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到苗寨社饭香
吴寿静
春雷响后,万物复苏,经过几场春雨的滋润,苗寨山坡上、草丛中鲜嫩的青蒿和野葱探出脑袋,借着温暖的阳光肆意疯长,苗家人就地取材,将其制作成一碗香飘全寨的社饭。
社饭自古就有之,清代《潭阳竹枝词》中有写:“五戊经过春日长,治聋酒好漫沽长。万家年后炊烟起,白米青蒿社饭香。”讲的就是“过社”吃社饭。苗族人按照自己的风俗习惯,“挂社”日要到已故亲人坟头祭拜,称之“挂青”或“挂社”。
青蒿性苦寒,可治疗和预防伤、肿痛、痨、疟、痔等疾病,深居大山的苗家人又将青蒿制作的社饭作为药膳使用,故又称青蒿为蒿菜。
小时候,每年清明前后,寨子上每家每户都要煮一顿香喷喷的社饭吃,我们家也不例外,有时还会煮上好几顿。
九十年代,农村虽然不富裕,但是家里每年都会喂养两头肉猪,一头过年前卖掉,钱攒下来供我们三姊妹上学,一头就是家里过年的年猪,整头猪肉会用来做腊肉,也是来年春天做社饭的必备食材。
每年母亲都会煮上一顿香喷喷的社饭让我们解馋,一直很喜欢吃母亲煮的社饭,总能在她煮的社饭里吃出春天的味道。
煮社饭前,母亲会带着我们,提着竹篮、带着小锄头,到房前屋后的菜园、不远的山脚下去挖野葱,摘蒿菜。父亲则负责在家里将炕上的腊肉取下来烧皮,洗净。
待我们满载而归时,父亲早已将昨夜泡好的糯米和粘米淘洗干净沥在筲箕里了。他催促我们三姊妹赶紧将蒿菜和野葱摘洗干净,他和母亲则开始炒制腊肉丁、血豆腐丁、盐豆腐丁、油炸花生等佐料。
姐姐和哥哥比我年长几岁,在切蒿菜和野葱的环节就成了主力军,我主要负责清洗。三姊妹收拾出来的蒿菜还需经过母亲的巧手揉搓,把青蒿里的苦水沥出来,只保留其清香、再经过铁锅文火焙干。
佐料就绪,母亲将家里最大的洗菜盆拿出来,依次将糯米、粘米、腊肉丁、蒿菜、野葱倒进盆里,麻利地将所有食材一起搅拌均匀,灶上的大锅加水放上甄子,冒白色气了就把拌好的社饭上甄,灶膛用干柴火烧大火蒸四十分钟,一股浓郁的社饭香味就弥漫开来!寨上常常一家煮社饭,满寨都飘香。
我们三姊妹生怕贪玩错过社饭开锅,都是围在灶边等着,每次一开锅就迫不及待的让母亲给我们盛一碗,就着凉拌折耳根一起吃,特别下饭。平时只有半碗饭量的我,每次吃社饭都能吃上两碗才能解馋。
成年后,由于在外地忙于工作,回家的次数也由频繁到越来越少,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吃上家里做的社饭。好在从小受到母亲潜移默化的影响,传承了她的些许手艺。
趁着周末的晴好天气,一大早就到菜市采购新鲜的青蒿和野葱,凭借儿时留存的记忆,在家里煮了一次社饭,事先准备好的糯米、粘米、腊肉等辅料,照着母亲的老样子翻拌、上甄,将饭菜完全融合在一起,米饭间夹杂着金黄的腊肉、翠绿的香葱和青蒿,看起来诱人极了。
经过四十来分钟的大火蒸,家里早已社饭飘香,揭开锅盖的瞬间,社饭的浓香扑鼻而来,弥漫整个屋子。
盛上一碗煮好的社饭,颜色浅绿带黄,既有糯米的香甜,腊肉的美味,又有野葱的清香,还有青蒿的柔嫩,品尝起来,松软可口,油而不腻,沁人心脾,拌点鸡蛋炒香椿、凉拌折耳根等时令下饭菜一起吃,更是味美醇香,回味无穷。
社饭是舌尖上的乡愁,是童年的记忆,亦是母亲的味道,也是苗家人餐桌上一道独特美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