨基金会,以确保我们每年都能获得大约90亿到100亿美元的资金。

至于具体的支付时间和形式,则取决于市场状况以及捐赠基金的投资回报情况。作为基金会的首席执行官,我非常幸运无需操心资金的筹措。在理事会的支持下,我每年制定目标和预算,并提出所需的资源申请。幸运的是,每年我的捐赠人们也会按时提供所需的资金。因此,我们目前并没有设定一个具体的支出时间表。但可以肯定的是,到2045年底之前,我们将逐步用尽全部捐赠基金,其中包括盖茨先生未来给基金会的所有捐赠。

腾讯新闻提问:您是否认为这笔重大捐赠将为其他慈善家树立一个先例?此外,这一举动可能会如何影响,或重塑全球慈善事业的格局?

马克·苏斯曼:我们当然希望如此。请允许我提醒大家,15年前,比尔、梅琳达和巴菲特共同发起了“捐赠誓言”(The Giving Pledge)——这是一个汇聚全球亿万富翁的组织,成员承诺将至少一半、或不低于10亿美元的个人财富捐赠给慈善事业。目前,该组织在全球拥有200多位成员。这一承诺旨在以他们的善举为榜样,进一步推动更多人投身慈善。比尔、梅琳达和巴菲特都是极其慷慨的慈善家,他们共同致力于运用自身资源解决当今社会面临的重大问题。

从盖茨基金会的角度来说,我们认为将重点放在人力资本或人类福祉——即健康和教育——是慈善资金的最佳用途。我们也非常希望,(今天的宣布)能鼓励和催化全球范围内慈善事业的增长。事实上,我们有广泛的合作伙伴,其中几位出色的伙伴将在数小时后出席我们在纽约的活动,包括来自印度的杰出慈善家阿贾伊·皮拉马尔(Ajay Piramal),以及纽约本地的慈善典范迈克·布隆伯格(Mike Bloomberg),还有同样杰出的慈善家卡里·图纳(Cari Tuna)。

这也正是我们的希望:我们将看到美国及全球范围内慈善事业的巨大扩展。更重要的是,到2045年我们按计划停止运营时,我们已经解决了许多问题。我们真正的愿景是,可预防的儿童死亡率和重大传染病等议题将不再需要成为慈善事业的重点,因为这些问题届时将大体得到解决并处于可控状态。

我们十分清楚,在教育、经济发展和其他健康领域的挑战仍将广泛存在。我们谨慎地希望,拥有更多财富的下一代慈善家同样关注这些重要议题,并愿意为解决未来的问题做出承诺。

Willow Health Media提问:目前基金会有哪些计划或举措来帮助受赠方和相关机构进行长期而可持续的发展规划?从而在未来 20 年里,基金会当前弥补的市场失灵差距就能持续缩小,并保持同等影响力。

马克·苏斯曼:这是个很好的问题。也正是我们现在宣布这一时间表的原因之一。这样在未来 20 年里,我们就可以真正负责任并审慎地与全球伙伴合作,为这一目标做好规划。

在某些领域,我们希望不再需要长期合作伙伴。例如,如果脊髓灰质炎被根除,我们就不再需要全球脊髓灰质炎根除计划,也不再需要在该领域中众多的合作伙伴,其中一些就会相继退出。而在其他领域,我们则需要能够在盖茨基金会退场后、仍能继续维持工作并推动进展的基础设施和支持者。

我们相信,20年的时间表将使我们能够非常审慎且负责任地进行规划。正如我们对所有战略规划所做的那样,我们有一个非常全面的年度规划流程,用来审视需求与机遇、评估合作伙伴分布以及其他可用资源。未来几年里,大家会继续看到我们在这方面的努力,并且我们会非常谨慎、审慎和透明地推进。

澎湃新闻刘栋:他非常关心您提到的三个核心目标:助力终结孕产妇和婴儿死于可预防的疾病、确保我们的下一代不再遭受致命传染病的威胁、帮助数亿人摆脱贫困。这是否意味着放弃其他目标?基金会是否会有计划来应对气候变化带来的健康挑战?

马克·苏斯曼:这些是我们的核心目标。作为一家基金会,我们一直有意识地保持高度专注,专注于那些我们认为能够产生最大影响且存在最大缺口的具体领域。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并未在除了烟草控制外的非传染性疾病防治领域投入大量支持的原因。因为已经有其他在这些领域非常活跃的主要资助者。而且我们的数据显示,那些影响最贫困人群的重大传染病问题依然存在。

因此,在气候变化等领域,我们的重点始终放在那些慈善资金能产生最大影响的交叉领域。具体而言,我们一直非常关注农业发展。

当前气候变化给世界带来的最大挑战,实际上是那些对温室气体排放责任最小的群体所面临的困境,他们也正是全球最贫困的人群——小农户们。事实上全世界最贫困人群中的绝大多数是每天生活费不足2.25美元的自给自足农民,他们主要是小农户,大部分身处非洲和亚洲。他们长期遭受洪水、干旱等自然灾害的侵袭,这些灾害不仅影响他们的营养状况和养家糊口的能力,还严重冲击他们的收入和生计。

因此,我们目前的工作重点是与全球范围内的伙伴合作,开发更具抗旱和抗洪能力的种子、作物以及能够经受气候变化考验的畜牧品种,并探索更有效、有针对性地使用肥料和水资源的方法。这些正是我们未来工作的重点。我们还关注气候变化对某些致命疾病传播的影响,比如疟疾。随着气候变暖,虫媒传播的疾病可能在更多地区蔓延。我们密切跟踪这些变化,但我们的关注点始终围绕三个核心优先事项,并探索如何将这些核心优先事项与气候变化带来的挑战相结合,从而找到最佳的适应路径。

红星新闻提问:前联席主席梅琳达·弗兰奇·盖茨以及刚刚宣布退休的受托人沃伦·巴菲特如何看待此次的捐赠?

马克·苏斯曼:事实上,去年梅琳达还在理事会任职的时候,我们就讨论过基金会关闭日期的相关问题。

她和巴菲特都非常支持,并且一直知晓这一计划的进展。我对他们两人都非常感激。过去25年,他们为基金会所取得的成就做出了巨大贡献,若没有他们两位的参与,这些成就是无法实现的。我不仅以个人身份,也是以盖茨基金会首席执行官的身份做出这样的表态。基金会对今日宣布的决定感到自豪,我们也非常感谢这两位的支持,相信他们也像我们一样为此感到振奋。

提问:美国、英国及其他国家在全球公共卫生领域削减资金的程度如何?鉴于当前全球公共卫生资金状况,基金会如何看待自身未来的角色定位?

马克·苏斯曼:再重申一下,我们做出的这一承诺是在近期政府预算削减公告之前就已做出的,并非是对这些政府行为的直接回应。我们当时就已经意识到,与21世纪初我们拥有的来自全球的大规模支持相比,传统的全球健康领域所获得的资助在一定程度上已经出现了停滞,其中部分是由于新冠疫情带来的挑战。

最近(关于外援缩水)的新闻更是加大了我们做这个决定的紧迫性。以英国为例,英国历来是我们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正如我此前所强调的,英国是全球疫苗免疫联盟(Gavi)最大的单一资助国。他们将在未来几个月内宣布对Gavi的捐赠情况。但此时不容乐观的是,英国已经宣布将整体国际援助削减40%。我们正在强烈敦促英国政府,在其剩余资源中,没有比继续支持Gavi更具影响力的投资。我们理解英国政府必须优先考虑部分事项,作为主权国家,他们有权做出这些决定。但我们强调,当整体资金减少时,将剩余资金聚焦于最具成效的投资之上至关重要。对我们而言,最具成效的投资就是那些已被证明能以高度透明和具有成本效益的方式挽救生命、改善生活的项目。Gavi和全球基金正是此类项目中的最佳典范。

第二,当我们谈及基金会的角色时,要记住基金会最大的优势之一就是资助创新。我们并不是、也不应该成为大规模提供交付服务的机构,因为那是政府的首要责任。首先,中低收入国家本身要履行对本国公民的责任,最大限度地投资于卫生和教育,以及农业发展等关键领域。基金会可以做的就是像现在这样提供资金。例如,我们目前最大的投资之一是与英国惠康基金会共同承诺投入约 7 亿美元,用于支持一个多世纪以来首款结核病新疫苗的大规模临床试验。

这是公共产品系统明显失灵的一个案例。理想情况下,这不应该由慈善组织资助,但在没有其他任何人提供资金的情况下——结核病每年仍夺去160万人生命,它导致的成人死亡人数超过任何其他传染病——我们认为这是一项至关重要的投资。

因此,作为一家慈善机构,我们认为应继续致力于这些创新,并敢于承担政府无法承担的风险。毕竟,一旦试验失败,对政府来说将是巨大的损失,而我们愿意冒这个险。无论是教育课程的新工具、医疗设备,还是人工智能的应用,我们都将聚焦于创新,推动其发展,并确保这些产品——无论是新疫苗、新疗法、新诊断工具、新种子、新耕作方式,还是新金融工具——能够交付到真正需要它们的人手中。归根结底,衡量标准并非是否拥有令人惊叹的新工具,而是最需要它们的人能否获得并从中受益。因此,这是一项我们始终都在认真考量确保平衡的事。

提问:基金会希望通过今天宣布的承诺向全球社会传递什么信息?

马克·苏斯曼:我们首先想要传递希望和启发。当所有人都非常关注当下的种种负面问题时,我们希望提醒人们,过去25年,全球各地(亚洲、非洲、拉丁美洲等)、广大人群的生活得到了极大的改善,这是在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

如今,在新冠疫情余波未了、气候变化威胁迫近的大背景下,全球冲突更是此起彼伏,我们很容易忽略这一视角。但这些具有历史意义的变革,并切实影响数以亿计、甚至最终惠及数十亿人的进步,不仅可能,而且已在过去的四分之一世纪中得以实现。我们相信,在未来20年里,这样的进步完全可以继续发生,甚至加速推进,但这需要专注、需要有意为之、需要坚定的承诺,也需要与各方携手合作。

我再次强调,即便拥有我们现有的资源,盖茨基金会凭一己之力也无法实现任何一项目标。这需要各国政府作为合作伙伴,需要我们在整个民间社会的实施伙伴,还需要借助私营部门的力量——正是私营部门推动了这些工具的发展并降低了成本,无论是农业还是医疗工具。

这正是我们今天想要传达的信息:让我们聚焦并持续关注全球团结与最贫困人群的需求。基金会的使命就刻在我们位于西雅图的总部大楼墙上——欢迎大家有机会来西雅图参观访问,你们就可以看到——那就是:每个人都应该有机会过上健康而富有成效的生活。我们认为,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传递这一信息。

彭博提问:在 2045 年之前或之后,哪个实体将主办和赞助今后的“捐赠誓言”?基金会关闭后,其他项目是否会转移到其他慈善机构?

马克·苏斯曼:现在谈论这些还为时过早。未来我们会就这些问题做出决定。以“捐赠誓言”为例,这需要和所有捐赠誓言签署人讨论。目前,我们只是主办了“捐赠誓言”。它实际上是一个是由比尔、梅琳达和巴菲特成立的独立组织,它有独立的目标和成员,并遵循自己的承诺。

因此,这一讨论将会在各个领域、与各个合作伙伴之间逐步展开。我们会以非常审慎、周到并有计划的方式来推进这一进程。欢迎大家持续关注我们,这也是我们今天发布这一声明所希望启动的整体流程的一部分。

腾讯新闻提问:基金会将利用哪些关键里程碑或指标来评估未来 20 年的成就?

马克·苏斯曼:我在基金会的同事几乎每周都能听到我强调,盖茨基金会有一个核心指标。虽然今天相关新闻的标题可能会聚焦在“钱”上,毕竟2000亿美元的承诺具有历史性,这是迄今为止现代历史上最慷慨的慈善捐赠承诺,的确值得深思。然而我们的影响力并不能仅仅支出的金额来衡量,归根结底是应该以对人的影响(来衡量),即:挽救了多少生命,以及为美国和全球最贫困、最脆弱的人群创造了多少机遇。我们每天都在追踪这一指标,并就此对所有慈善投资项目进行评估。

(对人的最终福祉产生的影响)不仅是评估我们合作伙伴工作成效的关键指标,也是我们衡量自身的标准。我深信,这也应该是衡量这个世界(进步)的标尺。我们始终相信,这才是真正具有全球意义的价值观,也是盖茨基金会所坚持的普适价值观——无论是在中国、美国、尼日利亚还是印度。

我们为能够捍卫这样的价值观而感到骄傲,也为在过去25年以来所建立的广泛伙伴关系而感到自豪。正如我所说,我们谨慎乐观地相信,人们可以从今天的信息中得到启发,加入我们的行列,继续与我们并肩合作。

未来20年,我们可以一起创造出比过去 25 年更深远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