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县净土寺
在木塔的东北方原应州城残垣之内,还静悄悄地隐藏着一座小小的净土寺。这里院子倒是不小,但前部一片荒芜,建筑都聚集在北端,除了中间的大雄宝殿外,东西配殿、东厢房和背后的一排禅房年代都很晚,有的甚至是近些年才修起来的。
其实大雄宝殿体量也不算大,面阔三间,进深六椽,平面为正方形,单檐歇山顶,殿顶的高度与殿身的高度基本相等,檐下仅设简洁的单下昂四铺作斗栱。正面的匾额和隔扇门窗应是近些年新作之物。外观上看起来除了比例与清代殿堂有所差异,似乎也未有过人之处。
走进殿内抬头一看,我顿时倒吸了一口气,原来里边暗藏玄机。殿内是以四椽栿接后乳栿用三柱的结构,两条四椽栿把殿顶空间均匀地分隔成三部分,每一部分又以密集的小斗栱分隔围拢成前、中、后三个藻井,簇拥着八角形、六角形或菱形的美轮美奂如天宫高悬般的核心部分。这些小巧的斗栱细密精致,仿照真实建筑的结构制作,尤其以明间中部的装饰最为华丽。藻井四周以小斗栱围成平坐状,上边设置勾栏和长廊环绕,每一面中部都向前凸出歇山式抱厦,尤其正面施以四柱三楼牌坊式造型,飞檐高挑,宛若云宫琼楼。在这些殿阁顶上的中心位置又向内递进一重八角形藻井,繁复托举的小斗栱把空间感层层推进,藻井核心为黑底色,镶嵌高浮雕的二龙戏珠,两条金龙好像在漆黑的天际间舞动翻腾,人从下边望去,就好比人间对天界的仰视与希冀。这种辉煌典雅的气息与岩山寺的金代壁画简直是一脉相承,让人叹为观止,堪与木塔并峙生辉。
殿内三面墙壁上还保存有清代佛教壁画,佛坛上是近些年重塑的佛像,水准同天宫藻井比起来也是天壤之别了,甚至可作为 800 多年来审美和艺术没落的直观例证。
浑源永安寺
这座寺院坐北朝南而建,在民房的簇拥下显得格外堂皇气派,现存建筑有最前端的三开间山门及两侧掖门,第二进为面阔五间、进深四椽的悬山顶天王殿,此殿正面在明间和两次间开隔扇门,背后出三间卷棚歇山顶戏台。天王殿两侧也连建掖门,沟通前后院,在掖门两边各建歇山顶钟鼓楼。第三进院中最为宽敞,正中央是规模宏大的正殿,修建在近 1.5 米高的砖石台基上,前边突出很宽阔的月台,三面置垂带踏跺。
此殿面阔五间,进深六椽,单檐庑殿顶,檐下设单杪单下昂五铺作斗栱,当中挂巨匾曰“传法正宗之殿”,传为元初书法家雪庵和尚所题。正面明间和两次间开隔扇门,背面仅在明间中部开木板门,其余各面皆为墙壁。正面两稍间砖墙上直接雕刻出两个顶天立地的擘窠大字“庄严”,上款时间为“壬午夏月”,印章依稀是“古雅绝伦”,落款为“太原龙山段士达”。后墙上的两次间和稍间上也有四个大字“虎啸”“龙吟”,款识为“大清乾隆”“张焰书”。
殿内已无塑像,显得宽敞空旷,构架为四椽栿接后乳栿用三柱,结构严谨,用材工整,明间顶部设有精巧的八角形和六角形两组藻井,下边左右装饰以微缩版的天宫楼阁,其精美直追净土寺大雄宝殿藻井。最著名的则是殿内的壁画,东西两山墙上是密集而艳丽的水陆画,传为明代作品,数百位人物分为上中下三列队伍面向佛坛方向行进,粗看倒也不错,但若对比画工与设色的水准,比繁峙公主寺则还是差了不少。最有争议的是后墙上的十大明王壁画,以明间木板门分隔成东西两组的后山墙上各画着五尊孔武有力、面目狰狞、驾驭神兽与墙等高的明王像,传为元代作品。但我观其色泽与东西墙上的水陆画一样艳丽,设色、线条和笔法也十分接近,都有很浓郁的晋北清代壁画特征,因而我怀疑这些壁画不论初创于何时,清代应该是重新描绘过。
原来正殿后面还有一进后殿,可惜已经了无痕迹,只剩下各种碑刻石雕堆在墙角里。
大同华严寺
今天的大同老城既是辽、金、元三朝的西京,又是明代九边重镇大同镇的所在地,近千年的历史积淀,使得这里保存下许多文物古迹,其中最为宏大壮丽的当属位于老城西门内的华严寺了。
华严寺建筑群坐西朝东,背靠大同西城墙。清代的上华严寺只是在大雄宝殿前边延展出了一座两进的小院,最前端是山门,第二进为前后出抱厦的天王殿,两厢以长长的连脊厢房环抱,尽头处为钟鼓楼。但这些建筑在大雄宝殿前就宛如儿童过家家的玩具般小巧简单,也更对比得大雄宝殿如山一般高峻宏伟。此殿下部建在 4 米余高的“凸”字形平台上,前部为月台,正面设踏跺,以石栏板和女墙环绕。月台上还建有六角攒尖顶钟鼓双亭。大殿面阔九间,进深五间,单檐庑殿顶,面宽约 54 米,纵深 29 米,通高 20 余米,仅正脊两端的鸱吻就有 4 米多高。殿檐出挑之宽也有近 4 米,人在其下犹如蚂蚁观象,简直震撼灵魂。檐下施简洁的双杪五铺作斗栱,正中央悬挂“大雄宝殿”斗匾,下边另有一横匾“调御丈夫”,此为佛陀十号之一,意为佛陀有无穷的智慧能调御修行者的心性,使之获得正觉。大殿正面开设有三座壸门,因殿身实在太高,门上还安装有格子窗。门前月台上有辽大康二年(1076)的八角陀罗尼经幢和明万历二十二年(1594)所铸仿楼阁式铁香炉。
殿内采用移柱和减柱法,把前后槽柱内移,节省 12 根柱子的空间,使殿内更加宽敞舒畅。由于设置了平闇,看不到梁栿的状况。中心的佛坛上一字排开供奉着五方佛,都是明代作品。这些佛像端坐在高高的须弥座莲台上,自身体量并不大,数百年的金身仍展现出饱满雍容的光泽,身后的背光和平闇一样花团锦簇,美不胜收。各位佛祖之间侍立着秀美的胁侍菩萨,东西两厢分列二十诸天,每侧站立 10 人,都衣着华丽冠带堂皇,以前倾的姿态面朝佛祖的方向,好像在上朝的文武百官,也俱为明代作品。各面墙壁上的壁画饱满艳丽,刻画细腻,保存完整,有佛传故事、说法、善财童子五十三参、达摩传法、千手千眼观音、华严三圣等众多题材,包含大小人物多达五千余人,看构图和布局应是明代所绘,但细看设色和画风,却是清代手笔,为光绪年间的画工董安在明画基础上重描的。
在大雄宝殿的东南方就是薄伽教藏殿,也是修建在“凸”字形的台基上,面阔五间,进深四间,单檐歇山顶,举折舒缓,出檐宽阔,造型方正厚重,是辽代建寺时的原构,也是国内现存八座辽代木结构建筑之一。“薄伽教藏殿”的意思就是存放佛经的殿堂,此殿檐下设双杪五铺作斗栱,耍头做昂形,补间采用直斗,有一种浓郁的唐代遗风。明间匾额为清康熙二十七年(1688)所制的“薄伽教藏”,左侧还挂一块清雍正元年(1723)的“古刹重新”,明间和两次间设隔扇门窗,后墙仅有一矩形窗,因殿前有一株茂盛的树木遮挡,无法得到此殿的全貌。在月台正面踏跺顶端还建有小牌坊一座,两旁分峙有钟鼓双亭。
薄伽教藏殿内四壁设有两层小木作楼阁式藏经柜,在后窗处还架设有美轮美奂的天宫楼阁。以拱桥跨建在两侧楼阁的平坐上,桥顶亦出平坐,建歇山顶殿堂,建筑结构一丝不苟、惟妙惟肖,让我想起了山西省泽州县小南二仙庙的宋代天宫楼阁神龛,两者真是异曲同工。
无论是否经过了现代的增建,华严寺都是大同城内规模最大的古建筑群,大雄宝殿和薄伽教藏殿就好像一直静卧在地平线上凝望东方的雄狮。在时光的洗刷下,多少殿堂楼阁起起落落,最终化为乌有,我相信这两座辽金巨构却必将在无尽的岁月里一直见证和坚守下去。
大同善化寺
在大同老城南门内,坐北朝南还有另一座辽金古刹善化寺,三座巍峨苍古的庑殿顶层叠耸峙,是南城一道动人的风景。
建筑群最前端为山门兼天王殿,下部有砖石台基,前出月台,是一座面阔五间、进深四椽、单檐庑殿顶的金代遗构。檐下设单杪单下昂五铺作斗栱,前后明间相对开门,正面两次间设距地面极高的长方形直棂窗。殿内设一排与脊槫对应的中柱,上面也以双杪五铺作斗栱承托梁栿。殿内东西两山墙下设神台,塑有顶天立地的明代四大天王坐像。北侧屋檐下悬挂明嘉靖七年(1528)的巨匾“威德护世”。
第二进是三圣殿,这也是一座金代建筑,下部建有 1 米余高的砖石台基,前方出月台。殿身面阔五间,进深六椽,单檐庑殿顶,侧脚和升起明显,正脊很短促,飘逸的垂脊和宽广而舒展的飞檐在空中划出了优雅的曲线,是刚健与柔美的神奇结合。檐下设单杪双下昂六铺作斗栱,前后檐都在两次间补出一朵如巨大花束般的斜栱,与别处迥然不同,也打破了檐下显得过于工整的斗栱阵列,使其富于美观和变化,又不失金代风格的硬朗气质。正面檐下中央悬挂一块竖匾“三圣殿”,明间对开隔扇门,两次间也有宽大的直棂窗,北面有门而无窗。
殿内彻上露明造,梁栿纵横,辅柱也支撑了不少,很显然是把减柱造减除的柱子又填补了回来。神台上端坐着华严三圣的塑像,在佛祖释迦牟尼佛的两侧还各有一尊胁侍菩萨,这些塑像并无明确年代记载,一说是金代旧物,但看风格似乎在清代重装过。殿内有一通刊刻于“大定十六年(1176)丙申八月丁酉初一日”的《大金西京大普恩寺重修大殿记》碑,其撰文者是被扣押并居于寺中的南宋使臣朱弁,他在这里住了整整 14 年,亲自见证了寺院重建到落成的全过程,由是撰文详加记录,此碑就立在殿门内西侧,是珍贵的史料和文物。
在三圣殿后面是宽阔的庭院,院子北端葱郁的树丛掩映之中便是辽代遗构大雄宝殿,也是存世八大辽构之一。这是寺里体量最大的殿宇,下部也建有“凸”字形砖石高台,正面出踏跺,立牌坊,月台上设钟鼓双亭,与华严寺两座主殿的格局相同。殿身面阔七间,进深六椽,单檐庑殿顶。檐下设双杪五铺作斗栱,补间铺作下垫矮驼峰,明间与两稍间开三座壸门,都与华严寺大雄宝殿如出一辙。
善化寺的布局东西对称,中线上三座大殿两边都以配殿和回廊环绕串联起来的,在三圣殿后的东边有文殊阁,西面为普贤阁。其中普贤阁为金贞元二年(1154)所建,坐西朝东,平面呈正方形,深广各三间,一层明间开木板门,檐下设单杪四铺作斗栱。二层设平坐勾栏,平坐也为四铺作,亦在明间中部开门,两山墙上开直棂窗,最上覆单檐歇山顶,用双杪五铺作,耍头为昂形。这座楼阁两层间还有一个夹层,实为三层,造型古雅,直追唐风,此种式样的楼阁在后世就极为罕见了。东面的文殊阁于民国年间曾遭焚毁,现在这座为近几年仿照普贤阁的样子复建。寺西原有琉璃五龙壁一座,做工与明朝代王府旧址前的九龙照壁类似,现在被整体搬迁到了山门前,仍做照壁。
阳高云林寺
今天阳高县老城十字大街的脉络犹在,但城内古迹则摧毁殆尽,所幸存者唯云林寺而已。
云林寺俗称西寺,始建年代已不可考,《阳高县志》载为明代敕建寺院。老城西南角城墙尚有夯土残垣,云林寺便坐落于拐角内。寺院规模不算大,仅存两进院落,由最前部的山门及两掖门、前殿、东西配殿、最后部的大雄宝殿和两垛殿组成。其中绝大部分建筑都是复建或整修一新的,最珍贵者则非大雄宝殿莫属。
大雄宝殿面阔五间,进深六椽,单檐庑殿顶,檐下设有雄健规整的三下昂六铺作斗栱,看起来格外华丽,尤其转角处,更是若繁花怒放,极显饱满雍容之态。檐下正中悬挂一块竖幅巨匾,以篆书写着“大雄宝殿”四个字。明间和两次间开隔扇门,两稍间为直棂窗,其中明间和东次间的隔扇门上雕琢有阵列排布的团花纹饰,极尽精美。类似的门我只在洪洞县碧霞圣母宫、朔州崇福寺弥陀殿等极少的地方见过,但与崇福寺的风格又颇有不同,也算是意外之喜了。北面则仅在明间开板门,其余均为墙壁。整座大殿外观施以古朴沉稳的暗红色,造型端庄典雅,庑殿顶垂脊划出的飘逸弧线让人不禁联想起大同善化寺三圣殿、芮城永乐宫三清殿甚至河北曲阳北岳庙德宁殿的风采,不知道当初修建此殿的匠作是不是就近借鉴了善化寺三圣殿的造型呢,感觉隐于小县一隅的云林寺更有一种深藏不露的贵气。
殿内也采用减柱和移柱的手法,原本是四椽栿接前后剳牵的构造,把前槽柱子内移到平梁下方后,两者结合部便搭在一根东西向内额上,使得前厅空间得到拓展。可惜年久之后,内额开始下沉,只好又重新支护起两根柱子,这也是许多减柱移柱殿堂的一种尴尬。
正中央的佛坛上塑有巨大的三世佛金身,簪花堆绣的背光甚至直插到了平梁下边,好像烈焰在舔舐殿顶梁架。核心的释迦牟尼佛两旁侍立着迦叶和阿难,三佛之间露出的靠壁上绘有两尊菩萨像,佛坛两角外站立着全身披挂执戟按剑的护法天王。东西山墙下列坐着神态各异的十八罗汉,或抱膝而作,或闭目冥想,或怒目圆睁,背后墙上是完整清晰画工精湛的水陆画,色泽淡雅,线条流畅,人物生动鲜活,水准甚高。这是一座明代艺术的圣殿,也是一处少有人打扰的城市山林,在平凡的县城中为传统文化保留了一隅存身之地也是不幸中之大幸了。
(摘自《寻访山西古庙:晋中、晋北篇》,有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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