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照片《战火中的女孩》到底是不是黄功吾拍的?

近日,一部纪录片《The Stringer(特约记者》在圣丹斯电影节首映,引起新闻摄影界的关注。

根据现有的纪录片海报和媒体信息,《The Stringer》称越战期间经典照片《战火中的女孩》并非人们熟知的美联社摄影记者黄功吾(Nick UT)拍摄的,而是由当天的NBC(美国国家广播公司)新闻组司机阮青毅(Nguyen Thanh Nghe)拍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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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火中的女孩》。图 《美联社有关<战火中的女孩>照片的调查》


照片引起反战情绪


这张照片是20世纪最著名的新闻摄影作品之一。

1972年6月8日,数枚凝固汽油弹投向了越南Trang Bang村。小女孩潘金淑挣脱掉已经烧着的衣服,全身赤裸地哭着从爆炸区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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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火中的女孩》未剪裁的原图。图 《美联社有关<战火中的女孩>照片的调查》

这张照片成为越战中最著名的照片,一经发布就引起了社会的反战情绪,也加速了越战的结束。照片发表7个月后,关于越南问题的巴黎和平协约签署,临时停火达成。

第二年(1973年),黄功吾凭借这张照片获得了普利策奖和世界新闻摄影大奖(荷赛)。

五十多年后的今天,《The Stringer》的制作方称,他们找到了这张照片的真正作者——阮青毅。

那天阮青毅作为NBC新闻的司机来到现场,拍摄了这张照片。阮青毅说自己以20美元的价格将照片卖给了美联社,美联社给了自己一张照片的复印件,但当天妻子将复印件销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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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觉中国图片库中的一张照片显示——当时,有多位记者拿起相机记录这一场景。


美联社调查报告


就在纪录片放映的几天前,美联社发布了一份长达23页的调查报告,回应此事件,称没有证据能够证明《战火中的女孩》照片不是黄功吾拍摄的。

据美联社发布的报告,对这张照片起关键作用的人物有美联社驻西贡摄影总监霍斯特·法斯(Horst Faas)、当值的图片编辑卡尔·罗宾逊(Carl Robinson)、暗房编辑石崎雄一(Yuichi “Jackson” Ishiza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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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联社调查报告里贴出了黄功吾在爆炸现场拍摄的其他照片。这是爆炸时的场景。

当时黄功吾完成拍摄后,把他的8卷胶卷(6卷黑白、2卷彩色)带回了美联社西贡分社。暗房编辑石崎雄一为他冲洗了胶片。

当时石崎雄一看到这张照片,便询问黄功吾为什么这个女孩没有穿衣服,为什么要给一个裸体女孩拍照。黄功吾解释说,她被凝固汽油弹烧伤,脱掉了烧焦的衣服。石崎雄一认为这是一张非常重要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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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联社调查报告里贴出了黄功吾在爆炸现场拍摄的其他照片。这是儿童们逃出来的场景

但当值的图片编辑罗宾逊看到这张照片时,认为照片里的裸体元素不符合编辑发布的标准。

两人产生分歧后,便派人叫回在外午餐的美联社驻西贡摄影总监霍斯特·法斯(Horst Faas),法斯看到照片后,问“为什么照片还没有发送?”,并下令将照片传送到纽约

罗宾逊作为当值的图片编辑,为照片起了标题和图片说明,并署上了黄功吾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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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编发的图片(左下)由原始图片剪裁而成。

一年后,黄功吾凭借这张照片获奖,美联社分社的成员们聚集在一起举杯庆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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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联社分社内,成员们聚集在一起举杯庆祝。图 《美联社有关<战火中的女孩>照片的调查》

这张照片的确切日期不详。黄功吾身穿白色短袖衬衫,打着领带,站在最前面。旁边是卡尔·罗宾逊,他戴着墨镜,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拿着一瓶香槟。左三为霍斯特·法斯。


纪录片提出质疑


纪录片中的质疑主要来自于当天的值班编辑罗宾逊。据洛杉矶时报报道,影片中,罗宾逊称法斯当时命令他将照片的署名写成“Nick Ut(黄功吾)”,他迫于压力并未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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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录片《The Stringer(特约记者)》的海报。

纪录片的制片人加里·奈特(Gary Knight)说,罗宾逊的这些说法得到了阮青毅的肯定。

美联社的一位代表也去参加了纪录片的首映。根据其带回的信息,纪录片的制作方找到了一个调查小组,通过3D建模等方式,还原当天的时间线,试图证明《战火中的女孩》被记录的瞬间,阮青毅在正确的拍摄位置,而黄功吾并不在该位置。影片里称,该调查小组的结论是——黄功吾拍摄这张照片的可能性极小。

在放映现场,阮青毅通过翻译说:“这张照片是我拍摄的。”

现场的媒体人在放映结束后,上传此片段至个人社交媒体上。(来源网络)


寻找人证


美联社找到了记者大卫·伯内特(David Burnett)。据调查报告,当时他也在爆炸现场。

伯内说,因为不确定凝固汽油弹的位置,记者们在安全距离外等待。几分钟后,受害者开始逃离村子。

在潘金淑和其他儿童逃出时,伯内特看到黄功吾和自由撰稿人亚历山大·希姆金(Alexander Shimkin)抢先冲刺并开始拍照。

“没有什么能让我怀疑黄功吾,”伯内特说。他错过了这个瞬间,那一刻他正在更换相机里的胶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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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联社调查报告里贴出了黄功吾在爆炸现场拍摄的其他照片。这是爆炸时,人们在安全区外等待的画面

照片中的小女孩潘金淑曾对媒体发布过一份声明。声明中说,纪录片的制作方曾联系过她,但她永远不会参与这部电影的制作,因为她知道这是虚假的,这部纪录片在对黄功吾进行无耻的、虚假的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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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联社调查报告里贴出了黄功吾在爆炸现场拍摄的其他照片。这是爆炸后,人们等待救援的画面

五十多年过去,当时负责冲洗胶片的石崎雄一,以及下令将照片传送到纽约的霍斯特·法斯都已逝世,部分关键证人对当时状况的记忆也变得模糊。

美联社称,他们随时准备审查任何新的证据,如果纪录片制作方的观点被证实,他们将采取一切必要的补救措施。

黄功吾的律师表示:“在所有可能质疑阮青毅的目击者都去世后,他等了52年才站出来。他的说法并不值得相信。”目前黄功吾正计划《The Stringer》的制作方提起诽谤诉讼。

目前,这部纪录片只在圣丹斯电影节上放映了,并未发布上映计划。


荷赛回应争议


《战火中的女孩》照片在1973年获得了世界新闻摄影大赛(以下称“荷赛”)的年度图片奖项。

近日,荷赛的执行总监Joumana El Zein Khoury发表了对这场争议的看法。

Joumana El Zein Khoury说,


这张照片的真实性毋庸置疑,它代表了一个真实的历史时刻。必须承认,我们可能永远无法确定照片到底是黄功吾还是阮青毅拍的。


这场争议并不是对黄功吾的攻击。他的专业性没有问题。黄功吾自己不可能决定是否发表这张照片。


据记者向普利策奖组委会了解,美联社正根据任何新的信息继续调查。普利策奖组委会将等待美联社的调查结果,因为美联社是“指派作者身份”的人。


-The End-
图 美联社《关于“战火中的女孩”照片的调查》 / 视觉中国 / 社交媒体

编辑 王远征 张湘涓

校对 张彦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