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惊天上人

唐·李白

恐惊天上人

不敢高声语

手可摘星辰

危楼高百尺

夜宿山寺

这首诗，是李白夜宿山顶高楼时写下的，在中国建筑中，高楼的代表当属塔。自汉代随佛教传入中国后，塔与中式建筑理念逐渐融合，成为中国大地上肃穆而神秘的一座座地标。

在今天的广西合浦县，连接钦州与北海的南北二级公路旁，伫立着一座红白相间的古塔，这座八角形七层楼阁式砖塔，名为文昌塔，高37米，第一层直径超过8米，有一个葫芦宝顶，塔身由底向上呈锥状逐层收缩，挺拔俊秀。

文昌塔建于明代万历年间，至今已有四百多年的历史。站在巍峨的塔下，人们不禁要问，这座文昌塔是为何而立的呢？

合浦所在的广西北部湾沿海，属于亚热带季风性气候，海水温度常年在20℃以上，加上南海蕴含的丰富微生物，共同构成了珍珠贝的最为理想的生存环境，自古就让合浦以出产名贵的“南珠”闻名于世。

很快，合浦成为了商贾往来的海贸之都，今天在合浦各地出土的异域文物也印证了汉代合浦的繁荣盛景。然而，如同两千年前的异物珍奇，合浦商业的一时之盛，却也在冥冥之中标上了“价格”。

北海市文化学者 范翔宇：史书上记载，廉州府确实是很富裕，有珍珠、有盐，还有海上丝绸之路，但是在合浦县中榜的科举人，没有。

重商轻文的传统，使合浦商贸繁盛却不出人才的现象，延续了一千多年，终于在明代得到关注。

明崇祯《廉州府志》中，于是这样记载着合浦文昌塔的伊始：廉之西南隅无岗，江流斜去，行家所忌，民无贮蓄，科目寂寥，乃请于抚按造塔以镇之……成塔名文昌，义取丁火之文明也。”

时人认为，造成这种现象的，除了商业传统，还有城市风水不佳的原因。于是由官府斥资修建了这座直立高挺、像文笔一样直插云霄的文昌塔，改变廉州府城的风水环境。塔名所取的“文昌”，所敬对象是道教传说中专掌文运与功名的“文昌帝君”。

在建塔时，古人将朱砂和牛胶混煮，用作塔身的红色，经久不衰，寓意祈求金榜朱批；米白色的墙体和边角，则是在告诫廉州学子，无论为人还是为官，都需要清清白白。

今天合浦县城中心的青云路，是合浦老城区中最忙碌的一条街道，至今仍然沿用了明代的走向。一座明代木质建筑仿若跳出数百年时间的流逝，静静伫立在青云路上，这是明代合浦县学宫如今保存完好的部分。

如果说建造文昌塔是一种精神寄托，那么这座学宫，就是为振兴文教实施的更为实际的举措。刘行义上任后，修缮了这座一度破败的合浦县学，接纳合浦各地的学子，广张教化。

在明朝历代采取的兴文重教举措之下，廉州府与合浦县迎来了金榜题名的浪潮。从万历建塔修学开始到明崇祯年间，20多年时间，廉州府有记载的明代举人共98名，进士15名，远超过去一千年的总和。

到清代，合浦县更是开办、修缮了多所设施，由廉州府捐资助学。古老的海丝首港，逐渐从只知采珠商贸的海埠，成为了文风蔚然的岭南文城。

距合浦千里之外的桂北群山之间，也有一座这样历史悠久的文塔。解放初期，当地无力修缮这座古塔的事，甚至惊动了国务院和周恩来总理。

这一条碧波蜿蜒、清澈透底的河流名叫荔江，河畔之城名为“荔浦”。

晚唐时期，中原官员和文人在广西带来的兴文教、淳风化的气象，让荔浦人意识到，要想富民安邦，必须大力发展文教、培养读书的风气。

北宋政和三年（公元1113年），荔浦出现了第一位进士李发若，一时间文风大盛，世人皆以读书为荣，宋代荔浦共有6人考取了进士。

这座七层宝塔名叫荔浦塔，又叫文塔，始建于南宋，原名“魁星楼”，是百姓为了提倡读书之风、祈求主掌文章的魁星（文曲星）保佑而建的，最初只有三层，后在战火中倾塌，又历经明代万历、清代康熙年间两次重修之后，渐渐破败、荒废。

乾隆四十八年（公元1783年）的一天，时任知县张习、教谕（相当于教育局长）何一鸣有感于元代以来县里科举成绩平平，只出了一位进士，因此想要大兴教育。正在谋划之际，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已经荒废的魁星楼。

自治区级非遗项目 荔浦风物传说 代表性传承人 李云：张习到了我们荔浦上任之后，为了使荔浦的文风更加兴盛，为科举培养更多人才，他就跟教谕何一鸣一起商量，把这个文塔再次修缮。从地方志的记载来看，这时候荔浦的文塔已经是五层的文塔了。

文塔修成之后，历任官员均以兴学风、培文德为己任，童蒙学堂书声朗朗，宝塔之下文风鼎盛，荔浦在百余年间相继出了5位进士，竟比元代以来500多年间荔浦籍进士的总和还多！到了光绪五年（公元1879年），知县又给文塔增建了两层，从此，七层宝塔沿用至今。

宝塔为八角形砖木结构，高35.4米，每层塔檐均立有狮子、麒麟等瑞兽，入口处刻“荔水屏藩”四个大字，每层风门的上方原本刻有字，但因年久脱落，目前第五层上还留有“撞云霄”的字样。

塔间各处残存的精美花纹、琉璃彩瓦，无一不显示着它曾经风雅华丽的底蕴，更诉说着一段旧貌换新颜的如烟往事。

这位年近百岁的老人叫李敏，在他的记忆中，文塔能够保存至今，得益于周总理的一番指示。

1957年，时任县政府文化科科长的李敏看到宝塔残破不堪，塔内的雕像、楼梯屡屡被盗，四至五层塔身甚至已经开裂，有倒塌的危险，但当时新中国刚成立不久，百废待兴，县政府并没有维修经费，多次争取资金无果。

荔浦市离休干部 李敏：我们到省里开会，开了次宣传工作会，我马上写了一封信，在南宁共和路邮政局投递的，北京国务院周恩来总理签收，内容写的就是我们这个宝塔已濒于崩溃的边缘，如果再不维修，很可能会发生重大的伤亡事故。

不久后，李敏收到国务院的加急电报，周总理指示：宝塔不能拆，在五千元范围内修复，经费由省财政厅拨付。李敏欣喜若狂，立即组织工程队对宝塔进行修复。

如今，荔浦塔已经成为自治区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与临近的福建会馆一同成为自治区级非遗项目“荔浦风物传说”的重要组成部分。

一代代人对兴文教化精神的传承、对民族文化遗产的呵护，在两座古塔脚下传承，跨越时间，成为了绵延文脉的古城地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