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假期,亚洲货币集体兑美暴涨,新台币在上周五以4%的涨幅领涨亚洲股市,创1988年以来最大涨幅;离岸人民币兑美元则升穿7.20关口,为去年11月以来首次,日内涨超100点;港元连续第二天触及交易区间强方。
此外,韩元、新加坡元也同步出现巨大涨幅。
然后,市场开始变得“多疑”起来,坊间传出了这是“亚洲版广场协议”的小作文。
当然不是。
本质性的区别在于,在当前的贸易结构当中,搞亚洲版“广场协议”收益并不大。
1985年的贸易格局跟现在截然不同。
1985年,美国制造业规模占全球比重高达28%,属于当之无愧的龙头老大。
在国际贸易当中,虽然逐步被日本和德国赶超,并在制造业很多品类领域都直接面临日本和德国的竞争;但既然存在竞争,那至少说明美国的制造业竞争力还是在线的。
在竞争力尚存的情形下,广场协议要求日元和马克大幅升值,对于美国制造业的收益是非常大的,能够在很大程度上改善美国对日、对德贸易失衡的问题。
所以,在美国的“胁迫”之下,美、日、德、法、英五国政府联合干预外汇市场,通过抛售美元直接压低汇率,并要求日元和马克大幅升值,站在美方视角是合理的。
当时的广场协议本质上是一种“行政干预手段”,具有明确的政策协同性;而不是市场的自发行为。
当时市场的自发行为发生在“广场协议”签订之后。
原计划6周内10-12%的升值,仅仅用了1周就完成了,而此后的三年时间内,日元累积对美元升值达到了惊人的88%。
这意味着日本产品的出口价格直接翻倍,日本自然没有坐以待毙,迅速采取了降息措施,在1986-1987年连续5次降息,将银行基准利率,从5%的高位迅速拉低至2.5%。
然而,降息的策略并没能对冲海外投资者的热情,超低的借贷利率反而又助推了日本本土企业和居民的投资热情,于是海外热钱叠加日本企业居民的储蓄和贷款,全部投入日本股市和房地产市场当中去。
然后就是日本资产泡沫破裂和“失去的三十年”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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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贸易格局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
美国制造业规模的全球占比已经降至15.9%(2024年),美国在全球的制造业竞争力已经大幅下降。
在全球化分工时代(各司其职),跨国公司主宰着全球产业链。
当下的时代,美国的制造业“优势领域”与泛亚洲国家制造业的“优势领域”的竞争主要集中在“高端制造”领域(半导体、航空航天、精密制造、新能源等),而且高端制造领域很大程度上也依赖亚洲代工。
在特朗普启动“关税战”之前,美国在“进出口”领域当中产生的贸易逆差与跨国公司截留的“高额利润”之间,达成某种意义上的平衡。
(跨国公司利用“海外生产线”降低人力成本,利用“避税天堂”规避“税收负担”,这对于美国来说既损失了就业岗位,又损失了财政收入,确实是个损失。
所以特朗普的敌人不应该只是贸易顺差国,还应该加上跨国公司。)
而在其他大多数工业制品领域,美国和亚洲更多是依存关系,并不存在直接竞争。
那么亚洲货币升值,并不能提升美国制造业的竞争力,也更不能通过“汇率机制”促成美国制造业的回流(美国制造业回流更多是依靠特朗普的“高压胁迫”)。
即便在某种程度上,亚洲货币升值会增加“代工成本”,但相对于制造业回流美国带来的“成本压力”,亚洲货币的升值幅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除此之外,以当前美国的实力,并没有能力再次通过“行政干预”手段,达成亚洲版“广场协议”。
美国跨国企业 图源网络
到这里,亚洲货币集体兑美元暴涨,排除了“广场协议”式的“政策性干预”,那么只能归因于市场自发行为了。
从美国基本面来讲,2025 年一季度美国 GDP 增速下修至 1.2%,核心 PCE 同比升至 4.5%,加上全球关税战带来的“后续通胀风险”,让市场担忧美国重新陷入“滞胀陷阱”,导致美元资产被抛售。
与此同时,特朗普反复无常的政策,令美元资产信用受挫,美元指数自特朗普上台之后就开启了长达3个月的跌势。
尽管美联储仍然对降息持“鹰派”立场,但市场对于美联储的降息预期已经发生改变,这在一定程度上也影响了美元指数走势。
美日财长会谈 图源网络
另外,亚洲货币集体升值的第一天是5月2日,那天日本财务大臣加藤首次公开讲“美债”作为谈判筹码,表示日本持有1.1万亿美元的美国国债,在美国所有外国债权国中最高,可以作为与华盛顿贸易谈判的一张“谈判牌”。
当天美债再次遭遇抛售,10年期美债收益率已经升至4.3%水平,对美元指数造成压力。
在关税战层面,目前美国与主要国家的贸易谈判陷入僵持,第一个“成功范本”迟迟没能出现,看似增加了“关税战”的不确定性前景;
但在另一个层面,市场认为美国的底牌越打越少,关税战的影响并没有4月初市场预期的那么差,风险货币在4月初经历了贬值之后,目前呈现修复趋势。
至于新台币的表现,则很大程度上归咎于寿险资金大规模的货币错配(资产端大幅配置美债)。在美元指数跌势之下,寿险资金通过抛售美元资产紧急对冲汇兑损失,引发本币升值。
当然,除了市场因素之外,还有其当局“媚美”传统引发的市场“负面猜测”,进而导致市场恐慌,带动亚洲货币集体升值,也算是夹杂了某种意义上的“政治因素”吧。
由于货币错配并非是单一现象,在很多国家或地区都存在,因此引发的“对冲”还在持续。
短期内亚洲货币还存在升值的可能性,但相应的行政干预手段也在路上了,后续的连锁反应还会有,但跟“广场协议”就完全不是一个逻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