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第一!广州凭什么是中国「甜心」?
紫泥堂创意园 图源@摄影师 王高强
但就像我们只知道世界第一高峰是珠穆朗玛峰,却不知道世界第二高峰是乔戈里峰一样。你知道古时除茶叶与丝绸外,广州出口最多的商品是什么吗?所以,中世纪的英国人拥有糖以后,以一副烂牙齿为富贵的象征——这说明你有钱吃很多糖。元代的《元一统志》记载,“蔗,番禺、南海、东莞有,乡村人煎汁为砂糖。”一如放羊的草地收割不到水稻,能支撑起当地普及的制糖技艺,还需要本地有大量的原料提供。明末学者方以志在《物理小识》中提及甘蔗“岭北以南皆种之”,也说明种蔗很普遍。而岭南先民又是如何接触到甘蔗,又发现它能做成砂糖的呢?让我们把时间线拨到,《楚辞》刚被屈原写下来的春秋战国时期,他说:“胹鳖炮羔,有柘浆些”。说明在这一时期,秦岭以南的区域,已有把甘蔗榨成汁来吃的习惯。或者说只是楚国具备了加工甘蔗的能力,但更南面的广州更是我国最古老的植蔗制糖地方之一,也可能掌握了这一能力。
当东汉许慎写下中国古代第一部字典《说文解字》,为柘定名为“蔗”后,甘蔗才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学名。也是在东汉,岭南诗祖杨孚写了本《异物志》,记载着一段话,“长丈余颇似竹,斩而食之既甘,榨取汁如饴饧(yí xíng),名之曰糖。”这是一种液体糖,是甘蔗汁浓缩后又未完全失去水分的状态。三国时期,孙权的小儿子孙亮,就曾偷偷藏起交州(两广地区与越南中北部)使者所献的蔗饧。之后南北朝时期,又有外来的和尚踏上广州,发现了“广州土境有黑石蜜,是甘蔗糖,坚强如石,是名石蜜”。
这是一种干固体粗制糖,更易保存,也是“粤糖”驰名全国的开始。此后无论是谁,只要提及糖历史,就永远也绕不开广州。南北朝陶弘景《本草经集注》,提及“广州一种数年生,皆大若竹,长丈余,取汁为沙糖,甚益人。”
南宋王灼《糖霜谱》,记录中国古代五个著名的产糖地,番禺位列其中。并随着广东与福建占据全国甘蔗产量的90%,大量的甘蔗与糖运抵广州,或是榨汁做糖,或是批发售卖,糖也成为人们发家致富的密码。屈大均在《广东新语》中说,“粤人开糖房者多以是致富。”当过去北魏高官李彪,接待南朝的使节,还用甘蔗作为贵重点心待客,明清的人或许想说甘蔗已然是路边的“水稻”,不高贵。毕竟随着制糖技术进步,粤糖经漕运北销,逐渐取代中原传统的饴糖(麦芽糖),成为甜味主流。红豆沙等糖水、广式甜食随商旅传播至江南、华北,甚至催生了北方甜粥、豆沙包等本土化变体。糖的普及激化了南北口味的分野,“咸甜之争”自古而来。以广府为代表的南方,因糖业兴盛,衍生出甜豆花、甜粽子等特色。岭南丰饶的甘蔗资源支撑了甜味霸权,而北方盐碱地与游牧饮食传统则延续了咸味主导。国外以获得“中国蔗”、“中国糖”为荣,印度在书上留下了白砂糖是cīnī(中国的)。到了20世纪初,国外经历了工业革命,由机器制造的洋糖大量进口,广州的手工制糖业不堪冲击,市场地位急剧下降。大批糖厂倒闭,蔗农生计也受到严重影响,粤糖的前景似乎被冲击得一片黑暗。这个人便是广东糖业先驱冯锐,没有他,我们可能连糖都吃不起。在他的努力下,广州拥有了制糖的工业机器,并建起了我国首家成功的现代化甘蔗糖厂——市头糖厂,支撑起全国食糖的“半壁江山”。为了解决财政危机,他授意制订了《发展工业三年计划》,并得到时任广州建设厅农林局局长冯锐的认可。1933年的冬天,虽然很冷,但番禺南村却极其热闹。一部又一部闪烁金属光泽的机器被运抵村口,而后坐落江边仓库。在冯锐的筹划中,广东糖业要想复兴,需要以广州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所以他优先建起了市头糖厂,并于1934年12月10日,建成投产,日榨甘蔗1000吨。而后广州提高了洋糖进入中国的关税,一担20元的洋糖,关税达到12元。1935年,市头糖厂销售白糖逾11万担,获利380多万元,利润率高达50%。番禺新造糖厂、顺德糖厂、揭阳糖厂、惠阳平潭糖厂、东莞糖厂,接连建成投产。它于1953年建成投产,辉煌时期,日榨能力至5000吨,员工人数最多时达到近4000人,贡献了全省蔗糖产业税收的三分之一。此后数十年,直到1992年,广州一直都是我国的产糖大城。只是随着时代的发展,包括紫坭糖厂在内的多个广州糖厂,历经多次转型,结束了制糖生产。比如紫坭糖厂的旧址被改造为紫泥堂文化创意园,保留了大量工业历史遗迹,成为广州市工业遗产。回望这段历史,“粤糖”见证了一个产业的变迁,更是广州这座城市与甜味的深厚情缘。从春秋战国时期的柘浆,到东汉的蔗饧,再到南北朝的石蜜,广州人用智慧将甘蔗的甜味提炼得愈发纯净。这不仅影响了中国的饮食文化,更通过海上丝绸之路,让“中国糖”的名号传遍世界。虽然如今广州的制糖产业已不复当年辉煌,而广州人对甜味的追求,也依然通过各式糖水店、甜品店延续至今。人们也不会忘记,广州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那个能让世界变得更甜的城市。
编辑 / 河洛
统筹 / 冷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