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逆袭到12%!德国左翼党靠什么收割百万Z世代?东德成下一战场

这次德国大选虽然联盟党(CDU/CSU)得票最高,但是依然低于原本预期。而最大的赢家则是极右翼的选择党(AfD)与光谱最左翼的左党(Die Linke)。如果说选择党的高得票率在大选前的民调中已经显示,那左党(Die Linke)的触底反弹就成为了最大的意外之一。在大选前一个月一度垂死挣扎在5%的边缘(最低曾经3%),最后奇迹般的获得了8.8%的票数,比上一次整整多了一倍。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在18至24岁选民中,左翼党成为最受欢迎的政党,并在18岁以下模拟选举(尽管不具代表性)中也拔得头筹。在柏林选区,他们成为了第一大党,甚至赢下了四个直选名额。

而在大选后的民调中,左党现在已经超越绿党成为第四大党:如果选举日在今天,他们将会获得接近12%的票数

这一现象引发了诸多讨论:左翼党为何在选民,尤其是年轻选民中取得如此成功?这种热潮会持续下去,还是只是昙花一现?

图片从左到右:党主席Ines Schwerdtner,候选人Heidi Reichinnek,联合主席 Jan van Aken

五大因素促成左翼党崛起:

1. 填补政治空缺

从“左党”的党名就能看出,他们是在德国政治光谱中最靠左的党。随着社民党(SPD)和绿党(Grüne)在移民和经济政策上向中间派靠拢,使得左翼政治主张出现空缺。左翼党抓住机会,推出更强有力的移民友好、社会公平和环境保护政策,从而吸引了对现有左翼政党不满的选民。调查显示,许多选民认为左翼党是社民党和绿党的替代选择

2. 强化基层动员

在竞选期间,左翼党采取了大规模基层宣传策略。党内成员挨家挨户拜访居民,倾听选民需求,并将这些反馈纳入竞选纲领。他们强调社会正义、可负担住房、食品价格稳定等议题,从而赢得了民众的信任,并在选举中获得了回报。

3. 强烈反对右翼势力

在右翼政党影响力上升的背景下,左翼党采取了最激进的反右翼立场,比任何其他政党更明确地表达了对抗极右翼的决心。候选人海蒂·赖兴内克(Heidi Reichinnek) 发表的激昂演讲在社交媒体上疯传,她对极右翼选择党(AfD)和基民盟(CDU)梅尔茨展开了猛烈的攻击,吸引了大量对右翼崛起感到担忧的选民,尤其是参与近期反右翼示威的年轻人。

图片左翼党候选人海蒂·赖兴内克(Heidi Reichinnek)在议会的演讲在社交媒体上爆火,累计获得了数千万的播放量

4. 党内稳定和年轻化

近年来,左翼党因内部党内权力斗争纷争饱受困扰,一些成员(如萨拉·瓦根克内希特)退出并成立新党BSW,使得左翼党得以重组。2025年选举前,左翼党吸纳了 23,500名新成员,平均年龄仅 28岁,带来了新的活力,使该党摆脱了长期由年长男性领导的形象。

5. 出色的社交媒体运营

左翼党成功利用 TikTok、Instagram 和 YouTube 进行宣传,与极右翼的德国选择党(AfD)一同成为社交媒体上影响力最大的政党之一。海蒂·赖兴内克和费拉特·科恰克(Ferat Koçak) 等党内代表在社交媒体上经常获得百万级别的浏览量,帮助左翼党触及更多年轻选民。

民粹主义的质疑

而一直以来左党被很多人认为他们采取的宣传策略,某种程度已经接近民粹主义,而对于这种指控,左党联合主席Jan van Aken并不避讳,在接受采访时他说到,如果民粹主义的方式能帮助我们达到更好的目的,它就不应该是问题。也与中间政党对民粹主义的避讳形成了对比。

对于民粹主义的定义,中间党派的宣传策略集中在“问题”而不是“人”, 而左党与选择党类似的宣传手段都是通过制造和攻击一个“敌人”:对选择党来说,这个敌人是移民,他们认为移民是一切问题的原因。而左党树立的敌人则是“富人”(Super Rich/Milliardäre) 。虽然这两者都是在将复杂的问题简化,但是如果非要二选一谁更有道理,显然也是后者:Tax the Rich虽然从长期来看会可能导致一些问题(资本外流,社会竞争力下降等),但是短期内确实能解燃眉之急,也符合底层的利益。但是极右主张的Deport Immigrant则是连短期内都不会有任何作用。那么为什么从最终的票数上来看,反而是极右的选择党(AfD)比左党高出整整一倍?

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就是二者在不同受教育程度群体中的支持率:

图片左党的支持者中高学历比例是低学历的两倍(11%:5%),而在选择党(AfD)中则完全相反,低学历者的比例是高学历者的2.5倍(29%:13%)。

简而言之,接受选择党(AfD)的“移民威胁论”对人们的认知与文化水平门槛更低,而“社会公平”的理论则对文化水平有更高的要求。

而这一趋势实际上在美国更为明显:美国民粹主义极右的MAGA已经“大获成功”,而极左的诸如伯尼桑德斯却在政坛被边缘化:美国白人会不自觉将自己代入“暂时还没富起来的富人”身份,因此认为反对富人会对自己产生风险。但是自己永远不会成为移民,所以反移民则是更安全的一种选择

左翼党的挑战:热潮能否持续?

尽管左翼党在选举中取得了重大突破,但其长期成功仍存疑。很重要的一点是年轻选民不稳定的忠诚度:

年轻选民的政治倾向变化迅速。例如,在上届选举中,绿党和自民党(FDP)曾在年轻人中大受欢迎,排名前两位,但是今年情况完全逆转,排名最后的选择党(AfD)左党现在成为了前两名。这是否表明,左翼党的“热潮”可能只是短暂现象,未来可能面临类似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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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FDP与绿党在年轻人中的失败,一方面是源于作为执政党整体支持率的下滑,无论在哪个年龄段。而左党作为在野党,则无需承担这种风险。

另一方面,FDP和绿党的党首Lindner与Habeck的个人形象(传统政客)其实在年轻人中并不是受欢迎的类型,而左党 的成功很大程度依赖于Heidi Reichinnek的个人魅力。而领导人的“个人魅力”其实在当今的德国政坛中正在对党派支持率发挥越来越重要的作用。

未来战略:赢得东德选民

虽然左党这次大获成功,但是他们赢得的选票大多数都是来自之前绿党与SPD,而这两党实际上是推动自己左翼议程的盟友。左党作为左翼的非中间政党,想要真正的有所作为,必须通过拉拢右翼选民来将整个光谱向左偏移。而最容易实现的,可能恰恰是拉拢极右的选择党(AfD)选民。根据政治光谱的马蹄铁理论,极左和极右之间恰恰是很容易转换的,而如果想要达到这个目的,则必须瞄准选择党(AfD)的大本营:东德。

选择党(AfD)在东德地区拥有强大影响力,在所有东德州都已经成为第一大党,部分选区的支持率接近 50%。在东德的直选胜者中(柏林之外),选择党(AfD)只输掉了三个席位,(其中一个是总理Scholz赢得了自己的大本营波茨坦,这种地头蛇选区可以忽略不计),另外两个都是左党 (莱比锡II和埃尔福特II)。作为AfD最强烈的反对者,他们仍然有潜力在东德争取到更多反对选择党(AfD)的选民,同时如果想要“用魔法打败魔法”去挖AfD的墙角,他们也比CDU的成功率更高

而在未来四年,如果他们能成功削弱选择党(AfD),会对制衡整个社会的极右翼十分有益。但是如果他们只是继续蚕食中左翼的SPD和绿党的席位,而坐视选择党(AfD)继续壮大,可能会导致中间党派的继续削弱,而这种光谱的两极化,会让下一次的选举组阁更加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