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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文丨城里姑娘

山顶的积雪尚未融化,白茫茫的一片,远处的山谷中本来流动不息的水似乎凝固了一般,被一层厚厚的冰遮盖住了。空气中弥漫着冷冽的气息,仿佛连呼吸都能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寒冷。

这是一个小山村,一个偏僻得几乎与世隔绝的小山村,名叫卢沟头。村头有几座不大的房屋,房屋前面是一片开阔地,开阔地的右侧有一个约一米多高的露台,露台的正中央竖立着一根高高的旗杆。原来这是一个学校。

村支书王老吉一脸严肃,郑重其事地站在露台上,面对所有村民,他将作出庄严地宣判,宣判他家的那个刚刚下了九个小猪崽的老母猪的死刑。

老支书心情沉痛。他沉痛的不仅是他家即将被宣判死刑的老母猪,还因为那位让人难以忘怀的城里姑娘。

城里姑娘名叫沈馨。她的父母在城里被打成右派,下放到卢沟头这个小村子劳动改造。因为是知识分子,身体又纤弱,老支书不忍心让他们下地干活,就安排他们在村里的小学教书。夫妻俩把自己的孩子沈馨留在了城里,自己就以学校为家,以几十个学生为伴,潜下心来,一头埋在了学校,教孩子们唱歌跳舞、读书识字。远离城市的喧嚣,避开人世的纷争,夫妻俩倒也平安宁静。

然而好景不长。那天,狂风裹挟着砂石呼啸着扑向这个小山村,狂乱地柔躏着这所小学。学生们蜷缩在教室里,等着自己的家人来接回。天黑了,仍然有两个孩子没有人来接。夫妻俩了解到:两个孩子的家离学校较远,有几里路,且山路崎岖,还有陡崖,家里只有爷爷奶奶。夫妻俩寻思:爷爷奶奶年岁大了,在这狂风砂石中肯定行走不便,就决定亲自送两个孩子回家。于是,一人拉一个,顶着肆虐的狂风,在孩子的指引下,安全地送到了家。在回来的路上,天更黑了。夫妻俩手拉着手,相互搀扶着,走在崎岖不平的小路上。左边是笔直向上的山体,右边是深不可测的悬崖,白天看着都心生胆怯,何况这么黑的夜晚呢?夫妻俩小心翼翼,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前迈步。忽然,不知是谁一个趔趄,一脚踩空了,身子急欲下坠,另一个抱紧其下坠的身体……暗黑的夜空中,只听见“啊——”的一声……

第二天,人们在山脚下发现了夫妻俩的尸体,他们仍然紧紧地抱在一起,只是没有一点儿气息。

沈馨姑娘就是因为这事才来到这个名叫卢沟头的小山村的。在老支书的带领下,在村民们的帮助下,沈馨姑娘把自己的父母安葬在小学校西边的山坡上。这样,父母还可以看到他们的学校,看到他们的孩子们……

在父母的坟墓前,村民们满含眼泪,孩子们哭声一片。有位老大娘拉着沈馨姑娘的手,说:“孩子啊,你不要伤心,要好好活着……”一位老大爷拄着拐杖,喃喃道:“沈老师夫妻俩一走,我们的孩子们怎么办呀?没有老师怎么办呀?”“是呀!”“是呀!”村民们也都附和着,一齐望向老支书。老支书眉头紧锁,沉默不语,眼神迷茫,不知望向哪里……

看到这一幕,沈馨姑娘——这个大城市来的姑娘,一抹眼泪,辫子一甩,几步跨到老支书面前,坚定地说:“老支书,让我留下来吧!我要留在这个学校,做孩子们的老师!”老支书一听,愣了一下:“是真的吗?孩子,你真的下得了这个决心吗?”村民们惊讶地一齐转向她,孩子们也停住了哭泣,围到她的身边,仰着带泪的脸望着她。“是的,我要留在这里,也好陪伴我的父母。”

阳光驱散了最后一丝乌云,倾泻出夺目的光彩,照在山上,照在村民们的身上,照在孩子们的脸上。

此后,村民们出工时,天天听到学校里传出的琅琅读书声,收工时,也能听到沈馨老师清脆的讲课声,有时还能看到沈馨老师带着几个小姑娘在露台上跳舞的身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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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里多了孩子们的欢快跳跃的身影,时常听到男孩女孩的歌声,有些孩子还在家里向家长展示他们的才艺:绘画、跳舞、唱歌、朗诵……家长们满意地说:“老沈夫妻俩走了,让人心里难受。可小沈老师让我们更放心了,我们的孩子有望了。”

老支书一大早就觉得奇怪,今天的狗叫声怎么这么不同寻常?此起彼伏,还带着一些恐惧,似乎遇到了比它们凶恶十倍的恶狼。老支书一路快跑,来到了村口,遇到了几个人。原来是这几个人进了村,领头的是乡革委会主任卢万复。

卢万复这人可了不得。虽然个子不高,却很粗壮,硕大的头颅陷在多肉的脖子上,一张大嘴巴撑得满脸横肉向四面展开,眼里的光射得人心生胆寒,不敢正视。“文革”开始,他是造反派的小头子,靠着整人爬到了今天的位置。

卢主任一见村支书,凶光直射:“你们这里虽是个小村子,可也不一定没有坏分子,我今天来视察视察。”走到学校边,他停下脚步:“你们这里的那个劳动改造的沈家夫妻呢?老实不老实?最近表现怎么样?”老支书向前汇报:“沈老师夫妻俩为送孩子回家,双双跌下深崖,去世了。”“哦?”卢主任不经意地望向学校,只见一位年轻的姑娘领着一群孩子在跑步呢。那姑娘的额头上已冒出了汗珠,在阳光的照耀下,汗珠显得越发晶莹透亮,白皙的皮肤,娇美的身姿,轻盈的脚步,使得整个人青春勃发,生机四溢。卢主任瞪大了双眼,挪不动脚了,半晌才张开那张大嘴巴:“这,这是谁?这姑娘是谁?”老支书介绍道:这是老沈老师唯一的女儿,她愿意留在我们学校教孩子们呢。

卢万复主任在村子里并没有查到什么坏分子,倒是不停地往学校跑,有事没事地找小沈老师搭讪。小沈老师不卑不亢,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理着他。有一次,卢主任居然跟进了小沈老师的宿舍里,动手动脚起来,被沈老师一脸盆水浇成个落汤鸡。卢万复气急败坏,凶光毕现:“你,你等着……”

夜已深,山村更是寂静,小沈老师的宿舍里还亮着灯,也许她在备课吧。忽然,一个黑影闪进来,小沈姑娘“啊”声还没发出来就被捂住了口鼻……

小沈姑娘死了,死在她的宿舍里。卢主任一个电话,叫来了乡里的工作组。工作组在卢主任的带领下,上查下访,左探右看,闹腾了两天,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最后,卢主任拍板定案:查无实据,待以后再查。

人们心里难受,多好的姑娘啊,城里的福不享,却在穷山沟受罪;多好的老师啊,孩子们学到了那么多才艺,懂得了那么多事理,以后怎么办呀……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人们的心里是明白的。可是,在那个时代,村民们有什么办法呢?拿什么来证明呢?

老支书心里也明白,他心里更痛。他做了一个决定,今天要把卢万复留下来,把他灌醉,让他酒后吐出真言来。

晚上,老支书让老伴做了几个菜,特意拿出存了多年的好酒“招待”卢主任。

酒桌上,老支书尽力劝酒,卢万复却有些谨慎,他怕老支书另有他意,不敢放开来喝。结果,卢万复没醉呢,老支书先醉了,醉倒在沙发上。

卢万复主任从老支书家里出来的时候,已经醉意朦胧了,他一路踉踉跄跄,跌跌撞撞,鬼使神差地来到了老支书家的猪圈旁。要吐了,卢主任弯下腰,一张口,里面的酒食全都倒在了猪圈里,吓得小猪嗷嗷直叫,四散奔逃,他身子一摇晃,一头栽进了猪圈里……

人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老支书大惊失色,卢主任死在了猪圈里,喉管都破了,身边一地的血,都干了。

老支书赶紧请来工作组。这回工作组领头的是另一位,老支书不认识。他们查了很长时间,再现了当时的情景:卢万复酒醉跌倒进猪圈里,压在两头小猪的身上,老母猪救子心切,疯狂地冲上去,咬破了卢的喉管……

老支书作出如下宣判:卢主任醉酒压死小猪,不予追究;老母猪咬破卢的喉咙,罪不容赦,念其救子情深,且在哺乳期间,判其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这是一个20世纪70年代的事情,在这个小山村已经流传了五十多年。其真假如何,未作详察。


宝应县融媒体中心出品

来源:宝应文苑 作者:胡华荣

编辑:华 丽

审核:杜 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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