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25年德国大选后,极右翼政党德国选择党成为大赢家,得票率比2021年增加一倍。
2.选择党将CDU视为主要竞争对手,双方在争夺右翼选民的道路上终有一战。
3.上世纪80/90年代的CDU以及整个德国社会都很右,甚至右的很极端。
4.然而,默克尔领导的CDU在默克尔治下变得更左,具有务实和部分自由主义的成分。
5.未来几年,如果CDU从右往中间走,选择党从中间往右走,两者将如何拥抱或相撞仍待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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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六角橘狂魔
编辑:非严肃De说团队
2025年德国大选结束后,极右翼政党德国选择党(AfD)属于此次大选的大赢家,得票率比2021年增加了一倍。这个结果让他们无比膨胀,党魁及总理候选人魏德尔马上向得票率最高的联盟党发起了威胁和挑战,声称取代默茨领导的基民盟(CDU)指日可待。
选择党已经虎视眈眈地将目光瞄向CDU,把CDU视为主要竞争对手,两者在争夺右翼选民的道路上终有一战。
以今天的眼光看,上世纪80/90年代的CDU以及整个德国社会,其实都很右,甚至右的很极端。这一点可以从当时人对移民的态度和政策中看出。
上世纪80年代,德国就已经出现了一批难民和移民潮。当时的难民主要来自政治动荡的东欧,以及爆发了波黑战争的巴尔干半岛,还有伊拉克和土耳其的库尔德人。移民则是60年代来自土耳其等国的客籍劳工的家人以及18、19世纪在东欧定居的德国人的后代。
客籍劳工家庭团聚、难民寻求庇护和东欧德裔回迁,激发了德国的政治和社会矛盾。特别是在统一后不久的原东德地区,暴力事件频发。1991年9月17日,数百名德国青年在一个名叫德霍耶斯韦达(Hoyerswerda)的地方围攻一个外国人宿舍数日,最后,连警察都束手无策,不得不将宿舍中的居民转移。此后14天,在德国又发生了约22起类似事件。10月,针对外国人的暴力事件的最高记录为一天78起。
1991年德霍耶斯韦达被攻击的外国人宿舍
那时的CDU,支持东欧德裔“回归德国”。因为CDU更注重血缘说,认为流着德意志人的血,才是德国人。而对其他没有血缘关系的移民,则总体上持反对态度。比如,CDU拒绝双国籍,并在1999年为反对国籍法改革举行签名运动。在吸引外来专业人才问题上,主张刺激生育,让德国人多生孩子以解决人才和人口缺失问题,而非引进移民。为了反对施罗德政府的绿卡项目,2000年,CDU曾炮制了“要孩子,不要印度人”的造势宣传。
以上这些在今天看来,是妥妥的右翼保守主义观点了。其中强调血缘和民族传统,反对双国籍,主张靠生育而不是靠移民等政策和观点,更是和今日的选择党如出一辙。不得不让人联想,今日之选择党是否抄了昨日之CDU的作业。
CDU宣传标语:一起“造”孩子。家庭是就地造出来的(即不是从外国移过来的)
1999年,CDU献金丑闻曝出。已卸任一年的前总理科尔卷入献金丑闻,黯然退出政治舞台,也代表着以他为中心的隐秘而保守的西德老男人政治生涯的整体落幕。
献金丑闻不仅终止了科尔的政治生涯,也对CDU的声誉造成了巨大的损害,因为几乎所有高层人物都或多或少牵连在内。此时,党内杀出一匹黑马。她的出现,改变了CDU的定位。她就是默克尔。
默克尔的执政风格以务实、实用、灵活变通著称,她不但会根据公众舆论迅速调整自己的立场,还会把其他政党的政策拿为己用。这使她在关闭核电站、取消义务兵役制、同性恋婚姻合法化、对叙利亚难民开放边界等决策上,显得更“左”。可以说,默克尔以一己之力将CDU向左拉了拉。
在她治下的CDU,很难说是一个右翼政党,更像个中间派。总体来说,属于中度保守,但有着务实和部分自由主义的成分。鉴于这样的定位,默克尔与共和党的小布什以及民主党的奥巴克相处得都不错。
我在德国20年的绝大部分时间,是在默克尔时期度过的。现在回头想来,整个德国社会是奔着更开放、更多元化、对少数和弱势群体保护度和欢迎度更高的方向发展的。
比如,上大学时我担任辅导员的大学国际部项目,名称从“外国学生融入项目”改成了“国际学生交流项目”。前者更强调外国人对德国主体社会的适应,而后者则将两者置于平等的地位。默克尔更是在讲话中承认德国是一个移民国家。
然而,物极必反。2015年/2016年,默克尔领导的政府接收了大概120万来自叙利亚及其他国家的难民。此举在国际上彰显了德国在人道主义救援上的大度,但在国内也引发了巨大的争议。德国选择党利用难民问题大做文章,趁机崛起。
在德国选择党之前,已经很久没有一个比联盟党还右的政党能在德国站稳脚跟了。极右翼政党上一次进入德国联邦议院还是在1949年,那是一个叫做“德国党”(Deutsche Partei)的政党,但该党于1961年在联邦范围内解散。
关于选择党有多右、右到多危险、是否应该加以限制甚至禁止,在德国一直存在争议。德国人权专家克雷默(Hendrik Cremer)在其书《我们沉默得越久,就越需要更多的勇气》(Je länger wir schweigen, desto mehr Mut werden wir brauchen)中分析了为什么将选择党视为极右翼政党,而不是简单的右翼民粹政党。
这里,摘出两点说一说,其他大家可看书。
《我们沉默得越久,就越需要更多的勇气》
克雷默认为,选择党巧妙地用“文化”替换了“种族”的概念,以文化之名鼓吹“同质的人民共同体”(homogene Volksgemeinschaft)。这种“同质性”,是与出身相关的,是与生俱来的,甚至是优越的。选择党将德国文化视为主导文化,反对多元文化和外来文化,将其视为对主导文化的威胁。这一点,在2016年、2021年、2025年的竞选纲领中一以贯之。
另外,选择党诸位领导淡化纳粹罪行,修正二战历史。创始元老高兰德(Alexander Gauland )在2018年选择党青年全国大会上声称:“希特勒和纳粹只是德国1000 多年辉煌历史中的一个小插曲。” 由此淡化了纳粹统治造成的历史灾难。
选择党内极端组织“羽翼”的创建人霍克(Björn Höcke),2017年1月在德累斯顿的一次讲话中说道:“要将德国一点一点地夺回” (Deutschland stück für stück zurückholen)。如何理解这里的夺回德国?他解释道:“轰炸德累斯顿和其他德国城市的目的无非是要剥夺我们的集体认同。他们想摧毁我们,想把我们的根连根拔起。”
这里的他们,指的是美、英、法等反法西斯同盟。在霍克的认知里,二战后到现在,德国被美、英、法等国所奴役、被再教育,以达到让德国人“种族灭绝”的目的。在他看来,德国民主体制和民主社会的建立并不是一个进步。而他要将德国从现在的民主体制中解放出来,把德国一点点夺回,使其恢复原位。在霍克的历史观中,二战前的纳粹统治才是那个历史原位。
霍克创立的“羽翼”极端组织虽然于2020年被迫解散,但其成员遍布选择党各个机构,霍克本人在选择党内有着巨大的影响力。选择党对霍克来说,只是一个工具,“在某一时刻也可以被冻结”,也就是弃置不用。“但在此之前,要实现自己的历史使命”,并保持为一个“运动党”(Bewegungspartei)。“运动”一词,曾经被纳粹所用。希特勒就曾称纳粹党为“一个伟大的德意志民族运动”。
选择党的言论和观点挑战了德国社会已长久达成的历史记忆共识。这样的观点,回顾历史,是极为危险的。
希特勒的运动
2025年德国大选结束后,当然有人提出这样的问题:选择党执政是不也就是个时间问题?
播客Lanz & Precht分析说,如果选择党想执政,就必须与党内的极右翼势力做彻底切割,成为一个正经的保守主义政党。法国的勒庞就已做出了这样的先例,驱逐了受种族主义、反犹太主义或贝当主义指控的党员。
选择党想执政,就必须往中间走。另一边,2025年德国大选中,默茨已经意识到当默克尔带领CDU往中间走时,其身后右翼留出了一个空缺。所以为了赢得这批选民,默茨又带领CDU向右转,也强调了“德国主导文化”。
今后几年,如果一个从右往中间走,一个从中间往右走,这两个党,会拥抱彼此,还是会撞个满怀,有你没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