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花红来杏花花白,翻山越岭看你来。阳春三月看哪个?濮阳南乐造字台。造字台边仓颉陵,中华文明根所在,根所在。
仓颉,中华造字第一人,是上古时期黄帝身边的史官,仓颉造字的传说源远流长,被尊称为字圣。濮阳南乐县的吴村是造字圣人仓颉的故乡和长眠之地,仓颉庙承载着中华文明悠悠五千年的文字密码,充满着神秘和传奇,历经千年风雨,至今吸引着无数朝圣者。阳春三月,桃红柳绿,正是踏青郊游的好季节,人文始祖,中华字圣,理当拜谒。说走就走,迎着明媚的朝霞,兴匆匆开跋。
一路上,两边的高大乔木还没脱去厚厚的灰黑冬装,桃树、杏树、海棠、紫荆等各色花草却已竞相开放,争奇斗艳,互不相让。下了高速,先来到南乐县城,中原城市千城一面,城西的马颊河湿地公园倒是一处踏春妙处,沿湖漫游,美景尽收。
沙滩、砖塔、长亭、楼台,湖边几棵高大的树木繁花怒放,粉红中透着一点洁白,昂首挺胸美艳清新的是西府海棠,旁边红粉艳丽娇羞低头的是垂丝海棠。它们与湖边红艳妖娆的碧桃花朵一起组成了公园美丽的春色。
仓颉陵在城西二十多里处,吃罢午饭,继续前行。东拐西拐来到一个史官村的大牌坊前,原来吴村已改名史官村,据说仓颉为黄帝时期的史官,东汉时期这里就被称为史官村,改名属于恢复原来的名称。穿过村庄就是史官遗址,也就是仓颉庙所在地。
仓颉庙地处史官村的西侧,停车前行,迎面石牌坊上“四海共仰”四个描红大字赫然醒目,彰显出仓颉在炎黄子孙心目中的崇高地位。武官下马,文官落轿,皇帝老子也要移步前行。首先被庙前广场主道上的两侧塑像吸引,塑像生动传神地概括总结了中国文字产生和仓颉造字的过程。仓颉的形象被塑造为长着四只眼睛的神人,这是因为仓颉造字之后,后人为歌颂他的丰功伟绩,逐渐将其神话。有的说造字初期字并不多,不够用,仓颉焦急,竟然又急出一双眼睛,方便他观察,以便更好更快地造字;有的说造字需要瞪大眼睛四处观察探寻,久而久之,仓颉就瞪出了四只眼睛。其实神话传说并非胡编乱造,而是有目的有寓意的。中国文字自古就有双重意义,也就是有显性和隐性的两层意思,同一个字、一句话或一篇文章既有文字表面表达的意思,也有隐性出世之外的意义。将仓颉塑造为四目神人就是提醒炎黄子孙,要想悟道成为得道高人,必须用两双眼睛,同时看到文字表面和背后的双重含义。
华夏书宗不二祖,神州字圣第一人悬挂于仓颉陵上的这副对联,是对仓颉在中华文明地位的高度赞美。仓颉陵的前门是传统的中国宗庙结构,门头上“仓颉庙”三个大字是国民党元老于右任亲题,门的两侧是北宋名臣寇准所题写的一副著名的日月对联“盘古斯文地、开天圣人家”。对联字迹遒劲,仿佛诉说着仓颉造字对华夏文明的奠基之功。北宋时期,南乐归大名管辖,寇准在大名为官,特地到仓颉陵祭拜,他说“仓颉生于斯,葬于斯,乃邑人之光”,接着进大殿挥毫写下了这副对联,并在对联顶端分别写下了“日”“月”两字,用于表达他忠心报国,日月可鉴。现在庙内的两块残碑上雕刻的就是寇准说过的话和对联。
据介绍,仓颉陵建于东汉,其后屡毁屡建,“文革”开始后的1966年,一次毁灭性劫难使仓颉陵成为废墟,仓颉墓也被挖开,出土了大量龙山和仰韶时期的器物。陶片与蚌器诉说着更古老的文明,这与1987年濮阳西水坡出土的“中华第一龙”蚌壳塑像遥相呼应——龙形昂首弓身,距今逾6400年,印证了濮阳作为“华夏龙都”的深厚底蕴。文字与龙图腾,恰是中华文明的两大象征,在此完成了跨越悠悠上古时空的千年对话。现在的仓颉陵属于近年复建。考古发现,中国先民早在七八千年就在龟甲刻画符号了,在五六千年的陶器上刻画的符号有数十种之多,其中一些和甲骨文上的字类似,因而有人认为它们就是早期文字。鲁迅认为“仓颉不是一个人,在刀柄上刻一点图,门上画一些画,口口相传,文字就多起来,史官一收集整理,就可以敷衍记事了”。中国典籍最早提及到仓颉的是战国时期,汉代开始神化,黄帝是原始社会后期部落联盟首领,当时没有国家出现,也不可能有“史官”这一官职,说仓颉是黄帝的史官,显然是后人套用后世官职名称来演说传说人物。
穿过院门,是“万古一人”殿,这里是主要祭祀仓颉的地方,殿内供奉着仓颉的全身座像,仓颉四目灵光,手持书卷,令人肃然起敬。四周墙壁是有关仓颉陵传说的壁画,殿前石碑上“中华五千年文明之根基”的题刻彰显着仓颉的丰功伟绩。正殿后面是六书殿,六书殿是以中国文字“象形、指事、会意、形声、转注、假借”六种造字方法而得名,相传仓颉造的字就藏在六书殿里,绕过六书殿是藏甲楼,藏甲楼俗称后楼,为仓颉庙最高建筑,三间两层,绿琉璃瓦盖顶,通体红墙,坐落在一丈多高的台基之上,更显峻峭挺拔。据说,与各寺庙的藏楼一样,藏甲楼原名藏经楼,之所以改为藏甲楼与大军阀孙殿英有关。孙殿英曾因东陵盗宝闻名天下,有“东陵大盗”之称。他于中华民国十一年(1922年)任大名镇守使,游览仓颉庙时,因其从小不读诗书,却好舞枪弄棒,兵甲在身,以“武”治天下,故强行将“经”字改为“甲”字,不想误打误撞贴合仓颉以甲骨造字的历史,匾额至今留存,成为一段趣谈。
仓颉庙的的旁边院落是陵墓区,从藏甲楼旁边院门穿过,一座高台矗立眼前,这便是传说中的“造字台”。相传仓颉在此观察鸟兽足迹、星辰轨迹,首创象形文字,开启华夏文明新章。台上“灵龟负书碑”刻有仓颉初创的二十八字,仓颉造了许多字,但真正流传下来的文字就这二十八个。字形古朴如符,碑文释其“泄天地造化之密”,故此地又有“启密亭”、“仓亭”之称。《淮南子》典故讲:仓颉造字成时,“天雨粟,鬼夜哭”,意思是文字出现后,天空下起了谷子,鬼在夜里发出了哭声。文字出现后,人们不用再像以前一样去辛苦收集食物了,鬼怪因文字具有强大的驱除巫术的功能,害怕文字,所以啼哭,这一天也就被黄帝定为了“谷雨”节气。传说为这座建筑蒙上神话色彩,也让人惊叹先民对文字的敬畏。
造字台是整个景区的制高点,登上台顶可以看到“一眼收两省,三县闻鸡鸣”的特殊地理盛景,仓颉陵地处河南、河北边界,登高望远,别有风情。
仓颉造字的真正意义是他将各种异体殊形的文字统一起来,系统化、整齐化。秦始皇统一中国后,效法仓颉,推行统一文字,在此之前,各国之间“语言异声,文字异形”,经过秦朝的统一和简化,采用了小篆。由此可见,文字的发明和流传不是一人之力和一时之功。
造字台的南面是仓颉陵,墓碑由字圣二字组合而成,显然是近代艺术碑刻,另一面是陵墓牌坊。陵墓呈圆锥形,青砖环绕,周长36.5米,象征一年的天数,中间用龙雕立柱分为12节,立柱下为十二生肖底座,寓意十二月份。陵前最引人瞩目的当属明代的石狮和翁仲石像,虽历经风雨,仍显庄严肃穆。
站在陵前,思绪连绵起伏,仿佛看到了那位四目灵光的古人,他手持笏板,凝视着这片土地,凝视着这片他用文字所创造的文明。他的目光穿越千年时空,凝视着我们,凝视着这个时代的我们。目光中充满了期待,充满了希望。仓颉陵,不仅仅是一座陵墓,更是一座文化的丰碑。文字的传承,文字的力量是中华民族生生不息的动力源泉,它是一个民族文明的时代密码,中华民族传承五千年,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文明脉络不曾中断的古老民族,这一切都要归功于眼前这位字圣始祖。今天,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安阳殷墟古都,我们挖掘发现了大量的甲骨文字,进而建起了中国文字博物馆,相信不久的将来,随着研究的深入,那些镌刻在片片甲骨之上的文明密码,会被一一破解,仓颉造字的传奇故事会再一次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墓前西侧有两个刻有“三教之首”“万圣之宗”的大方碑,每个字近两尺见方,方碑低出周围地面约一米。此碑建于明代,重修庙宇之时受黄河淤泥影响,地面已高处方碑,为避免文物受损,原地建亭保护。有意思的是方碑上还记载着一个有趣的故事。立碑的主持人是中国历史上有名的“叶青天”叶廷秀,叶廷秀是濮阳范县人,明朝天启年间皇帝敕令修建仓颉神庙,南乐民贫,无力支付巨额资金,叶廷秀请示知府号召大名府各县捐资,竣工时立大方碑两通以记其盛。不想大名知府等几个官员悔捐或减少出资,于是,他便命人在大名知府官员名下刻有“捐银拾两”四字之后加了“未给”两个字,在其他各县知县名下的“捐银五两”之后加了“只给一两”等字。大名府各位官吏自知理屈,敢怒不敢言。于是,两方石碑成了几位言而无信的封建官吏们的耻辱柱。本想流芳于后世,却遗臭数百年,至今,方碑上字迹仍然清晰可辨。据此,也可窥知封建社会不少官吏伪君子的本来面目,同时也从一个侧面反映“叶青天”叶廷秀的为人。
陕西渭南白水县的史官镇,也有一处仓颉陵和庙,此外还有商丘的虞城、开封的黄河堤外,它们都声称建于汉代,这也许和战国时期才出现关于仓颉的典籍,汉代才开始广为流传和逐渐神话有关吧。我们不必纠结于哪处才是仓颉的真正出生地和葬身之处,仓颉本身是否存在或者其仅仅就是中华民族对文字祖先崇拜的化身。仓颉造字的传说或许掺杂有一些神话,但汉字作为中华文明的载体,从结绳记事到甲骨刻符,从竹简绢帛到数字屏幕,汉字跨越数千年,仍生生不息,一脉相承。正如陵前碑刻所言:“只要有汉字的地方,便有中国文化”。自己此行不仅是访古,更是一场对文明根脉的朝圣。
归途中,又见桃红柳绿,路过一处桃园,拍照留念,但愿这春色永留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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