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就一个字,草!
网上列举了很多种方式,比如:
修建夹心的火墙,像下图这种;
还有汉朝开始“盛行”的椒房殿。
“椒房殿,在未央宫,以椒和泥涂,取其温而芬芳也。”——《三辅黄图》
椒房最广为人知的含义,是皇后的别称,椒房殿则是皇后的寝宫。
有记录椒房始于汉朝,以花椒捣碎和上泥巴,涂在墙壁上做成保温层,再挂上壁毯,地上则铺上兽皮做的毛毯,墙壁前再摆上用大雁羽毛做成的幔帐。
因花椒多籽,所以有多子的寓意,更主要的是,这样的房子住起来一股花椒香味,驱虫,防蛀,尤其是保暖。
是古代宫廷版本空调间。
但它是皇后的专属,别说普通人了,即便是朝廷大员,也不敢随便用这个规格。
除了在建筑上动心思,还有下边这种装碳的熏炉,也叫火炉。
其实就是富贵版的碳炉。
以及,在炉子里放火炭、外边包上精美的布罩、可放在袖或捧在手上的、——古代版暖手宝
《甄嬛传》里边只有娘娘用得起:
实物是这样的: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人形取暖器,比如《大明王朝1566》里的严嵩:
这种的普及程度要比前几种高,毕竟但凡是大户人家,地主老爷,弄几个丫鬟暖暖脚,还是很轻松的。
但是,以上种种取暖过冬的方式,毫无疑问代表了官僚地主们的奢华,跟普通人无关。
人民群众是历史的主体,你不能忽略了占绝对数量优势的百姓,盯着几个皇室贵族去谈,更不能以“何不食肉糜”的态度,去用他们的取暖方式代替老百姓。
围炉饮酒、吟诗作赋的永远只有士大夫们,没有机会出境的平民,只能在冬季来临之前,绞尽脑汁考虑怎样活下去。
对于绝大部分的古人而言,冬季取暖,只能靠草!
没错,主要就是草。
从东北到华北,再到江南,草,绝对是一种分布广泛而且易得的取暖材料。
古人可以担心没有粮食吃,但基本不用担心没有草取暖。
首先跟大家科普一个小知识,古语“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很多人以为这个“粮草”中的草,是指马的草料。
其实这个“草”主要是用来服务士兵的。
古代军队出行,不像现在背个行军被,他们不光要吃饱肚子,还要有足够的御寒设备抵挡夜晚的寒冷。没有被子怎么办?
只能抱着一堆草睡觉。
这玩意的作用不仅仅是御寒,还能防潮。
不管是出兵西北,还是打内战,士兵夜里扎营都是睡在地上,不仅冬天会冷,夏天还会潮。普通人在地上睡一宿,第二天搞不好都站不起来,能站起来的战斗力也要减半。
所以对古代的军队而言,草和粮一样,是非常重要的战备物资。
古人秋收以后,有一个必须要做的工作,就是挑选一些完整的稻草,选择天气好的时候晾晒去潮,铺在自家的土炕或者木板上,晚上就可以睡上“舒适保暖”的稻草床。
这一点老张我深有感触。
2006年我在镇上读初中,宿舍是标准的七八十年代的瓦房,梁高房大,冬天非常寒冷。不知道谁传出来的消息,大家一窝蜂跑到学校外边的农民伯伯家,每人薅了半捆稻草回来铺到床底下。
还别说,这玩意是真的暖和,刚铺上去的时候,睡起来非常的松软,透气还保温。
但稻草也有个弊端,就是睡久了以后,被压的非常平实,硬邦邦的,保暖性也就很差。
所以古人在冬天还有个必要的工作,就是在天气好的时候,将床下的稻草拖出来,打散暴晒,到了晚上又是充满稻花香的一夜。
那有人可能会问了,北方人不种稻怎么办呢?
实际上北方人不仅可以用麦草,所有的称之为草(比如蓑草)的东西,都可以用来取暖(以细草为佳)。
以上,仅仅是解决了“铺什么”的问题,古人要过冬,还有很多东西要准备。
比如盖什么?穿什么?
在讲这个问题之前,我们先科普一下棉花在我国的历史。
先进世界上的棉花,基本可以分为三种,非洲棉,亚洲棉,美洲棉,分别又叫草棉、树棉、陆地棉。
其中,草棉大概在西晋时期,沿着丝绸之路传入,但主要停留在西北一带,传播范围有限。
南陈-隋-唐之际,一个叫姚思廉的史学家,在《梁书.西北诸戎传》中记载:
“高昌多草本,草实如茧,茧中丝如细纑,名为白曡子,国人多取织以为布。布甚软白,交市用焉。”
这里说的就是草棉。
树棉,主要是从印度传入,生长于亚热带,从西汉时期传入海南岛,但这玩意喜湿热,只能在长江流域种植,没法大规模推广。
陆地棉,是我们今天普遍使用的棉花,它的原产地在美洲,大概在清末时期传入我国。
所以,总结下来就是,在宋元以前,尽管我们这里已经有棉花,但草棉和树棉这俩品种,对生长环境很挑剔,产棉量少,再加上老百姓本来就急需土地解决肚子问题,所以很难成规模。
元朝开始鼓励耕种,朱元璋时期正式以法令的形式规定棉花种植:
“凡民田五亩到十亩,栽桑麻、木棉各半亩,十亩以上倍之。”
也就是说,棉花的真正推广,是在元明之际。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即便是身为官宦人家的苏轼,在《江城子·密州出猎》中,也只能是穿着“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
苏轼有“锦帽貂裘”,这玩意只能是达官贵人的标配,普通人望尘莫及,布衣们想要安全过冬,就只能在“布衣”这个层面想办法。
麻布是古代平民的通用材料,衣服是麻布做的,被子也是麻布做的,前者叫布衣,后者叫布衾(衾:被子)。
剩下的工作,就是往这些东西里边填充材料。
比如柳絮、芦花、麻絮以及茅草,几乎所有柔软易得的草类、絮类都可塞进去。
这样做出来的衣服和被子,虽然一时暖和,却不能长久,用久了就会板结,失去弹性,跟稻草铺床一个逻辑。
著名平民代表家兼诗人杜甫就有过一句诗:
“布衾多年冷似铁,娇儿恶卧踏里裂”
这种谁用谁知道的“秘密”,居然能被老杜发现,也足以说明晚年杜甫有多落魄了。
南宋诗人陆游也有一句诗,叫“十月霜风吼屋边,布裘未办一铢绵。”
老杜和老陆同是江湖沦落人,描述的却是大多数底层的常态。
东汉以后,随着造纸术技术的出现和成熟,人们发现,树皮藤条之类的东西,不仅可以造纸,还可以做成衣服(具体工艺参考造纸术),于是到魏晋时期,纸裘开始出现,并在唐宋以后开始大规模推广,甚至蔓延到了士大夫阶层。
纸裘的主要材料是楮树皮,古称“榖树”,在今天它有个更加广为人知的外号,叫“断子绝孙树”,学名构树。
放一张果实图大家就秒懂了:
这玩意先得做成纸,然后在经过蒸煮、压制等一系列工序,做成柔韧厚实的布,所以叫纸布,最大的特点就是不透气!
它做成的衣服就叫纸裘,做成的被子就叫纸被。
我想了想,应该大概可能类似于今天的人造皮革吧。
友情提示,纸裘也可以塞填充物。
说来也是悲惨,纸裘的问世,伴随的是南北朝大分裂时期,人们居无定所,到处流浪,别说自种桑树取麻了,连吃饭都是个问题,只能在迁移途中就地取材,用楮树皮来做衣服。
它的出现,代表的是华夏大地上一段及其悲惨的苦难史。
纸裘诞生于乱世,盛行于大一统,在唐宋时期尤其流行,在元明之际逐渐被棉花取代。
唐朝陆长源《辨疑志》中提到了“纸衣禅师”。
这里的“纸衣禅师”,就是指穿着纸裘的和尚。
陆游也曾有过“纸被围身度雪天,白于狐腋软于绵”的感叹,只是不知道他披的纸被,跟平民使用的纸被是不是一样的工艺。
以上是比较普遍性的取暖穿衣方式,为了扛过冬天,每个人都在发挥主观能动性,比如猎人会用兽皮,农人也会用狗皮,羊皮等各种兽皮。
集兽皮就跟现在集邮一样,东攒一点,西攒一点,今年不行明年接着凑,凑够了就给它缝起来做成衣服。
这样的衣服有一个非常响亮的名字——百兽衣!
对了,鸡毛也是一个必不可少的资源,古代有一种非常平民化的旅店,叫鸡毛店,其实就是专为平民出行准备的小店。
这种店无床、无椅、无桌、无被褥,只有一地鸡毛和一个大通铺。
住店的人只需要交上几文钱,就可以从店主手里领取一包鸡毛,往铺子上以铺,再把自己埋进去就能睡。
高端一点的鸡毛店,除了床上会铺上鸡毛,还会编制一条可以覆盖整个大通铺的鸡毛被,平时吊在通铺上边,等住宿的人到齐了, 大家集体躺下,由店主缓缓放下绳索,将鸡毛被整个盖在大家身上。
睡在这样的床铺上,鼾声、呓声、放屁声,声声入耳,屁味、鸡味、汗臭味,味味入鼻。
但它是平民阶层出行夜宿的基本保障。
再说说房子。
古代平民主要以茅草房为主,这种房子用草料混合泥巴筑墙,房顶用茅草铺就,其实跟现在的砖房相比,保暖性似乎还可以。
但是茅草屋在冬季面临着另一个严峻的问题:
碰到寒冷的雨雪天气,屋里的热气上升,透过茅草屋顶,会融化在房顶上的雪,然后雪水融化,又会在茅草缝里结冰,导致房顶越来越重。
所以大雪天对于住在年久茅草屋的人来说,注定是个不眠夜,必要的话还得半夜起来铲雪。
最后,聊一个大家比较关心的问题,也就是柴火。
古人是可以进山砍柴的,虽然个别山林由贵族或者皇家圈占。
但问题是,绝大部分的人口生活在适合耕地的平原、丘陵地带,进山砍柴对农民而言,时间上并不宽裕。
所以就有了职业砍柴人——樵夫。
至此,木柴又成了一个流通商品,那既然是流通商品,就不是你平民所能考虑的东西,主要还是卖给富人或者贵族。
其次,木柴又是平民日常烧火做饭的必需品,不仅是冬天,一年四季都需要,所以农民身处的地方周围,能够力所能及砍伐掉的木柴,早就在平时被消耗掉了。
到了冬季需求高峰期,这玩意根本就供不应求。
所以柴米油盐酱醋茶,排在第一位的,居然是柴。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看清末老照片,山上总是光秃秃的原因。
光秃秃的霍去病墓
经常不吃晚饭的朋友都知道,肚子没有东西,即便是盖的厚被子,照样会手脚冰凉,所以我们聊了这么多,大概也只是讨论“如何在冬天不被冻死”这类话题,而如果想要睡的暖和,恐怕就是另一个社会难题了。