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字本指道路,后引申为直排、营业机构、兄弟姐妹的次序、军队、工商业类别等义,《梦粱录·民俗》中记载:“且如士农工商、诸行百户,衣巾装着,皆有等差。”意指各行各业的百姓衣着皆有不同。“业”可指职业,《国语·周语》中记载:“庶人、工、商,各守其业,以共其上。”指人们各司其职,各尽其责。
清宣统二年(1910年),四川简阳人傅崇矩编成《成都通览》,历著旧时七十二行,人各一图。观其所绘,类皆当时贫苦大众所操谋生微业。其称“七十二行”者,亦从习惯所呼,但举成数而言,实则远不止。
磨砺以须试及锋,奉诏持刀技从容。
剃头匠,成都旧日呼为“待诏儿”。因清兵入关后下剃发令,操刀者皆“奉诏”行事而得名,其后相沿成习。此辈挑担上街,流动服务,呼之即停。其担之一端有炭炉鼎锅烧水,上竖一约二三尺之桅杆,从一仰面之木斗中心直穿而过,是即旧时“奉诏”之标识;其另一端为下有抽屉可装工具之板凳,供顾客坐以操作。开剃时,亦有布一方遮蔽顾客项胸间,惟反复多次使用,常污垢不洁。其所用剃刀则随时磨砺,刃口其薄如纸,锋利异常。
当时皆剃光头,操作简易,惟修面一项,最见功夫,稍一不慎,即划口出血,致顾客大为不满。有剃头学徒以气柑一枚置左手,右手持竹筷一支,反复于柑皮上作挥刀修面动作。学徒经此基础训练,故能在为顾客修面时运刀裕如,无“破相”之虞。
有弓无箭雪花飞,应节叮咚响四围。
门关柜闭锁难开,心急火燎盼助来。
铜匠挑担上街,主要为人家修理门柜锁钥及其他铜制小杂件,随担带有锉刀、铆头、手钳及烙铁等工具。其担一头为风箱、小炉可供淬火;一头就担上支架两端牵绳,系挂各种铜钥,多至数十把。挑担行走时,随其步武节奏,所挂铜钥前后摆动,相互撞击,铿锵有声,人闻之即知来者为铜担,毋需另作吆喝。
析竹如丝技艺工,长夏一领卧如龙。
川中农家多种竹,屋前屋后,丛笼森森,比户皆然。以竹作用具,轻便易得,价廉而工省。旧日民间卧具,平时多铺草席,入夏则换用竹席。成都人习呼竹席为“凉席”,以其有生凉之用而名。
雁声阵阵近清明,白李红桃杨柳青。
成都人爱花历来已久,每年旧历二月花市,风光著于唐宋载籍。然平民之家,住宅偏小,不能莳养。当时除深宅大院有庭园隙地自种花卉外,其余或就一方天井略栽数盆,或四时选购瓶插供养,率皆常见品种易栽易活之花,奇葩异卉不与也。
街头卖花人岁时所售,亦皆应时大宗,鲜有新奇。春则夭桃,夏则晚香玉,秋以黄菊,冬以腊梅。每年新正,成都人家尤爱水仙点缀年景,以为祥瑞之征。是时成都有马聚卉花圃专供四时鲜花,其品色众多,间有珍品,惟取值较昂,不若街头卖花人所售为廉。当其沿街叫卖之时,花气袭人,足令尘怀涤荡,频添无限生机。
手摇铃鼓响丁东,街头巷尾喜相逢。
有人手持约碗口大小之皮鼓,鼓之两侧系以短绳,绳端缀有如蚕豆大小之坚实物为铃坠。行时摇鼓,则绳摆动而坠击鼓面,叮咚有声,此货郎之招徕顾主也。旧时民家妇女,所需针线刀尺之类,均可于货郎处购得。如妇女常用之梳篦红粉头油等,货郎箱中亦靡不尽有,即令偶有所缺,亦能于下次捎来。
技工肖物十指翻,五色杂糅只面团。
成都方言称“捏面人”为“捏面娃娃儿”。有一位雷姓匠人颇为出名,其担头玻璃匣上方之木楣上,写有“表面文明”四字,人或以“表面文明”呼之。其所捏之“金龟子”“笋壳虫”等,置之匣中,其触须、细足,纹理色泽,虽近视亦可乱真。
雷姓匠人仿当时街头时髦妇女,捏为“摩登儿女郎”,鬈发、披髦儿、墨镜、红唇,着腰身细窄极富曲线之长旗袍,足登高跟鞋,一手持夹于腋下之钱包,一手持正燃烧之香烟,十指纤纤,染红之指甲亦历历可辨。其神情意态,直与真人无殊,而所凭者,十指及五色面团而已。
风来扑鼻爱酸香,不待“三评”知味长。
成都人饮食习惯颇用酸,诸如凉拌菜肴,或酸辣,或酸甜,多不离醋。平时居家,醋自是常备不缺之物,街头有醋担常过,出门即得,毋劳远购。即缓急之际,偶然用罄,亦能随时补充,便利之甚。
当时市面酱园所售,多仅一般,难称佳酿。除提督街三义庙之精益醋庄,质量较好外,惟保宁(今阆中市)醋用者最多,卖醋挑担亦有散装销售。其醋味醇和隽永,入菜增香,久放亦不易“生花”(成都人谓酿制品表面起有白蒙为“生花”),不徒以酸取胜也。其时民间形容故意刁难人曰“弯酸”。酸而弯,正所以状其味之绵长不尽,此惟保宁醋足以当之。
(参考:《锦城旧事竹枝词》,何韫若著;《成都通览》,傅崇矩编著)
来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